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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计划 她从来没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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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羡鱼在凤栖殿门口足足跪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内,除了娴妃经过时又冷嘲热讽了她几句之外,无人来搭理过她。
其实李羡鱼实在想不通,她重生前似乎甚少与娴妃有过来往,更不曾有过过节,那么便排除因为自己的脸让她讨厌自己了,她实在不明白她对自己的恶意从何而来。
难不成,娴妃就是善妒之人,宫中但凡有受宠的嫔妃,她就要如此针对?
李羡鱼想起她那一口一个狐媚子,着实感到微微的头痛。
重生前她就活得很苦了,没想到重生后还要如此疲累。膝盖已经跪到有些发胀发痛,想来是已经肿了罢。
李羡鱼心累至极,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大不了再死一次罢了,实在不想这么费尽心机地活着了。
可是脑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不行,不可以,这不光是她一个人的性命。她不光得活下去,还得好好活下去。
心里一番计较,终于跪足了两个时辰。
李羡鱼膝盖果然肿了,自己站起来都困难,她有些头晕,在金织的搀扶下才勉强支撑起来。
金织也陪着她跪了许久,见她自己都顾及不来还要搀扶自己,李羡鱼一阵内疚,轻声对她道歉:“抱歉,受我连累了。”
金织怔了怔,摇头道:“公主言重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两人可说互相搀扶着慢腾腾往钟离居走,可刚走没几步,宛棠便追上来。
“贵妃娘娘留步。”
李羡鱼刚刚被罚完,现在看到宛棠都有些头皮发麻,自己昨日便是被她叫住赏了东西,今日就挨了一顿罚,不知道现在皇后又打什么主意,总不至于还不放过自己,还有后着?
却见宛棠递上来一瓶伤药,温顺道:“贵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特意让奴婢交予您的伤药,皇后娘娘不让奴婢告诉您是她的主意,您只当不知道便好。”
李羡鱼:“?”
不是,她有些摸不透皇后心中在想些什么了,这又是唱哪一出?
眼瞧着宛棠便要行礼告退,李羡鱼赶紧叫住她:“宛棠姑姑留步。”
宛棠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贵妃娘娘不必苦恼,皇后娘娘罚过您之后心下便很后悔,只是命令无法收回,娘娘也只得在这些事情上补救。贵妃娘娘,您安心收下,就不用去谢恩了。”
那一瞬间,李羡鱼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似乎有一道闪电掠过,快得她抓不住。因为这些念头,她陡然开始兴奋,兴奋到全身血液都开始发热。
可李羡鱼刚准备说话,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她直直倒了下去。
*
李羡鱼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做梦了。其实她也不过重生了两三日罢了,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样长。
她梦到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时候她应当还没有嫁给傅临沂,场景还在太师府中。
上京甚少下雪,她乍见到雪之后开心得几乎欢呼出来,招呼父亲母亲出门踩雪。那时候父母还未表现出对姐姐的全然偏爱,被她一左一右拉着手拖出门,脸上都是宠溺无奈的笑容。
甚至于被自己用一颗大大的雪球砸了满襟也丝毫不生气,反而父亲还把她托起来放到肩上在漫天飞雪里转圈,一边转一边笑:“我们家离离真是小调皮鬼儿,小调皮鬼儿哦!”
母亲也笑,她也笑,三个人的笑声全部都是幸福的味道。
还有后来,她刚与傅临沂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的傅临沂不似后来做了皇帝之后尚黑,总是一抹亮色的白,笑起来便如山巅的雪。明亮又好看。
李羡鱼总是会在与他相见之时偷偷从他背后出没,一双手捂上他的眼睛,狡黠地问:“猜猜我是谁?”而他则会轻柔地拉下她的手,用惯常笑意的眼神瞧着她配合道:“不是我的离离又是谁?”
那时候李羡鱼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相信他心悦自己。
可是梦境如水纹一般变换,猛然跳到下一个场景。
入眼是父亲阴沉的脸,母亲冷漠的眼神,和在一旁轻声啜泣的姐姐。
明明是姐姐打碎了父亲书房案前琉璃花樽,而她只不过是目睹了过程而已。可是父亲和母亲,没一个人相信她。
父亲道:“明玥向来乖巧懂事,倒是离离你,总是调皮胡闹,却还学会了撒谎,你若是错了,知错就改便好,却学得这样刁滑,令为父失望。”
她想说真的不是她,不是她,到底怎样才肯相信她?她哭着与父亲解释,却被父亲当做执迷不悟的犟嘴,换来父亲狠狠的一巴掌。
那一阵疼痛从梦里一直疼到现实。
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的她捂着脸跑出太师府的大门,却又转瞬跑进了傅临沂的尚卿殿,那时候傅临沂刚刚登基。
李羡鱼躲在屏风之内,听见傅临沂不冷不热地对着程仪道:“离离她想当皇后,可怎么办,朕却从未想过,要把这皇后之位真的给她。”
梦里李羡鱼死死咬住嘴唇,一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那疼痛却疼不过心痛。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她啊?
