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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   大燕,天启二年冬,废后李氏于永巷病逝。讣告传来,大燕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李氏登后以来,于母家手足相残,于后宫兴风作浪,肆意戕害宫嫔,残害子嗣,罪愆罄竹难书。如今,自当是遭了报应罢。

      天启三年春,国公府萧贵妃被册为继后,自年轻的君主登基到现今止,大燕历史,正式开启了新篇章。

      同年夏至,南国折桑公主,走上了前往大燕和亲的道路。

      *
      李羡鱼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跌入了一个漆黑的深渊,一条河流从北自南,银色水珠翻腾,贯穿始终。一座桥横跨在河面上,雾蒙蒙的,李羡鱼看不分明桥的模样。待仔细分辨了,能看清楚桥头上站着一位银发的老者,她似乎在笑。
      看着自己温柔而悲悯地笑。

      李羡鱼有些茫然,又有些好奇,她踟蹰了一下,走上前去。正待她要发问,那老者却主动迎上前来,温和地开了口:“姑娘,老身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等她?李羡鱼不解,为什么要等她?

      看出她的疑惑,那老者却不作答,只抬手指了指桥上雾气弥漫的前路,问道:“姑娘,有人托老身代为问上一问,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回去?还是,往前?”

      回去?
      李羡鱼的表情有片刻迷惘,但很快,她便回忆起来,自己,应当是已经死了的。

      可这老者说回去,是何意呢?是让她再活过来吗?
      想起生前的经历,李羡鱼的心口,还是不可遏制地抽痛了一下。

      父亲母亲的脸,姐姐李明玥死时的眼神,傅临沂讥笑嘲弄的神情,无一不在刺痛着她。她作茧自缚,将自己的人生过的极其糟糕。
      那么,她是否想要回去呢?

      李羡鱼沉思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道:“回去,如果有机会,我想回去。”

      听到她的回答,那老者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怜悯。她问:“姑娘想回去做什么呢?”

      回去做什么?李羡鱼又陷入了沉思。

      回去报仇吗?如今她是恨傅临沂入骨,可若是让她回去报仇,却似乎也是不愿的,她根本不愿再与他有牵扯。
      那么回去与傅临沂再续前缘?那自然也是万万不肯的,比起嫁他,她宁愿嫁与寻常人家,草草一生,却也安稳。

      老者还在等她的回答,李羡鱼略一思索,轻声回答:“想回去好好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我做错了很多事,也有很多心愿未完成。”

      那老者叹了口气,转瞬间,便将一碗汤递到李羡鱼的眼前,柔声道:“好好做个梦吧。”

      李羡鱼犹豫了一下,喝下了那碗汤。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忽然觉得头昏眼花。眼前的老者身形扭曲,仿佛在另一个空间。李羡鱼伸手想捞,却只捞到一片残影,而那老者的声音也飘渺到不似真的:

      “去吧,做一场好梦。”

      宫廷之内,李羡鱼猛地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就是一阵欲裂的头痛。她抬手重重敲击了一下,才慢慢缓过来。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她微微摇了摇头,终于听清了耳边的呼声:

      “公主,公主,大燕陛下问话。”

      大燕陛下?什么意思?哪里还有第二个大燕么?

      李羡鱼皱着眉头,不得其解。她有些微微地眼花,看不清眼前的情状,只依稀感觉到自己仿佛跪在地上,身后亦跪了一圈人。

      她……在哪?大燕?她不是死了吗?

      还未等她想明白,一名内侍监高声唱喝道:“折桑公主,陛下问话,可有听清?”

      熟悉的声音令李羡鱼瞪大双眼,登时清醒过来。

      这声音,不是傅临沂身边的太监总管程仪吗?那程仪口中的陛下……便是……

      李羡鱼压下心头的惊颤,缓缓抬起头,看向鎏金高座之上的男人,只见那人头戴冕旒,身着水黑色衮裳,广袖上的龙纹张扬喧嚣,而他却是一贯的慵懒闲散,以手撑颌,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

      轰得一声,李羡鱼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四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面如纸色。
      这人……不是傅临沂又是谁。

      那厢傅临沂眼瞧着李羡鱼的脸色变得惨白,仔细将她的脸端详了一会儿,发觉她的脸竟与他逝去的先皇后有五分相似,那眼神便益发玩味。

      他动了动身体,骨头更加懒散了似的撑在龙椅上,冠冕之上的玉旒轻动,傅临沂闲闲地开口:“诸位爱卿,既然折桑公主身体不适,那么,这册封之事,则改日再议。诸卿退下。”

      众位大臣不敢有异议,行礼告退。不多时,便只剩下李羡鱼与她后面的随行仪仗。

      傅临沂便在此时起身,慢悠悠地踱到李羡鱼的身前。
      他弯腰,亲手将李羡鱼扶了起来。便看到眼前之人的眼神中,登时浮满惊恐。傅临沂心下更觉有趣,似笑非笑地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地,柔声地说道:“公主,似乎很怕朕?”

