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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王 心思太难猜 ...

  •   尚卿殿是大燕帝王批折子休息的地方,此刻傅临沂正在此处。
      方才见过大臣,傅临沂正是头疼的时候,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撑着头闭着眼揉太阳穴。

      程仪端了一碗参汤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轻声道:“陛下,方才见了各位大人,多有劳累,奴才着御膳房熬了参汤,您喝了养养神。”

      傅临沂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喝那碗参汤,也未曾睁眼,只是语气带着笑意问他:“朕今日要去钟离居用膳的消息派人去传了吗?”

      程仪恭谨地回答道:“回陛下,奴才已派人通传了。”

      傅临沂又笑:“是吗?钟离居那边如何反应?”
      “回禀陛下,折桑公主那边传了话,称已经备下了。”
      “哦?”傅临沂来了兴致,睁开眼睛颇有些兴味,问道:“就这么备下了?并未推辞?”

      程仪低眉顺目道:“回陛下,折桑公主并未推辞。”

      傅临沂啧了一声,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这可有意思了啊。”

      他哼笑一声,有点懒散地问程仪:“程仪,这个折桑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程仪不知道傅临沂的意思,不敢贸然回答,只能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傅临沂却不满他的谨慎,语气忽的凛了下来,冷冰冰地看着程仪:“有何感觉便直说出来,谁给你的胆子遮遮掩掩?”

      见他骤然变脸,程仪立刻跪下:“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觉得折桑公主似乎与李氏有些相似……而且,而且她似乎有些畏惧陛下,却也怕是奴才老眼昏花,一时不察瞧错了,是以不敢轻易道出,怕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之罪,还望陛下开恩……”

      程仪被傅临沂的森然气息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小命不保。他服侍傅临沂有些年头了,却还是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就他看来,傅临沂为君之上,勤政爱民,是一位值得百姓爱戴的好皇帝,可私底下,性格却捉摸不透。

      他明明在朝威仪万千,下了朝却总有些漫不经心的错觉,一举一动,莫不是慵懒,好像对什么都无甚情致。尤其于后宫之事上,他总是显得意兴阑珊。宫中数位娘娘,却不见他多高看谁几眼。

      可傅临沂现下,却是对折桑公主一副极为有兴趣的模样,听了程仪的一番话,整双眼睛都放出光来:“你也瞧出来了,是吗?”

      傅临沂变得有些急切:“你也瞧出来她怕朕了是吗?”瞬间话锋一转,“但是程仪,你看错了,她那不是害怕,是排斥,是深恶痛绝地排斥。”

      傅临沂兴致勃勃,如同顽童遇上好玩的玩具一般兴奋:“程仪,你说,她为什么这么排斥朕?”
      程仪跪在地上惶恐不安,汗珠都被惊起:“回陛下,奴才……奴才不知。”

      傅临沂却倏然拊掌大笑,仿佛开心至极:“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从未见过朕的人,却在排斥害怕着朕,极有意思!”

      又是一阵笑意。待傅临沂笑完,他又恢复了那副懒骨头似的模样,悠悠地吩咐程仪:“程仪呀,走,随朕去瞧瞧,这位极有意思的折桑公主。”

      *

      钟离居内。
      李羡鱼正忧心忡忡地瞧着金织银织与一群宫婢备菜。
      银织一边备菜一边对金织小声嘀咕:“要来咱们这用膳,却不下旨给咱们公主册封,真不知道大燕的皇帝是个什么意思。真是替公主不平。”
      金织环顾了一下四周,对银织比了个嘘的手势:“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李羡鱼倒是赞同银织的话,她也看不明白傅临沂究竟想干些什么。她先时失仪,以为他会重重有惩,结果他并未计较。她想从长计议,可是傅临沂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样的机会。
      来自己这里用膳,究竟是有何打算?
      正待她仔细思索,门外一声唱喝瞬间惊回她的思绪。
      “皇上驾到——”
      随声而来的,便是一身水黑色龙纹衮服。
      李羡鱼一愣,手掌倏然紧握成拳。
      看来,她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带着金织银织跪迎:“折桑参见皇上,陛下万安。”她并未被册封,自称折桑自当是算不上失礼的。

      傅临沂悠然地踱进钟离居的正殿,先是懒懒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又在桌前坐下之后,才似笑非笑地望向李羡鱼:“折桑公主备下的晚膳十分合朕心意,可见是个心思缜密的可人儿,平身吧。”

      “谢陛下夸奖。”李羡鱼依言起身,暗自舒了一口气。这桌子菜,原是她下过功夫的,全是他的喜好。都是她依着重生前对他仅有的一些了解准备的。
      她摸不准傅临沂的用意,只怕他是过来找茬的,生怕出什么差错被他抓住,便想着各处都做到不出错漏。

      李羡鱼的手在广袖下握成拳,指尖陷入掌心皮肉里,疼痛让她能在傅临沂身侧的凳子上坐下都保持住了略微的镇定。

      可她刚坐下,傅临沂却忽的一展臂,伸手将她捞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李羡鱼一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排斥。李羡鱼直想逃离,仅存的理智却硬生生让她动弹不得。

      似乎是感觉到她身躯的僵硬,闷笑出声,手臂横在她的腰间,慢慢收紧,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呼吸相闻间,李羡鱼听到傅临沂说:“公主蕙质兰心,朕却有一事不得其解,公主初来大燕皇室,怎的如此清楚朕的喜好,这桌上的一事一物,是否未免太合朕的心意了?还是公主,曾经见过朕?”

