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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 伍 ...

  •   薛原一直不明白为何自朽枯泽回宗后,他的师父越发躲着他,交待事情都由孟奚和代传。
      他们才是生死与共的人,孟奚和算什么。
      本来依着薛原的算计,挡那魔修自爆确是九死一生,但他愿意将性命交付予那人。左右不过一死,没了辽晏,这世间于他而言也变得无趣。而照薛原对辽晏的了解,即便救回了自己的命,他依旧会感到愧疚,这份愧疚就是更进一步的踏板。

      却是为孟奚和做了嫁衣。孟奚和深以为自己与师尊更加亲近,近来常深夜来访倾诉少年心事,絮絮叨叨得让薛原想将之扔出去。若非知晓辽晏对这小孩没那份意思,孟奚和早死上千遍万遍。
      “大师兄,师尊昨日托我告诉你,伤尚未痊愈,记得去找凌丹长老拿九续丹,他跟凌丹长老打过招呼了。”
      又是如此。薛原气笑了,那张美人面现了不同平时的锐利,是环着荆棘的灼烈:“他这么和你说的?”

      孟奚和看得一愣,红了脸支支吾吾:“是,是的。”像拔了毛的小鹌鹑,半点气势也无。
      “那劳烦师弟帮我跑一趟了,”薛原的攻击性仿佛昙花一现,又复了温柔,“可以吗?”
      “啊?哦,好,好的。”孟奚和迷迷瞪瞪地应下,瞧着薛原出了门,回过神来忙问:“诶师兄你去哪儿啊!”

      “小孩子不必问。”
      几下消失在转角,留孟奚和一脸迷茫。这跟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
      辽晏与徒弟们的居所相隔甚远。不过对于能缩地成寸的高阶修者只是顷刻之间。
      此时日头不烈,林鸟寂静。若是平时,此刻长焰仙君该靠着院中的木榻小憩,今日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薛原入院,察觉到结界未布。
      难不成……不在?薛原继续向里走。

      至院下木阶时他脚步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竟然……听到了师父的喘息声,夹着破碎的、隐忍的欢愉。
      假使在平日,这样近的距离依长焰仙君的修为不可能察觉不到门外有人。可现今他陷在欲海中。
      这不是长焰仙君第一次遭到魔气反噬。他先前已将凝于痣上的魔气尽数剜去,不料竟还是漏了本命法器上的残余。这零星半点,足够将一张白纸染黑。滋生杂念。

      他上身衣衫完整,一如平素清冷禁欲,只是亵裤松垮地散在脚踝处,没有经验的粗暴蹂躏让自己皱了眉,眼中含上朦胧雾气。想纾解却不得章法。
      好难受。
      耳边尖而轻的声音还在蛊惑:长焰仙君……还觉得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好吗……断舍离有什么好的……仙君不想知道……情欲的滋味吗……

      长焰仙君思绪缥缈,无意识地想到初见,想到他送的松鼠,想到荒寂的留雁峰因他赋上生气,想到慈姑祭,想到他祈愿要永远在一起——即便是弟子对师父的依恋……还想到靠在背上气息微弱的他。
      “阿…原…”辽晏从未这样唤过他,这般低哑含情的语调。泪珠是眼尾绽开的花,与两鬓细汗一齐滴落,渗进衣裳。
      泄了一手黏腻。

      听到自己名字的欣喜若狂驱使薛原反射性地迅速离开。他明白要是被辽晏知道了,只怕会更加疏远。他太懂得越是骄傲的人越不愿让自己的不堪予他人知晓,只会自我厌弃。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呢。”薛原按住自己鼓噪的心跳,终于有了真心实意的欢快神色。
      步步经营终归有了回应。
      来日方长啊。
      阿晏。

      、
      那日薛原所闻的靡语恍若虚构的镜花水月。辽晏返了先前的淡然疏远姿态,不再回避,循例清晨前来指点三人练武。薛原照常为他备好茶点,站在一旁提供见解。
      薛原装着不经意碰到师父的手,却见他面色如常,收手去捻茶点——耳根半分未红。
      薛原隐隐有的不好预感在接下来几日得到印证——辽晏在极力撇清他们的关系,抑或说是妄图回到最初的、他以为的平淡师徒关系。竖起的厚障壁外人无从察觉,但确确实实可感。薛原明白他的想法,但不打算称他心意。

