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他哪有那么好》西瓜糖豆

19、第 19 章 但这份光明

　　但这份光明……一定不包括晨扫。
　　三月末的天气，早上还是哈出气就瞬间变成白雾的寒冷时候。
　　何况，晨扫的班级需要五点到校。
　　五点……
　　上大学后的程语星倒是经常熬夜到五点，但从没有睡到五点，起床出门的经历。
　　何况今天……还是……生理期……疲劳加倍……
　　所以，此时此刻的她，拿着分配到的清洁专用巨大扫把，双手扶住扫把，脑袋抵着手，昏昏沉沉，几近睡着。
　　郑熙拎着一把小扫把，从远处跑来，将睡得快摔倒的人摇醒，“不脏啊？”
　　程语星用力眨眨眼，狠狠地摇了两下头，“太困了。”
　　“去哪儿做贼了？”
　　程语星哀叹，“是在竞赛数学的海洋里人不人、鬼不鬼。”
　　“这么难？”郑熙想想，补充道，“你别急，毕竟我们已经学了很久，追进度肯定是要时间的。”
　　“我没着急！一道平面几何，好不容易看懂，一个小时就过了！就一道平面几何！啊！我后面可怎么办啊！”女孩的声音咋咋呼呼，清早的校园格外安静，似乎能听见回声。
　　就像好几个程语星在叫唤。
　　郑熙觉得有趣，想说些什么扎扎她，但又怕她真的现场爆炸，只能和风细雨地安慰她，“其实就是思维方式的转变，进入这个语境就好了。”
　　转变……哪会那么容易呢？
　　想到这里，程语星更绝望了，只想抱着自己的扫把，逃离这所学校。
　　大扫把很重。唰唰地扫过，需要花费好一番力气。必须牢牢地拿住，沿着固定的方向和角度，扫过的地方尘土飞扬，垃圾四处飘散。扫把的把是粗糙的草梗编起来的，相当扎手。
　　郑熙一把拿过程语星的大扫把，把小扫把塞给她。
　　程语星还没反应过来，“你拿我扫把干嘛？”
　　郑熙看了眼程语星，“谁给你的这玩意儿？你一个女生，拿什么大扫把。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扫得起来吗？”
　　“要你管？”
　　郑熙哼了一声，“我是怕你太慢，拖慢大家的进度。然后早读课大家都回班了，就你一个人还拿着比自己高的扫把，在这里苦苦挣扎。”
　　身高戳中了程语星的怒点，她努力蹦跶了好几下，“怎么就比扫把矮了，你看清楚！你是不是瞎了！好好看看爸爸！是不是比你高！你这个比拖把还矮的矮子！”
　　程语星不到160，郑熙却已经往180突飞猛进了。
　　程语星不管怎么蹦，也只能蹦到堪堪和郑熙差不多高。
　　郑熙觉得一个脑袋一下一下跳到自己的眼前，实在有些烦。伸手把这颗小脑袋按了下去。又感觉到这颗小脑袋似乎太光了些。摘了自己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又把她的手拽了过来，脱了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
　　“你干嘛？”
　　郑熙边套边说，“错误估计了今天的天气。挥了几下扫把，太热。帮我拿一下。”
　　“我冷我冷。”程语星好好感受了一下帽子和手套的温度，觉得刚刚因为差点睡着而略微降了几度的体温和缓了回来，脸上的红肿也消去了几分。
　　她笑得格外开心。
　　郑熙又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一圈圈围在程语星的脖子上，先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又在绕在了嘴上，险些堵住了鼻子。
　　“你干嘛啊！你要闷死我吗！”程语星一边无力地叫喊，一边试图把脑袋上的围巾摘下来，无果后又几次试图袭击郑熙。
　　郑熙看着小矮子挣扎的模样，退了一步倚在扫帚上，看着程语星把围巾摘下来，想还给他，但舍不得这暖暖和和的感觉，只得理了理，又重新围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看她好笑，情不自禁地小声喃喃道，“这样才可爱。”
　　程语星的腮帮气得嘟嘟的，“你说什么鬼东西！”
　　“说你蠢！”郑熙这次倒是很大声，“呼啦两下，应对下检查就行了。挥两下就回去吧，傻。”说完便拎着大扫帚走到一边，干起了活。
　　不一会儿，老张带着雷锋帽、裹着厚外套、戴着棉布口罩，沿着整个学校的晨扫区域转了一圈。
　　“辛苦了，扫得很干净。”“别冻着了。”“老远就看到你们在这打打闹闹。”
　　走到郑熙这里，老张看他像模像样地挥着大扫帚扫地，很是有趣，“这种扫把，不好扫吧？”
　　郑熙向他问了声好，回答道，“不太好拿，用着也很累，而且小垃圾怎么也扫不干净，没班上的小扫把好用。”
　　“是不好用，不过扫比较大的区域，只能用这种大扫把。学校要求大家晨扫，也是希望大家体会一下清洁工人的辛苦。”
　　郑熙没吭声。
　　一向活跃的刺头不说话，那必然是在心里嘀咕的。老张又问他究竟在心里想些什么小九九。
　　“就觉得在学校的英明领导下，体会到了劳动人民的辛苦。”
　　老张心知他说的不是实话，也懒得和他计较，揣着手走到下一片晨扫区域去了。
　　程语星提溜着小扫把，如同糯米团子似的滚到了郑熙身边。
　　“刚才老张和你说了什么？”
　　“就问我大扫把用起来怎么样。”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和它一见如故，相处出了感情吧。”郑熙摇了摇手里的大家伙，调笑道。
　　程语星嘘了他一声，“老张是怕你将来饿死，提前学门手艺。”
　　郑熙冷笑：“我看你是冻得又想吃脑子里的麻辣烫了吧。”
　　“你怎么人身攻击！”
　　郑熙环视一圈，四周都是拿着各种清洁工具的同学们，“学校要我们晨扫，如果只是为了培养清洁工，那都不是校领导脑子里有麻辣烫，是得把他们下到麻辣烫锅里。”半晌，见程语星不说话，郑熙问她怎么了。