      李羡鱼一怔,一阵惊慌掠过心头。她暗道糟了,自己太过想要不出纰漏,却忘了过于滴水不漏反而漏洞百出。只怕傅临沂现在已经觉得自己别有用心了。

      李羡鱼惨白着一张脸,勉强回答道:“陛下说笑了,折桑并不曾见过陛下,如此,也不过是巧合而已。”

      “哦?是吗?”傅临沂一脸玩味。他生的貌美,乃是先皇四子中最为英俊的一位。民间曾戏评,这大燕四皇子春花秋月,远胜昔日卫阶潘安之流。更是有人高度评价他为“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堪称绝色动京城。

      昔日李羡鱼得见他容颜,亦是觉得外人所说不虚,这人一举一动,莫不如世间绝色好风光。

      只可惜现下,他那样一张公子端方的脸,在李羡鱼看来却与恶鬼无异。

      傅临沂只是那样轻巧地说着:“当真没有见过朕吗?”李羡鱼却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她唇上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道:“回禀……陛下,当真、未曾见过陛下。”

      “这样子啊。”傅临沂遗憾地跟真的似的低下了头,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的笑意 ,却陡然变得意味深长,杀意沸腾。

      “那折桑公主,能不能为朕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如此害怕朕呢?”

      李羡鱼背后冷汗,陡然迭起。

      傅临沂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一双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修长的脖颈,又移至她的菱唇上,莞尔笑着,慢悠悠地道:“还是说,公主你听说过先皇后的事,知道自己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故而害怕自己也落到如此下场呢?”

      李羡鱼身体更加僵硬,她不可自控地回想起她被废黜的时候,傅临沂来到凤栖殿与她说话。

      与以往一样的笑容,温和如旷远高天,只是带了些许玩味。那样好的神情与姿态,像不可攀折的冰原之花。他的手指柔和地抚摸着李羡鱼的脸颊,连语气都是如水般温柔:“皇后,你这张脸,真是什么时候看,都叫朕赏心悦目呀,只可惜,你的心,真是配不上它。”

      语气一凛,那柔情爱抚的手便已然握住了她纤细修长的脖颈,缓缓用力,再用力,眼底的笑意也渐次变得残忍起来。

      “朕当日说,你承受不起这份隆宠与尊荣,现下,朕送你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李羡鱼阵阵窒息,看着眼前明明温和似远山的人,却觉得他像是来自炼狱的妖孽,恐惧一阵阵袭来,她的眼里不住地涌出眼泪。

      那一刻她是真的感觉到,傅临沂想杀了她。

      在那个时候,他就想杀了她。
      与现在一般无二的杀意。

      李羡鱼从回忆中挣脱,咬着牙,勉强不让自己惊慌失措,闭了闭眼,方才猛地起身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折桑惶恐。”

      她顿了顿,见傅临沂并未打断自己,只是换了个姿势撑着下颌靠在桌子上饶有趣味的瞧着自己,才稳定心神,继续道:“折桑并不是害怕陛下。数年前,折桑的确曾与先皇后有过一面之缘,但并未深交,对其并不了解,虽不曾得知她究竟犯了何事落得如此下场,但折桑猜测应当也是她犯下大错自作自受罢,所以折桑万万不敢以此事揣度陛下会让折桑落到如此下场,因为若折桑并未如先皇后一般犯下大错,陛下英明,自当不会让折桑走向那样的结局。”

      她三分真七分假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傅临沂还是懒懒地靠在桌子上,一声不吭。

      李羡鱼见状,又行了个大礼:“至于陛下所说,折桑害怕陛下,乃是因为天子威重,君临四方,无人不拜服,何况是折桑区区一阶弱女子。”

      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但无论如何,都是折桑御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她陈情完毕,趴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看傅临沂的表情,手心里全是冷汗。而钟离居寂静了许久。良久之后,傅临沂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早已不似方才森然紧绷,他起身走到李羡鱼的面前,再一次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温柔地替她拂过额前的乱发,如情人呢喃般低声安慰道:“朕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公主太认真了,倒真是,有几分可爱了呢。”

      “好了,朕还有些事情未处理完,就不陪公主用膳了,公主先前有些身体不适,便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又径自离开。

      傅临沂来得莫名,走得更加莫名。一直到他走,李羡鱼都还未缓过精神,只是浑身瘫软,任由金织银织扶着她坐上软凳。想着,总算又一次糊弄了过去。

      可是这样一见到他就如此紧张不安,如此不自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倘若再这样下去,今天能糊弄得过去,下次呢?下下次呢?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还是如同上一次,活不过几日吧。
      李羡鱼苦笑。她还是得想个法子才是。

      *
      傅临沂甫一回到尚卿殿,便悠悠地冲程仪道:“程仪,去吩咐血滴子,查折桑公主来大燕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是。”程仪心领神会,“陛下这是在怀疑这位折桑公主有什么问题吗?”程仪时常捉摸不透傅临沂的心思,但偶尔又能摸到些门道。

      果然他说完这话,傅临沂便笑吟吟地瞧了他一眼:“朕不过觉得她有意思罢了,程仪你怎会如此想,咱们这位折桑公主,能有什么问题呢?”

      傅临沂如此态度,程仪便知道他默认了,可陛下如此说,程仪也只能告罪:“奴才多嘴。”
      说罢退了下去。

      而傅临沂坐在尚卿殿的太师椅中,一身水黑被他穿得恰到好处。手指慢条斯理地敲击在扶手上,眼里的笑如同三月的春光。
      可开口的话,却那么地不怀好意。
      “真有趣呀,”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笑出声来:“折桑,你让朕这么愉悦,朕自然,得好好送你一份大礼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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