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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古遗府 ...

  •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大道失衡,天地倾覆。六界末运,万物终结。”

      “……若此,何解?”
      “重开遗府,唤醒八令……气运相连,平衡大道。”

      “倘如八令不齐……”
      “那便只能冀望有人破情破妄、以身合道,或可再为辰州延寿万年——”

      ***

      郁烈睁开眼睛。

      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
      他皱着眉头坐起身,脑袋嗡嗡作响。

      怎么说呢,这应该算是件好事:至少证明他的脑袋还在,断舍崖下的妖风并没有把他吹散架。
      但这好事真不让人觉得高兴。郁烈有些气闷地想:怎么就没把他吹散架呢?

      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只有时断时续的滴水声。他一手揉着眉心站起身,心想:所以自己现在应该掉到了崖底,或者——嗯?

      后续的想法被眼前所见倒噎回去。郁烈放下按揉眉心的手,再次缓慢打量四周。
      呈现在他眼中的依然是一片青砖铺砌的开阔场地。场地三面悬崖,崖下与头顶一般深黑,只有正前方远远绵延开千级庭阶,一路通向被黑暗拥抱着的破败殿阁。
      滴水声来自石阶一侧:那里原本可能是一处泉眼,如今已经干涸,只有偶尔落下的水珠,滴落在已经开裂的石砖上。

      与冥界的联系变得似有似无,神识感应中也找不到属于其他五界的标志。这里好像已经不在六界之中。

      骤然而来的与世隔绝之感足以令人感到心慌,但这种情况绝不适用于郁烈。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毫不在意可能存在的危险,开始颇为悠闲地四处闲逛。
      寂静空旷的广场上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这一点声音反而使周遭的寂静更寂静;而那些碎裂的青砖、倾倒的石柱,又给这幅画面添上一重森诡与荒凉。

      忽然,郁烈停下脚步。
      他听见了“叮”的一声——像是玉珠撞上琉璃碗——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凭空而生的热度:有什么玩意儿在他的袖中鲜明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郁烈伸手一掏,摸到一片有些灼人的物事,取出再看,却是一块陈旧的木牌。

      这块木牌……
      郁烈微皱眉头。
      在他的记忆中,这块被许宝珠随手甩给他、让他代为保管的木牌,就只是块寻常普通的旧木牌而已。
      然而就在此刻,就在他的眼前,陈旧的木色正在慢慢褪去,露出其下非金非玉、洁白致密的底色。它的重量也陡然一沉,甚至沉到有些坠手。

      郁烈将它举到眼前,翻转打量着这块新鲜出炉的神秘令牌。不明材质的质地上,雕刻线条十分简洁,没有丝毫多余的修饰。牌子的一面空空如也,另一面则以云篆阴刻二字:

      不周。

      而衬在这两个字底下的花纹首尾相接、鬼爪勾连,又隐隐能瞧出“幽都”两个字的轮廓。

      “——不周、幽都?”
      郁烈摩挲着令牌上的铭文,抬头望向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的残破殿阁,微微地笑起来。

      事情似乎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

      黑暗覆压下的殿阁外表残破,内里也是同样晦暗。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名的来人正走上石阶、走近正殿。他似乎完全没有掩饰自身存在的意图,直接伸手推开了殿门。

      青色的烛焰微微一晃。
      正仰头观望殿中壁画的青年转过身来,正好与推门而入的人对上视线。

      烛光在二人之间形成一条明暗分割的界限。两个彼此陌生的人遥遥对望,一者衣白,一者衣玄;一人笼于微光,一人身披黑夜。

      最终是玄衣人先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第二个人——”他笑着打招呼,“在下郁烈,可否请教道友名姓?”

      白衣青年神色平静,颔首道:“应熙。”

      这名字并不太熟。可能是真名,也可能是假名。
      但是真是假,郁烈并不在乎。他笑眯眯地走过去,手中令牌一晃,“如果我所料不错,道友也是因此而来吧?”