      生变总是猝不及防。
      蓬莱久不见的乌云蔽日,狂风怒雨在留雁峰那束魔气窜天时尽数而出。
      占星殿长老参悟时经脉逆行,喷出大口鲜血,精气尽失。他慌忙爬去看天道石——朱纹尽裂,一块废石。他怔愣许久,最终像疯了一般胡乱地挥舞双手,仰天怆然而笑:“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自戳双目。

      宗内修为高者皆大骇,纷纷赶往留雁峰;修为低者被压制,更有甚者在强压下晕厥过去。
      归白墟等人到时,魔气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众人更不敢放松警惕——混进归元宗至今才被发现,且有天地异象相随,实力必然不容小觑。
      “何人敢在我归元宗这般放肆!还不速速现身!”宗主灌以灵力,传遍四面八方。
      未料到先出来的是辽晏。

      归白墟猜到了却不愿相信,下意识庇护:“那魔修是不是逃走了?”
      辽晏仍是一袭白衣,语调无甚起伏:“师尊,弟子入魔了。”
      惊了四座。
      那身气度未变,衣衫规整,墨发未乱,依旧是清修仙人模样。他的气息敛得极好,不出招没人瞧得出这是个魔修。

      在场的多半是看着他长大的,以他为傲,如今仙君陨落沦为敌人,心下个中滋味实在难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闪过此念的人也不在少数。归元宗决计不可能收留一个魔修,而若因此放其回魔界,无异于留下心腹大患。
      “宗主,”手持拂尘的青丹看向沉默的白发老者,“万不可心软。”

      宗主早就老了。三百年让少年长成青年,也让修为不得再进的他逼近大限。仙魔两界不少半仙修为的人,只是九成都缺了飞升机缘,即天道认可。近千年来唯有辽晏不同。降生时天道石现金光,百洲共沐霞晖,后又自习断舍,修行一日千里,无人能出其右。
      他只盼着唯一的徒弟能顺利飞升,为自己也为宗门。近五百年的心血付出都是殷殷真切,早当辽晏为血脉亲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呢。

      本就伛偻的老者更显靡态,他盯着辽晏看了良久,长叹一声,终是挥了手:“事已至此……”
      “师父!”竟是薛原携着师弟们前来。他面色凝重,开口含着叹息:“何必这样……”为什么说出来,继续当你的长焰仙君不好吗?
      明知后果却心存希冀,保着可笑的天真。

      薛原站到辽晏身前,目光扫过四周暗自运着灵力蓄势待发的长者,话语掷地有声:“若必有一战,我等愿随长焰仙君!”
      薛原是宗内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又向来以温和有礼的面目博得众人好感,今见之与己对立,难免有人要循循善诱使其归正途,“尔等小辈该分清道义,辽晏既修魔,便是入了歧途。吾等道修,当匡扶正道,而非为昔日情分与此等——”

      一道灵力如刃堪堪擦过正长篇大论者的脖颈,削断半边托着道骨仙风气质的白发。
      竟是化神臻于半仙的修为!区区半月就横跨一境界!满座皆惊骇,比忌惮更多热切——辽晏已损,这个苗子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差池。
      那人被落了面子,却不敢再多言。无它,他至今仍只是化神圆满,尚比不得薛原,如何敢再造次。

      要不怎么还有道貌岸然这一词呢。薛原心中嗤笑,转而看向师父:“当下如何全凭您决定。”
      孟奚和先出声应和,要去牵师父的手保证,“没错!我和师兄们都站你这边!”却是被薛原不着痕迹地挡开。接着宋礼淮和温阳齐声回应。
      即便宗主一直不喜薛原,但为了宗门也绝不可能由他反叛离开。他用浑浊的褐色眼珠望向那个除了开始再不发一言的人,“辽晏……”即便入魔也是规整的,挺拔如松,凛如霜雪。
      他甚至划过一个念头,或许于辽晏而言,修道与否无甚差别,但下一刻也只是迅速打消这可笑的念头。

      薛原料到辽晏不会选择对战,但没想到他会束手就擒。
      “弟子可以与您谈。”辽晏与老者对视,面色未改,可眼中波动让意会者心酸。

      “宗主!”
      “师父!”
      “师尊!”
      两方人马皆试图劝阻。而处于漩涡中心的两人恍若未闻。宗主叹息,遣散众人,只示意徒弟跟上。

      薛原四人也要同去,被辽晏阻了。他依次扫过四人,最后定在薛原脸上,半晌才言一句,“照顾好师弟。”
      薛原很好,是他禁不住心魔。
      是他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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