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怀璧其罪(2) ...

  •   顾熙望后来回想,才知道李信雨在她们里面多出众,李信雨发育更快,已经有了胸脯和月经,李信雨像蜂蜜一样被苍蝇缠着,但那为什么是该被斥责的?

      她越想越觉得李信雨和文俐相似,可两张迥异的美丽面孔在她脑海里无论怎样都重叠不上,最后放弃时听见了殷然的声音。

      “在看什么?小学的照片。”

      殷然自问自答着,把照片从她手里接过去,仔细端详后又还给她,她发觉上面的自己还在傻笑,重新把照片扔回抽屉最末。

      “我昨天说的那个人,我今天又见到她了。”

      顾熙望没有反驳班主任的勇气,她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松开了“李信雨”的手,她就像在陈述自己人生的错误,汗从她的额角流下来。殷然什么也没有问,依然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望着她,

      “我觉得她很像我以前的同学,我总是犯一样的错。”

      她再说下去,连眼泪也要流下来,顾熙望捂住自己的眼睛,她不知道殷然能不能明白人类的扭曲的情感,但她不需要殷然明白。

      她只需要有人能接住她的情绪,哪怕不是人也没有关系。

      顾熙望第二天进门时已经克制着不去看文俐的方向,但班里的嘘声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看过去时看见了一个闪亮的光头。

      文俐剃了光头,头皮上还有微微的青,即使身在话题漩涡里她也镇定地坐着,好像听不见那些声音。她的表情扭曲着,而顾熙望看见血淋淋的人趴在她肩上,下意识尖叫。

      所有人都看过来,包括那个本该血肉模糊的人,他看向顾熙望时笑得露出惨白的牙齿,而文俐无知无觉地皱起眉头。

      顾熙望觉得恶心,他在所有人都无法知情的时刻靠在文俐身上,就像她和李信雨走在一起时故意朝她们撞过来的男生。

      “滚开!”

      她听见尖叫声,她抓着黑板擦朝那个男生甩过去,黑板擦砸在后黑板上,粉尘如同炸弹般炸开。顾熙望还想再冲过去,已经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是陈雨虹。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毫发无伤的文俐也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顾熙望才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她结结巴巴着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解释,文俐却擦过她走向了卫生间。

      文俐这一次没有对她生气。

      顾熙望却被其他同学围住,他们看着她,眼睛里写满好奇,想知道她为什么做出这一切。她注视着还趴在文俐身上的死人,神游天外,这是第几天?那个人为什么还没能离开,她想他现在就消失。

      吃午饭时,顾熙望也在走神,回神时才发现文俐坐到她面前,把玻璃汽水推到她面前:“为什么?”

      顾熙望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低着头,听见文俐的下一句话:“陈虹雨替你向我道歉了,但我还是想听你要说什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

      她低下头,咬一口鸡排才发现口腔溃疡,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顾熙望不想坦白,越说越像坦白她人生里的所有错误,但文俐没有走开,吃着鸡排把脸颊塞满。

      “你不是第一个同情我的。”

      文俐的语气很淡,像已经习惯流浪生活的猫,对人有着难以形容的防备。顾熙望还想接话,旁边走过的男生却大声嬉笑:“顾熙望,你小心传染了克夫病,以后嫁不出去了!”

      “关你们屁事!”

      顾熙望吼回去,又坐回文俐面前,这反而把气氛缓和不少,看着那个鬼魂消失不见,她松一口气:“我只是对你有点,内疚。”

      顾熙望没看过表白墙也不知道那些人说了多少下三滥的话,她对没能为李信雨出头而内疚。但这故事说起来会让午饭变得索然无味,会让她们之间气氛更古怪,顾熙望言简意赅:“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文俐眯起眼睛,顾熙望想象长大的李信雨也会眯起眼睛,或许也像狐狸,情绪变得平和。但文俐面临的困难更沉重,站在她对面的人更多,顾熙望伸出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我。”

      好在文俐也更像刺猬,被讥讽后就剃了光头,把早上的班主任噎得说不出话。这算反击还是自伤?