      李羡鱼身体猛地发抖,浑身僵硬。
      她的心里不断在疯狂叫嚣:完了,她完了,她又要被他杀掉了吗?不行,她得逃,她必须要逃。

      可是双腿却死死钉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待人来宰割。

      死前那绝望惊恐的心情再一次浮上心头,她不住猜测着,自己此番失仪会惹来他怎样的惩罚,就如同之前一般。

      她生前,纵使贵为皇后,在他眼前,只要出哪怕一点差错,也会迎来他毫不客气的惩处。轻则禁足罚俸,重则驭刑司关押。让她从未有过皇后的尊严。

      最令她觉得耻辱的一次,是他们认识的第二个乞巧节,宴上她只稍稍愣神了片刻,便被傅临沂寻着一个由头带了出去。

      冷的夜,冷的风。
      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凉亭之中,被他一件一件剥开了衣衫。凉亭之外便是重重守卫,凉亭之内是盛开的春光。藕色轻缠,上下蹁跹。风浪轻云,一次一次搅动涟漪,水纹潺潺,惊起颊边的清泪。

      而傅临沂在风的嘤咛声中,及其恶劣地在她的耳边低喘:“这样的惩罚,离离可喜欢?”
      明明是皇后之尊,却如同最低贱的侍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这样的羞辱。

      往日折辱如近在眼前,李羡鱼的身体都在不自主地颤抖。她在等着傅临沂的惩罚。

      可傅临沂只是静静笑看了她一会儿,便挥手吩咐程仪:“折桑公主身体不适,赐居钟离居,容公主,”顿了一下,颇有深意朝着她微笑:“好好休息。”
      如此径自离去。

      待他彻底离开,李羡鱼紧绷的身体顿时瘫倒在地,细摸之下,浑身都已被汗水浸透。任由着身后两名婢女的搀扶在宫婢的带领下入住钟离居。

      一路上,李羡鱼都在分析如今的情形。
      她想到了她做的那个梦,照眼下看,她应当是重生了,只是重生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中。

      折桑公主……

      说起来,她倒是与这位折桑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南国折桑公主,南国君上胞妹,素有南国第一才女之称。

      大燕历史悠久,疆域辽阔,土地富庶,自古以来便是强国之首。南国原本是只是一个边陲小国,可自上任君主登基之后开疆拓土,吞并了其西南部的月氏之后,这些年改土归流,竟有与大燕并驾齐驱的势头。

      早些年,燕南两国交好,子民来往自由,折桑曾到过大燕游玩,就是在那时,听闻了李羡鱼的“大燕第一才女”之名,慕名前来讨教,只是甫一见面,两人均是一愣,因为两人竟然长得有五分相似。

      且这才女与才女,自有惺惺相惜之情。虽然只有半天的交谈,却均折服于对方的才气,甚至相约有缘再聚。只是未曾想,二人再相聚,已是这般物是人非的光景。

      南国一度崛起,这一任皇帝却庸懦,皇室式微,竟已沦落到让折桑前来和亲的地步了。

      只不过自己既然借着折桑的身体重生了,那么想来折桑也已经香消玉殒了罢。李羡鱼有些黯然,她惋惜于折桑的殒命,如折桑那般有才气的女子,世上是少见的。

      到了钟离居,一切都打点妥当之后,两名略有些眼熟的婢女迎上前来搀扶李羡鱼,一面搀扶她坐下,一面替她捶腿捏肩。

      李羡鱼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两名婢女自己是认识的,当日正是她们两个,随着折桑一同来大燕游玩。李羡鱼依稀记得,她们俩一个叫金织,另一个叫银织的。

      叫金织的婢女正在帮李羡鱼捏肩,银织则蹲在身下替李羡鱼捏腿。

      银织一面捏一面轻声道:“公主,您方才在大燕皇帝面前是怎么了?忽然就一声不吭,大燕皇帝问您话您也不回答,可吓坏奴婢了。”

      银织向来性子活跃些,心却不坏。当日与折桑相谈她便已窥得一二。

      李羡鱼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银织,如今,可是什么年份了?”还是先搞明白当下的处境更为重要。

      银织一愣,与金织对视一眼,奇怪道:“公主,您忘了?如今是天成十年,按照大燕年号来算,应当是天启三年了。”

      银织纳闷儿,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年份都不记得了?难道她受了什么伤,失忆了?可是不会呀,自己和金织一直都跟着公主呀,并不曾离开半步,公主并未受到过什么伤害呀。

      李羡鱼却沉思了起来。
      天启三年,看这天气,应当已经夏日里了,也就是说,她已经死了半年了。

      半年。这半年里,大燕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人们记性都很差,只怕早已忘记了半年前死掉的废后李羡鱼。
      当初她遭人人唾弃,宫中之人,朝廷之上,多的是人欲将她杀之而后快,她死后,不知多少人拍手称快,没曾想,半年之后,她又死而复活了。

      可能是连上天都看不过去她蒙遭如此委屈,想要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只是,再来一次,她还是没能逃脱嫁入大燕皇室的命运。

      重生前的耻辱与难堪,如今还是历历在目,罪魁祸首又成为了她如今的夫君,造化弄人。
      可是能让她重生,就算得上恩赐,李羡鱼想起她对那位老者说的话——“想要好好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那么她自当不负当日之诺,得好好活下去,比重生前,活得漂亮得多。而且她现在重生在折桑身上,折桑命薄缘悭,她却要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只是,在傅临沂的手底下好好活下去,必须要从长计议。

      以李羡鱼对傅临沂的了解,知道他极为冷心冷情,可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不为过。

      重生前她那样的追逐他,可是对傅临沂来说,无论是她李羡鱼本人,还是她身后的太师府,都不过是傅临沂稳坐江山的棋子罢了。利用完毕之后,他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留下。

      孩子……
      李羡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想到自己的孩子,李羡鱼更加痛苦,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这一次,她一定会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什么都不求,只求平安度日,活的舒心。

      只是李羡鱼却忘了,她现在本是来和亲的公主,又如何可能不引人注目呢?

      便是如今,她刚刚做好决定,一名婢女便急忙走进来道:“公主,陛下身边的程公公方才着人来传话,说陛下稍后来公主这里用膳,还请公主预备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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