      果然,青年也拿出了一块令牌,同样是一晃后反手收回袖中。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视野,郁烈仍看到了其上篆刻的“开明”二字,只是底下的花纹在暗淡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他不再继续关于令牌的话题,转而问:“应道友方才是在看这些壁画吗?”
      说话间,他也扫了一眼三面墙上的巨幅画作。墙皮有些剥蚀,颜色也有不同程度的黯淡模糊,不过仍然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线条的古朴。

      又是神明创世的无聊小故事。郁烈走近了一些,用手在壁画上轻轻一扣,沾染着颜料的灰泥簌簌而落。
      “不是最近几万年的东西。”他说。毫不在意将后背暴露给敌友不分的陌生人,“至少要有——”

      另一个声音说:“至少有十数万年的历史。”

      郁烈回过身。
      自称应熙的青年已经走到了另一边,好像在仔细观瞧着那些笔触粗犷的火焰与波涛。
      殿中幽冷晦暗的光侵染上他的白衣,染出一片夜雪寒霜的冷沉。
      但当他开口说话后,这点冷沉就无声无息地消退了——他的语气一如他的外表一般温润柔和。
      他说:“虽然像是记录创世之始,但是画作的顺序有些奇怪。”

      郁烈很自然地接话:“哪里奇怪?”

      “钤印在左,而从右及左……”应熙的目光一寸寸摹过古老的画作,边思考边说,“是水火肆虐,万物倾覆;五行汇聚,灵宝出世;最后才是阴阳初分,天地始定——这顺序不是很奇怪吗?”

      “阴阳未分,何来五行。”郁烈后退几步,让三幅画面同时处于自己的视野之中,赞同道:“确实奇怪。”

      而且三幅画的细致程度也不同,明显中间着墨更多,两边则力图简洁。再加上画作的顺序,倒像是为了特意突出中间的画面。
      可惜那所谓的灵宝淹没在一片抽象意义上的光辉里,鬼知道画的是些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把这些推论说出来,反而天马行空道:“也说不定画画的人偏是反其道而行,故意把钤印落在左边,而实际上还要从左往右看——那这壁画就多少有点令人悚然了。”

      应熙没说话,也不知信或不信。

      不过,对当下二人而言,谈信任与否本就是一件滑稽的事情,毕竟他们完全不了解彼此,怀疑与试探是常态,坦荡与磊落反而诡异。

      烛焰又是一晃,在壁画上投下迷离的暗影。
      应熙仍在盯着画面。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缓步走到中间一幅壁画前,抬手在一侧边缘轻拭。水色莹莹的灵力附着其上,几乎是立刻,轻微的崩落声绵延响起,显露出被昏黄的底色遮盖的文字。

      “寒波……惊……葛?”
      郁烈皱眉辨认: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哪怕除掉遮覆的颜色,有些字迹也很难看清。
      在他试图根据那些零星残存的笔划还原它们的本来面貌时,应熙已经除去了另一侧的底色。

      郁烈将目光移过去,突然,“幽都”二字跳入他的视线。

      幽都……镇山河。

      他垂下视线,无声自语:“有趣。”

      巧合吗?
      不。他不信巧合。
      那么这一次,自己又是谁的棋子?

      他抬眼看向前方。
      执棋对弈,抑或局中落子——与自己同时出现在这一方空间的这个人,又会是什么样的身份?

      “咳咳。”
      突如其来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殿中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殿门仍然开着,低哑苍老的咳嗽声就是从外面传来。

      “唉……”
      又是一声低低的、像是人死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的叹息。

      一个人影从门槛外慢慢出现,青色的光起伏不定地映在他身上。
      是一个矮小又苍老,白发稀疏的老者。

      “后生。”老人站在门口,声音一如他的外表衰老腐朽,仿佛层层墓穴下的沉闷回响。“有缘来此,且先听老朽一言——”

      他的话被一声嗤笑打断。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很讨厌被人安排?”
      伴随这句话而来的,是毫无征兆的迅猛一击:阴冷的黑雾骤然席卷,森沉死气凝成尖丨利丨箭丨矢,直扑老者面门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水光抵住黑雾,冰棱直迎利丨箭——
      仙术冥道两相抵消,黑雾散去,一片冰棱碎裂在地上,在青色的烛焰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不妨听听他说什么。”壁画前的青年收回手,神色不动,语调平静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古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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