　　程语星眨了眨眼睛，“饿了。”
　　“馋得你。” 郑熙的脸抽了一下，“有人回去你就跟着回去吧。小胳膊小腿，指着你干活，还不如指望学校的地进化出自净功能。”
　　程语星白了她一眼，见有人已经回班，又感觉自己的小腹猛地一阵抽痛，忍着没在脸上表露出来，只提着小扫把，跟着回了班。
　　回班后，这种疼痛感并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程语星痛得直不起腰，只能把书包抱在自己怀里，头紧紧地埋进书包里，狠狠地勾着身子，用力地小声喘息，企图用呼吸平稳身体的疼痛。
　　但似乎没起什么用，程语星在自己的一呼一吸之间，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血流的存在，感觉到书包的寒冷，感觉到小腹的撕裂。她觉得头疼，觉得自己仿佛坠到冰窟中，觉得滴滴答答的时间流淌得越发缓慢。
　　“你怎么了？”
　　程语星仿佛听见自己的头上有人呼唤自己，可是她太累了，实在直不起身。
　　“她不会有事吧？”“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你还好吗？”
　　程语星听见自己耳边的呼唤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嘈杂，她急切地想要醒来，和将自己拖下冰窟的力量搏斗，努力地挣扎。
　　忽地，她猛然坐了起来。
　　周边人关心了一番，她也表达了感谢。四下散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林明霁转过身来问她，“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早上起太早，困。刚刚睡着了。”
　　林明霁看了看腕表，“离早读还有几分钟，你再睡会儿，老师来了叫你。”
　　程语星刚准备继续趴下，感觉自己的背被轻轻拍了几下，她抬起头，看见郑熙蹲坐在自己身侧，微抬头看着自己。
　　郑熙的眼神温柔，声音放得很轻，轻得似乎只有程语星一个人能听见，“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刚才冻着了？”
　　程语星的心理防线四下溃散。
　　她很疼。
　　刚才许多人问她状态如何的时候，她很疼。
　　刚才林明霁问她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她也很疼。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说。
　　但这个时候，她微低头，看到平时拽得上天的男孩子蹲坐在自己面前，像在哄小朋友似的问她，自己刚才到底怎么了时，她有些破防。
　　怎么会那么温柔呢？
　　“肚子疼。”程语星嘟着嘴，委屈巴巴的，像是在撒娇。
　　郑熙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和恐惧，但他努力控制自己，依旧轻声温柔地说话，“是早上冻着了吗？还是没吃早饭？”
　　“生理期。”程语星睁大眼睛，微微撇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郑熙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险些没坐倒在地上。他假装重重咳嗽了几声，以掩饰整个人的慌乱。很快，他平复了自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冲出了教室。
　　“你等会我。”
　　程语星仿佛听见了他转过身时，匆匆说了这句。但她不确定，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只能又继续趴了回去。
　　上课铃响了，郑熙还没回来。
　　程语星艰难地回了头，见后桌上的人确实没有回来，于是又怅然若失地倒在桌子上。
　　很快，老张抱着他的英语课本和一打练习本走进了教室。后面紧跟着的，可不就是郑熙。
　　他一个闪避跃过老张，先一步回了自己的座位，又把手中灌了开水的矿泉水瓶塞进程语星的手里。
　　程语星一把握住，没反应过，转身回头看他。
　　郑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用唇语夸张地说“捂着”。
　　程语星突然觉得，像是这股暖流贯穿了全身，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身体和精神都灵动了几分。
　　“同学们把桌上无关紧要的东西收一收，现在开始听写。”
　　老张的声音一出，程语星灵活地转了回去，将桌子上的书塞进桌肚，又把矿泉水瓶塞进自己的外套里，踏踏实实地捂着小肚子。
　　那个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过无数次“多喝热水”，那双温柔的手给自己充过无数次热水袋。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这么简陋的热水袋。烫得不行，隔着毛衣程语星都觉得烫着疼，不知道他怎么拿回来的。但是再冷，都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破寒风，冲向了初春。
　　那是少年人之间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