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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误会进行时 ...
穗禾有些明白了。
可她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好似有什么东西把她的心轻轻往下坠了坠。
荼姚还在思忖:“不过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去说。”
她在心中思量着人选,忽然注意到穗禾的沉默,于是问:“怎么了?”
穗禾下意识地扯了个借口掩饰:“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夜神与冥帝真的有情……”
荼姚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目光慈和地看她:“那又如何?他自幼长在天界,便是为自身名声考量,他总不能不顾及家族。更何况,你以为能当上一界之主的,会是多么长情的人吗?”
说到这里,她忽地沉默下来,像是一瞬间被勾起了什么往事,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帝王的情……哼。”
语气不能说没有讽刺。
穗禾见状,知机告退,将这方空间留给陷入回忆中的姨母。
只是在步出宫殿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袖中狠狠攥了一下。
帝王的情……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这几个字却依旧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帝王的情——吗?
***
发生在紫方云宫的交谈,并没有其他人知晓。而历时将近半月的天冥会盟终于走到了尾声。
郁真真不知道天界的人对此怎么想,反正她自觉一场枯燥的任务总算要结束,心情十分明媚。
最后一场宴会后,两界修士各自散去。
郁真真刚上云舟,准备返回冥界。却听侍女通禀,天界穗禾公主请见。
虽然不知来意——但郁真真还记得对方是那个跳舞很好看的姑娘,所以并没有回绝,自己在主座上坐了,命人请她进来。
结果对方是代天后来送礼的。
郁真真心中茫然不解:她和天后拢共没说过几句话(大概仅止于最开始的互相致意),不年不节的,这送的是什么礼?
但人已经进来了,礼也已经送到了,总不好当场拒收。郁真真示意白狼接下那盒所谓的“天界特产”,客气邀请对方坐一坐再走。
等白狼按照那盒礼品的价值准备好了回礼,再次回到房间,穗禾便以“冥帝事务繁忙,不便过多打扰”为由提出了告辞。白狼将回礼交给她,她并未拒绝,很快就离开了。
“所以她真的只是来送礼?”等她走后,白狼疑惑地问。
云舟缓缓启动,郁真真托腮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地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许她是受人指使,来试探……”
她卡了一下,皱起眉毛,自言自语道,“她只是想试探?”
白狼极少见到郁真真举棋不定的样子,不由好奇道:“她和您说了什么?”
“一些琐碎小事。什么天界风景、对冥界的好奇、希望能维持友好关系——团在一起揉一揉,一斤里能揉出九两废话。”郁真真停顿一下,“只有一件事还算有意思……”
她捋了捋自己的发梢,缓缓道:“她对我说起了夜神与水神长女的婚约。”
为免闹出笑话,白狼在会盟前恶补过关于天界的常识。她回思片刻,却怎么也不记得水神有女儿。
见她面露疑惑,郁真真贴心解释:“关于这个,穗禾公主对我说,那位水神长女还没出生呢。”
白狼:“啊?”
“是吧,你也觉得奇怪吧?”郁真真感叹,“天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关于这点,白狼倒是深以为然。
郁真真继续道:“她似乎很在意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更准确一点说,她很在意我对这个婚约的看法。”
“所以您说?”
“所以我说——那还真是挺可惜的。”
***
紫方云宫。
“她真的那么说了?”
“是。我对冥帝说起夜神的婚约,她确实明明白白地说了一句‘可惜’。”
“好。”荼姚拍手而笑,“如此一来,冥界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现在只需要……”她来回踱了几步,吩咐道,“你命人去将净虚真人请来。”
“是,姨母。”
***
与此同时,云舟中。
“您真的那么说了?”
