《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2、第2章 入学 我到学

　　“亲爱的旅客，前方即将到达沐川市，请要下车的旅客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终于到了。

　　车厢里闹哄哄的，周围的乘客都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排队准备下车。

　　历时将近一天一夜，陈曦到达了这座城市。

　　此后的四年她将一直待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没想到要坐这么久的车，全身骨头都快僵硬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重地伸了个懒腰，双手往胳膊上搓了搓。

　　列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味道却不太好闻，泡面味和脚臭味交杂，让人难以忍受。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转身将腿上的红色塑料袋放在座位上。

　　又蹲下身子，从座位底下扒拉出来一个笨重的灰棕色的行李箱，连同旁边的一个灰扑扑的蛇皮袋。

　　火车停靠后，陈曦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扛着蛇皮袋，顺着人流一路走到了出站口。

　　出站口里里外外围着一大片人群。

　　最外侧的几个大男孩高举着“XX大学”、“XX学院”等字样的牌子。

　　陈曦向“沐川大学”的牌子走去。

　　旁边已经围了一群新生和家长，举牌子的男生看了看见走近的陈曦，沙哑地问道，“是沐川大学的新生吗？”

　　“是的。”

　　高个子男生身后窜出来一个女生，一连串噼里啪啦地说道，“同学，您好，我是此次接新生的师姐李冬。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的？”

　　“陈曦，化学系。”

　　李冬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陈曦。

　　她的右手一直拽着肩上的一截蛇皮袋，地上灰棕色的行李箱面上还挂着泥巴点子。

　　灰头土脸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农民工进城。

　　李冬拿着笔在资料上核对信息，都能对上，应该没错了。

　　“陈曦同学，你是自己来的吗？家长有没有陪同一起来的？”

　　“我自己来的。”

　　“好的。陈曦同学，就差你一个了。现在我们准备出发了，外面有大巴车直接送我们到学校。”

　　李冬精神一振，捅了捅旁边的高个子，“好了，人都到齐了，你去前面带路吧。”

　　她转身对人群中高声喊道，“各位同学、家长，我们现在出去乘坐大巴车去学校，请大家跟紧前面举着牌子的同学。看清楚了哦，不要跟到其他学校去了。”

　　人群开始跟着移动，陈曦走在了最后，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

　　一路平稳，陈曦昏沉地睡着了。

　　当她被一个卷发中年女人轻轻拍醒的时候，大巴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卷发女人手里一手提了个塑料袋，一手挽着一个珠光宝气的紫色包包。

　　一个身穿半袖格子衫的男生，站在车门口等着。

　　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儿子。

　　中年女人看陈曦睡得一脸迷糊，和善地笑了，“同学，到学校了，可别再睡了。”

　　“嗯，谢谢阿姨。”陈曦起身道谢，走下大巴车。

　　走到大巴车的行李存放处，她的灰棕色行李箱已经立在了地上，旁边还有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中年女人指着地上，笑眯眯地问道，“姑娘，这是你的行李吧？”

　　陈曦点点头，“是的，阿姨。”

　　“我估计就是你的。就让我儿子拎下来了。”

　　“谢谢阿姨。”陈曦朝中年女人抿嘴一笑。

　　“这是我儿子，周文盛。”中年女人拉过男生的胳臂，“他是金融系的。来，认识一下，说不定是一个系的呢。”

　　周文盛皱皱眉头，不耐烦地推开母亲的手腕，转身看了一眼对面的女生。

　　一头短发，刚至耳朵尖，身高约不及他肩膀。穿着泛黄的白色T恤短袖，黑色裤子，脚上的黑色帆布鞋面上还有点点泥巴。皮肤黝黑，双眼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佝偻着背，像一只刚从冬眠中苏醒的青蛙，瘦骨嶙峋。

　　这是哪个山旮旯里头刨出来的家伙？

　　青蛙半睁着眼睛，笑笑，“哦，你好，我叫陈曦，是化学系的。不在同一个系。”