心像被刀子剜成碎片一般,流着血,碰一下都疼。
疼得她几乎醒转过来。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耳边有人轻声问:“皇后,她怎么样了?”
熟悉的,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是傅临沂。即使在睡梦中,听到他的声音,李羡鱼的身体还是瑟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温婉的声音回答:“回陛下,太医说,暄贵妃的身体有些虚弱,此前又在凤栖殿跪了两个时辰,体力不支才导致的昏厥。”是皇后的声音。
“哦?”傅临沂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兴致勃勃:“听说暄贵妃是被皇后罚跪?可有理由?”
殿中静默了一瞬,良久皇后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是,暄贵妃有失礼数,故而臣妾稍做责罚,也好让她更好地侍奉陛下。”
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傅临沂的声音才复又慢悠悠地响起:“嗯,皇后贤惠,朕心甚慰。后宫得皇后打理,朕很放心。”
几乎是立刻,迷梦中的李羡鱼在心里脱口而出一句:偏心。
傅临沂太偏心了!
当初她同样对待萧落匀的时候,傅临沂却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他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声音却是抵挡不住的冷。
“皇后,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权利?”
所以就只是因为那是她李羡鱼,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所以他真的从来未曾喜欢过自己,所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付而已。
李羡鱼想着他天差地别的态度,又想起父亲母亲的偏颇。从来,都没有人偏袒过自己。
李羡鱼终于在睡梦中难过地哭了出来。
*
萧落匀送走傅临沂,松了一口气。她在傅临沂身边总是容易紧张,这个男人,即使面带笑意,也总是散发危险的气息。
她刚一回到偏殿,便听见宛棠轻声对自己说:“皇后娘娘,暄贵妃娘娘她,梦中落泪了。”
萧落匀愣了一下,走上前去看她,果然见她闭着眼皱着眉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洇湿了枕头。
萧落匀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是梦魇了吗?”
随即问宛棠:“宛棠,是不是我真的太过分了啊?”
又让宛棠将手巾在热水里打湿,给她擦汗。
宛棠一边安慰她一边打湿手巾:“娘娘且宽心。”
萧落匀却嫌弃她动作慢了些,自己伸手接过湿巾,坐到李羡鱼的床边亲手替她将额头上的细汗擦拭干净。
宛棠见她动作,只好叹息一声,退到一旁。
今日李羡鱼恭恭敬敬挨了罚,却不曾想会晕倒。当时萧落匀想也未想,便着人将她挪进了凤栖殿的偏殿。此番想来,也许是有些不合礼数的。但好像,连傅临沂都未曾说些什么。
萧落匀一边擦一边打量李羡鱼的脸。
的确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尤其是双目睁开时,小鹿一样明亮的一双眼。寥寥无几的几次见面,却每一次都叫她惊艳。就跟……先皇后一样。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在梦里都这样难过。
萧落匀仔细替她擦完了脸,将手巾放进宫女递过来的水盆里,再转过身去看她时,却发现她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萧落匀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起自己方才的动作,脸腾得一下就红了。
她立刻就站起身想要逃开,李羡鱼却不欲让她得逞,猛地坐起身抱住她的腰,眼睛里倏然有泪落下。她的声音破碎而痛苦,让听的人都觉得难过。
“别走!”
萧落匀被她抱住,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就听见她带着哭腔,缓慢而难过地说道:“皇兄,我不想和亲,不想嫁给大燕皇帝,我想留在皇兄身边。”
萧落匀闻言一怔。
气氛一度很尴尬。
萧落匀抬眼看着偏殿内藏不住惊愕的宫女,默默忍受了一会儿李羡鱼的拥抱,再久一点,便忍不住了。
她僵硬着声音开口:“暄贵妃,你可觉得身体哪里还有不适吗?”
李羡鱼这才恍然回神一般,抬起脸茫然地看了一会儿萧落匀,待看清如今的姿势之后,她立刻起身下了床告罪:“嫔妾冒犯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几番调整,萧落匀俨然又恢复成了雍华的皇后,她干咳一声,假装没有一丝不自然地道:“无妨,暄贵妃身体无碍就好。既然暄贵妃身体无恙,便回到自己的宫殿好好休息吧。”
李羡鱼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模样似乎有些犹豫。萧落匀看出来,敛着神色道:“暄贵妃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羡鱼垂着眼沉思了一会儿,下定决心:“皇后娘娘,方才嫔妾有些梦魇,若是胡言乱语了些什么,还请娘娘不要当真。”
萧落匀回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又是一怔。待回过神来时看着李羡鱼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许多:“暄贵妃方才并未胡言乱语,本宫可什么都不曾听见。”
李羡鱼似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但很快,她便垂下了头:“多谢皇后娘娘。”嘴角却在暗处悄悄地翘起一个弧度。
看来她猜的不错,自己的计划,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