“是啊。”郁真真道,“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文雅的词儿了。我觉得我的真实想法,他们一定不会想听的。”
毕竟,她只要一想起西海上那个皎皎如月的青年,内心就会觉得天帝天后好似是有什么大病:
娃娃亲她倒是听说过,可她活了这几千年,还没见过提前几千年预约的娃娃亲呢。这岂不是说,婚约的一方要先用几千年等对方出生,然后再用几千年等她长大——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可惜”这个词已经完全不能概括她的心理活动了:天界掌权的人脑子里是真的有什么大病。
“但是您不觉得……”白狼犹豫着说,“或许他们是想……”
郁真真点头,坦然道:“我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敞开着的窗子看出去,已经可以望见云层下一片片的山峦城池;再往远处瞧,天地交界处一片苍翠松涛,依稀可以辨出一角白麓城的影子。
“我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她说。
“她说起婚约的时候,我就大约猜到了。只是我原本以为,她会来试探一些更重要的事呢。”
所以她刚才略有迟疑。可细细回想一遍,发现这里面还真没有其他的事。
白狼道:“联姻一事,还不够重要吗?”
“联姻——”郁真真随手把玩着纱帘上垂下来的琉璃珠,“不过是些凡人都玩腻了的手段。”
“俗话还说,招不在老,有用就行。”白狼发出了耿直的声音,“您对她说了‘可惜’,这可能被她背后的人理解为一种默许。”
郁真真笑了笑。
风卷起她的发丝,在光线的明暗闪动间,年轻帝王的沉静中掩藏着锐利。
“因为这件事情对我、对冥界,都没有什么坏处。他们敢送人,我就敢娶。”
她将手伸出窗外,掌心的琉璃珠不知何时已经被捏碎。她看着风将那些闪亮晶莹的碎屑卷向远方,神情倦倦而漠然:“说到底,用子女来血祭野心的人,我已经有幸见识过了——”
白狼沉默下去。一时间,周遭只余云舟破空疾行的呼啸之声。
郁真真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讥嘲低语:“且看最后,鹿死谁手罢。”
***
说来也巧,天冥会盟结束后不久,就是天后的寿辰。
以郁真真的身份,天后自然当不起她亲临道贺。所以她随便遣了一个负责此事的官员,带上贺礼和随从,去天界走了一趟。
寿宴时间不长,送礼小队当日去,次日便返回。为首的官员依例向郁真真复命,得到几句勉励后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在他走之后没多久,送礼小队中一个其貌不扬的青衣小吏便在宫人的引领下进入了冥帝的书房。
宫人将人送到,就立刻退出门外,把门关好。
一瞬灵光闪动,那青衣小吏已经变作了朱衣缃裙的少女模样,观其形貌,正是接替括苍君执掌天机府的涂嘉。
她顶着一个伪装的身份在天界转了一圈,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负责贺寿事宜的官员都不知道,天界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陛下。”涂嘉对着上首躬身一拜,道,“臣幸不辱命,已将此行结果汇总于此,请陛下御览。”
白狼下阶几步,接过她手中的折本,呈递到桌案上。
郁真真取过折本,浏览一遍,赞许道:“此事你做的很好。不必急于求成,对付仙修,滴水穿石比摧枯拉朽更为有效。”
她合上折子,想了想,又说,“我记得哥哥之前在人间有些线报来源……”
涂嘉应声道:“是。括苍君已经将这一部分转移给了臣,陛下是想要现在启用他们吗?”
郁真真摇摇头。
“我想……走一步闲棋。”
但具体怎样,她没有再说,只是思索片刻后提了一句:“稍后你去整理一份名单。”
“是。”涂嘉应下后,又讲起一事,“陛下,臣在天界时,与一位仙修有过交谈。臣怀疑,他在有意试探冥界对天界的态度。”
郁真真起了兴趣,“哦?是谁?”