　　周文盛嫌弃地撇了撇嘴，没做声。

　　说话间有几个男生走近，几人一番交谈。

　　原来学校为每位新生专门配备了一名本系的师兄或师姐，负责帮助新生完成报到流程。

　　陈曦与周文盛母子就此分开，跟着一个叫萧尧的瘦子师兄先走了。

　　等到萧尧走完所有流程拿到了宿舍钥匙的时候，已近黄昏，落日的余晖照在一幢幢宿舍楼上，泛着黄色的光晕。

　　来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两人都重重舒了一口气。

　　陈曦现在明白学校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了。除了要走诸多流程，还得有人帮忙扛发下来的一系列生活用品。

　　萧尧边走边查看门牌号，最后在108室门口站定，“就这里了。”

　　别的新生有父母帮忙，而陈曦，只有他一个劳动力，他大概是所有接新人员中最惨的了。

　　他好不容易把陈曦的那些个行李什么的扛进了女生宿舍，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还好残留一丝最后的意志。

　　108寝室里，一对母女在捯饬卫生，丈夫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

　　看见两人进来，中年大叔将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几个人都看着两人。萧尧同他们笑笑，擦了擦脸上的汗，转头对陈曦说道，“那就先这样，学妹有任何问题可以在微信上问我，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就先走了。”

　　“好的，谢谢师兄，师兄再见。”

　　陈曦感激地道谢。

　　幸好还有个人帮忙，要不然让她自己一个人，还真有可能搞不定。

　　寝室里的设施十分简单，四张铁架床连着书桌和柜子，一个小阳台，洗手池对着卫生间。

　　只剩下一个空位置，看来她是最后一个到寝室的。

　　陈曦将东西堆在地上，靠在桌边，脸对着电风扇吹风。

　　中年大叔往外挪了挪椅子，冲着陈曦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同学是哪里的呀？叫什么名字？”

　　陈曦偏头笑笑，“叔叔，我是隔壁东河省的。我叫陈曦。”

　　中年大叔敲敲床板，“楠楠，你室友来了，你先下来。”

　　铺床单的女生脆生生的回了一句，“哎，好的，马上就好了。”

　　一双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在铁架扶梯试探着，在洗手台上的中年妇女见此忙叫了一声，“楠楠你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哎，这个梯子看着真吓人。”

　　中年大叔睨了她一眼，“瞧你那样儿，这才多大点事！孩子都上大学了，要独立了，你可别给孩子拖后腿。”

　　女生站定，对他们的争吵充耳不闻，转身冲陈曦挤眉弄眼，笑嘻嘻地说道，“陈曦，你好。我是姜慧楠。”

　　她嘟嘟嘴示意，小声地说道，“他们一天到晚都这样，不用管他们。”

　　“哦。”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和你吵。”男人气冲冲地看起了报纸。

　　中年女人瞪了一眼男人，偏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人，上前两步。

　　她和善地问道，“陈曦同学，你是自己来的吗？”

　　陈曦点点头，“对，我自己来的。”

　　她微微向后倾斜身体，上下打量着她，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看见地上一串带着泥巴的脚印，笑意加深，“那你可真厉害，不像我们家楠楠，出去逛个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还要我们派司机去接。”

　　陈曦站直了身体，微微笑着，任凭她打量。

　　这种目光她见得多了。

　　姜慧楠看了一眼自家老妈，眼珠一转，挽起自家老妈的手肘，撒娇道，“妈，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嗯？”

　　中年妇女拍拍她的手，偏头宠溺地笑道，“你这孩子，不是才刚吃过东西吗？”

　　“哎呀，吃零食怎么能算呢？我饿了。”

　　“哎，好好好，可不能饿着我家闺女。老姜，去吃饭了。”

　　中年男人收起报纸，起身，“行，那叫上楠楠同学一起。”

　　陈曦摆摆手拒绝，“叔叔阿姨，你们去吃吧，我先收拾收拾东西。”

　　姜慧楠推着她妈妈往外走，回头冲陈曦一笑，挥挥手。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远，“你这孩子，好好走路，别推我。”

　　刚才还稍显拥挤的宿舍，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陈曦低头看了看脚上沾着泥巴的帆布鞋，与光洁发亮的地板形成鲜明的对比。

　　除了那一串她留下的脚印。

　　她心中微哂，这鞋子还不如这寝室的地板干净。

　　她打开行李箱，换了一双在老家新买的塑料拖鞋，然后把帆布鞋放进水桶里。

　　坐在凳子上，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发了一条短信：“我到学校了。”

　　等了半天没有回信，陈曦不再理会，开始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