      “用不上。”

      文俐咬着吸管把饮料喝到底,顾熙望忍着痛继续吃鸡排,文俐就从她碗里夹走一块:“不好吃吗?为什么这个表情?还有,对不起。”

      顾熙望只好弯着眼睛点头收到,文俐连道歉也说得又快又急,像慢一点就露怯。

      她们并排回教室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顾熙望在晚修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晚风吹到脸上还是凉,她裹紧校服外套。

      “顾熙望,其实我对你的印象是很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顾熙望抬起眼,正好撞上班主任含着笑居高临下的视线,她不知道班主任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她低下头,装作受教的样子。

      “所以,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和文俐那种坏学生玩到一起?你没有听过吗?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她才转过来两天,你还差几天学坏?嗯?”

      根本不是这样,文俐在她面前没有给任何男生抛过媚眼,她始终像一块钢板,是那些人要围上来和她打趣,哪怕她踢了光头,哪怕她的脾气这么坏。

      “她在榆中的事情,你没有听说吗?是人家父母有涵养,才放过她这么一个妖精!连榆中那种大染缸都容不下她,她是什么牛鬼蛇神,你还不清楚吗?”

      “她不是那种人。”

      “你说什么?”

      班主任的声音忽然变调,顾熙望怀疑自己抬头就会看见怪兽面目,她想到李信雨的眼睛,声音微弱但坚定地重复:“她不是那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顾熙望,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打定主意要和她玩,她是蛇你是鼠吗?你的外公外婆那么辛苦养育你,把你送到学校来,就是要看你和这种女生玩到一起吗?还是你也要找个男生替你跳楼,跟文俐一样,骨子里就在发、骚。”

      顾熙望的眼睛蓄满了眼泪,她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这些指责都太沉重,她对老师的权威再质疑也难动摇。她努力地组织语言,企图打败眼前的中年男人:“文俐都说过了,那不是她男朋友,是其他人把事情想得太坏,把那些帽子扣到她身上!”

      “她说的话你就听吗?你来上学是为了听她讲课?你太让我失望了,滚回教室去!”

      顾熙望带着眼泪回到教室,下一个被叫出去的是陈虹雨,她隔着泪眼看不清陈虹雨的表情,她只希望对方别以为她是那个背叛者。她再去看文俐,文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离开了。

      放学时,顾熙望还没收拾好心情,她揪着书包带走在路上,一路都有人看她,直到有女生过来拉住她:“你书包上贴了一张纸。”

      “什么?”

      顾熙望把书包翻转,上面贴着一张从练习簿上撕下来的纸张,还有歪歪斜斜的四个大字,即使扭曲也能看出来——我是贱;货。她说不出话,反复思考着究竟是谁把这张纸贴在她的书包上羞辱她,她想象不到是谁为虚无缥缈的正义来伤害她。

      “是恶作剧吗?”

      女生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表情,又从她的沉默里猜到答案,最后捏了捏她的手:“要不要告诉老师和家长?”她们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六岁,都能意识到这样的话有多苍白无力。

      “谢谢你,我没事。”

      即使这样,在走过路灯昏暗的小路时,顾熙望还是用校服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她相信文俐是无辜的,她想要替对方说话,但她比她想象中更软弱,她知道自己在害怕。

      推开门之前,她还反复把话语排练了几遍,不想让外婆发觉她的低落,但迎接她的是一个巴掌。顾熙望想不起自己多久没挨打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意外和不解,她很快得到答案。

      “为什么要和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理想为什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女儿,我问你!你要是每天去学校不是为了读书,是为了和这种人扎堆,那你也不要去念书了!”

      顾熙望没想到疼爱她的外婆会把话说得这么严厉,眼泪打着转没落下来,肺里的空气稀薄,她的胸口闷得像被石头压迫着:“文俐不是这样的人,她是被他们乱说的,你根本就不懂她们!”

      “我不懂?还是你不懂!还是你生下来就跟你爸那个贱货一样,不勾三搭四心里不会痛快!”

      顾熙望说不出任何话,头顶像有盆水淋下来,她浑身发冷,冲进房间反锁房门,趴在地板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息。外婆是见过李信雨的,也说过她不如李信雨,李信雨十分里占了八九分的漂亮,但说到最后,语气却越来越严厉,让她不要和李信雨这样的人搅合在一起。

      外婆说,因为李信雨不安分。

      现在看来并不是,外婆是相信她体内有着一颗水性杨花的种子,只要找到机会遇到同类就会长成参天大树。所以她每次和男生说话时,外婆的脸上都会不好看,所以外婆一直和老师说她不能和男生坐在一起,她不会和男生相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