涂嘉道:“是十二生肖里的鼠仙。”
***
紫方云宫。
仙侍们俱被遣到了外面,殿中只有天后和一个黑衣蒙面人。
“启禀天后,花界一切如常,只有一处较为特殊,其上加了一层灵力极强的牡丹封印。为恐惊动花界,奇鸢未敢擅入。”
荼姚不语。
自称奇鸢的男子继续说:“蛇仙带人离开寿宴后,将人放在花界,自己则出现在凡间,消失在洞庭一带。”
荼姚反问道:“洞庭一带?”
“是。”
荼姚拧紧眉毛,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喃喃自语:“洞庭……”
她模糊地想到了什么。但这时,由远及近的灵力波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给了奇鸢一个眼色,后者立刻转出殿外,隐去了行迹。
不多时,只听殿门外的仙侍口呼天帝陛下,而后脚步声渐近,太微穿着一身金色常服走了进来。
荼姚笑问:“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太微面上也带着笑,说:“今日议事结束得早,过来看看你。”
仙侍奉上灵茶灵果,荼姚亲手给太微倒了一杯茶,道:“陛下喝茶。”
太微便坐在她对面,手拿茶盏,饮了一回。
两人像以往一样聊了几句旭凤,太微放下茶盏,好似突然想起什么,闲谈一般开口:“说起来,今日议事之时,有人向我提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建议。”
荼姚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不知是什么有意思的建议?还值得陛下拿到这里来说。”
太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踱了几步,仿佛对花架上的梅瓶产生了兴趣,用手调整了一下梅枝的位置,然后才漫不经心地说:“他向我提议——天冥两界联姻。”
荼姚带着些疑惑反问:“联姻?”
在眼角余光中,她的神色没有出现任何他预想中的变化。
太微转过身来,重又坐回椅子上,“是啊。冥帝至今未有正君。”
荼姚思索片刻,“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若要与冥帝身份匹配——”
她俨然是一副不甚同意的模样,“我只有旭凤一个亲子,可割舍不下他远赴冥界。润玉……”她假作没有意识到太微的试探,故意停顿一下,才继续说,“润玉身上还有水神长女的婚约,显然也不相适宜。”
话到末尾,她笑着说:“主意是很好,可谁让陛下只有两个儿子呢?我看还是作罢了吧。”
太微也笑了,“凡人常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孰知我们也会有异曲同工的难题。”
这显然是句玩笑话,荼姚一笑,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两人就其他杂事说了一会儿,太微便以政务为由离开了紫方云宫。
他前脚刚走,荼姚便敛去了笑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奇鸢已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沉默立在一边。
荼姚看了看他,吩咐一句:“花界那边,你不必管了,稍后我会亲自去看一看。接下来的时日,你盯紧了蛇仙,若他再去洞庭,速来报我。”
“是。”奇鸢领命离开。
另一边,太微回到凌霄殿,在殿中独坐了一刻,起身化光而去。
***
一直到了这天晚间,穗禾才匆匆而至。
“姨母,我收到消息,天帝陛下去了洛湘府,在里面呆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她自然明白这背后的含义,激动中又有不解,“可是姨母,您是怎么说服陛下的?”
荼姚抚了抚自己的指甲,“我何必去费力说服?我太了解他了。嘴上说得深情,可与他的大业相比,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她的笑中有自得亦有讥嘲:“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件事背后有我的授意。只要我不言不动,他很快就会自己做出选择。”
终归——
不过只是一个儿子罢了。
*总结来说,荼女士是想排除异己,给宝贝凤凰蛋铺路。但郁妹妹理解的是天界要将手伸进冥界,所以她先下手为强,派涂嘉去收集情报,准备在天界钉几颗钉子。
《论宫斗本和事业本的不兼容》
*太微嘛,个人理解,他对润玉是有些感情的(虽然他常常故作深情把一分感情吹成一百分,但好歹也有一分的底子),可这种感情和他的“宏图大业”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而且他心里想的是润玉的性格温和淡泊,就算去了冥界大概也能适应得很好,还不用再提防荼姚的小动作、不用再苦等所谓的水神长女——他是真的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呸呸呸呸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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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误会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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