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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辞旧迎新 ...

  •   夜神殿下与水神长女解除婚约的消息已经传了几日,天界一众仙人对此倒没什么议论。
      因为水神与风神相敬如宾实乃众人皆知。在等了将近四千年后,天帝不愿意长子继续为此蹉跎下去,大家都很能理解。

      这一日,穗禾带着雀灵往栖梧宫去,半路恰好碰见这则消息的中心人物……之一。
      “大殿。”她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
      润玉也对她点了点头,“穗禾公主。”
      因着两个人实在不熟,互相招呼过之后,就各自走自己的路。

      “公主,”走出一段路后,雀灵小声嘀咕:“那种有名无实的婚约解除了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他看着比以前更冷清了,这人也太奇怪了吧。”
      穗禾斜了她一眼,低声道:“闭上你的嘴。”
      雀灵很少见她这样的声色,立时被唬了一下,不敢再说话了。

      穗禾继续往前走,贝齿却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吗?她想。
      这就是……我以后一直要做的事情吗?她反问自己。

      不知为什么,她竟在此时陷入了回忆的画面之中。
      她想起碧波浩渺的西海之上,与天帝分庭抗礼的冥界之主;想起云气缭绕的殿堂之中,剑意峥嵘的红衣少女;还有……还有如梦似幻的海底集市里,折射着像水波一样的光彩的小小海螺壳。

      再看看现在的一切——一个稚嫩而天真的声音突然在她心里响起:
      这些事情,真的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

      她在心中回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那个声音沉默半晌。

      可是……
      它轻轻地、半是遗憾半是怜悯地说:
      ……你从来都没有选择呀。

      穗禾猛地停住。

      “公主?……您怎么……公主……”

      雀灵担忧不解的声音好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笼罩着她的是一片突如其来、无从抵御的虚无的茫然。像有一层从天倾覆的琉璃,将她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

      天穹高远,遥不可及。
      所见迷离,近不可触。
      这片琉璃中只囚困了她一人,她就像挣扎在琥珀里的小虫。
      天地间兀自姹紫嫣红、莺声燕语,只有她在阳光下沉沦窒息。

      “公主!”
      雀灵惊愕地看着公主提起裙子跑了起来。她慌忙追上去,“公主!等等我,您跑慢点儿,当心被绊着!”

      但穗禾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快些、再快些——

      她要快点见到旭凤,好让他的存在来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并不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她希望得到一些温暖的回应,弥补她心中无所适从的空洞,将她拉出这片可怕的空无一物的泥泞。

      可等她一路奔到栖梧宫,却没寻到想见的人。

      值守栖梧宫的了听一脸为难地说:“我们也不知道殿下去哪儿了,公主不如过会儿再来?”

      雀灵一听就瞪眼睛:“你是怎么说话的,难道不该请公主进去坐坐吗?”

      了听见状,也瞪起了眼睛,他正要说什么,穗禾却已经按下了雀灵。

      “罢了。”她说,“走吧。”

      雀灵急道:“公主!”
      可穗禾已经掉头走了。

      雀灵狠狠剜了这个可恶的侍从一眼,没奈何,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公主……”她本想批判一下了听的态度,可方才穗禾让她闭嘴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她动了几下嘴唇,还是没敢把抱怨的话说出来,只得讪讪缀在后面。

      而穗禾并没有关注侍女心中所想。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没有来由的疲惫。

      白玉沙铺成的曲径在脚下窣窣作响,曲径尽头,仙泉自假山上流下,碎珠溅玉般落入水潭。
      潭边的花朵悠悠飘下花瓣,那温柔鲜妍的色彩却在接触水流的一瞬间,化成了飘渺的云气,消散不见。

      穗禾怔怔地看着,终于无声地、长长地叹了一声。

      ***

      天河。

      邝露自星桥行来,遥遥看到一道白衣身影站在垂丝琼树下,旁边还立着一只银光闪闪的小兽。

      “殿下。”她走过去,“这是您让我找的文卷。”

      润玉回过神,接过她递过来的卷轴,“好。”

      邝露明白,自己这就可以离开了。但她把脚尖往地上蹭了几下,一时竟停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吗?”润玉察觉到她的欲语还休,温声问。

      邝露鼓起勇气,问道:“殿下,您这些天……是不是都不太开心?”
      虽然她并不知道之前那个婚约存在的好与坏,可是婚约解除那天——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殿下身上的清冷更重。
      她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为此偷偷观察了好几日。但殿下惯常喜怒好恶不言于表,她没能找到更多佐证自己感觉的证据,只是多少察觉到,殿下比以往更加寡言。
      “其实,殿下您这么好,”她磕巴着说,“以后、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仙子的。”

      严格说来,这句话不太对:水神长女本来就没有,何来“更好”。

      但润玉没说什么。
      他点点头,收下了这份笨拙的安慰。待邝露走后,才发出一声极轻的慨叹。

      他确实心情不佳,却并非是因为水神长女。对方既然未曾出生,自然无所谓情深。
      也不是因为日前被或多或少暗示的所谓“联姻”。事关天冥两界,如果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他的确比旭凤更合适。

      只是——
      只是什么?

      “啾?”魇兽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心绪,仰头在对方手上蹭了蹭。

      润玉抚了抚它头顶的绒毛,望着眼前渺无边际的天河,自语道:
      “只是,我原以为……我可以不在意的。”

      不在意被置于一隅,不闻不问。
      不在意去留得失全被别人安排。

      “可我终究——”

      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一艘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折纸小船在天河上英勇地劈波斩浪、逆流而行,晃晃悠悠地朝他飘了过来。

      润玉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小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眼前。

      周围没有其他人,这艘小船好像就是来找自己的。
      然而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谁会有折纸船的闲情逸致。

      一阵小风悄悄吹过,小船被吹得偏了一下,但它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方向,继续用船头一下一下碰着河岸,仿佛在无声催促岸上的人赶紧把自己捞上去。

      润玉:“……”
      这种多少带点熟悉的无言以对的感觉,提醒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俯身拿起小船。
      虽然在天河上飘了许久,但船上并没有沾水,并且一到他的手里,船身就自己散开来,恢复成了一张带着折痕的纸。

      纸上仅有三个字:

      凡间见。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着一株简笔勾勒的茯罗檀珀。

      ***

      没有了前些时日的玉镜高悬、仙气缭绕,现在的西海,一如凡人眼中所见,广袤而宁静。

      这时正是夜晚,一轮皎月高悬天幕,亘古不变地洒下清辉,无边沧海泛着凌凌波光。

      没有渔船敢进入这样的深海。少了人间烟火,多了天地浩渺,这里便成了一片凡俗与神祗交界的奇幻世界:
      海中精灵追逐着鱼群嬉戏,扬起的水花溅出一片碎银般的光彩。
      朦胧的影子独坐一角礁石,海风将若有若无的轻柔吟唱带向远方。

      润玉走在海面上。
      海浪轻柔地承托着他,却不曾沾湿他的衣角。
      天生的水系灵根让他自然融入这里,并没有惊扰到海中的生灵。甚至有闪着荧光的小水母好奇地飘荡过来,而后又慢慢地随着水波远去了。

      他走到之前举行会盟的所在,一个人影已经等在那个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辞旧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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