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活下去》江北凉

3、No.2 顾晚栀的眼

　　顾晚栀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助，可是更多的是无奈。她捡起了那张皱皱的作业纸，用她那小小的手拍着上面的灰尘，她抬头看着桌子上那支已经断了头的笔和飘忽不定的蜡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桌子面前把作业纸放好，抬头看着窗外：星星很美夜色很深，不远的地方有别的家庭灯光闪烁，清幽而凄冷的风吹在她的脸上，是渴望吗？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毕竟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
　　“嘎吱——”衣柜的门再次打开了，顾晚舟走了出来，他愤怒的看着顾晚栀那无辜弱小的脸，恶狠狠的走过去掐着她的脖子，顾晚栀皱起脸，两只手无措的拉住桌子，艰难的呼吸着，她把眼睛紧紧的闭上，她不想看到那个男孩的脸，她害怕，很害怕。
　　“顾晚栀，你就是家里的累赘！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没人拦着你，没有你我和爸妈会活的更好！”顾晚舟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她的身上，他每说一句话手就掐得跟紧一些，他的愤怒，他的抱怨，他的不甘......真的都是来自于顾晚栀吗？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把手放开了，顾晚栀手上的冷汗渐渐减少，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张开，看着顾晚舟，眼神中的天然无害和无辜可爱，真的很令人感到心疼。顾晚舟吞了一口气，转身向外面走去。
　　顾晚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的眨着，她毫无意识地滑倒地上，两眼呆呆眼泪漫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是一个扫把星吗？我真的，真的应该去死吗...顾晚栀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越想眼泪流的越快，我好想去死啊，为什么没有人爱我呢？我，我...心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缠绕着顾晚栀，越是深夜，越是茫然。
　　顾晚舟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血，瞪大了眼睛他立刻大声地喊：“爸！妈！你们在哪？”他不停地四处张望，玻璃渣子让他触目惊心“爸妈，别，别想不开啊！”他跑到爸爸妈妈的卧室，只见爸爸低着头，攥紧拳头，衣服后背沾着血，很疼，很疼。妈妈躺在那里睡着了，只是在眼角的尾端流着湿湿的水——是眼泪。顾晚舟头上的汗珠轻轻的滑落，他咽了一口唾沫，“爸，先处理伤口吧。”声音很轻和刚刚骂顾晚栀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感觉，分明就是两个人。
　　“嗯，我知道了。”顾鸿铭说道，“晚栀呢？”
　　“在屋里了，爸爸怎么了？”
　　“没怎么，看着她点，别老是说她。她还小，毕竟是你妹妹。”
　　顾晚舟皱了一下眉，眼睛一眯说道：“爸，她只是比我小一岁，为什么她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
　　“......”
　　“我和你妈妈都只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也知道你们也有很多压力，晚舟，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妹妹。”
　　顾晚舟低下了头，任他现在有多少气，都要憋到肚子里，他必须让爸爸知道，自己有能力做那个活下去的人，他不会离开，他不会离开的。
　　“爸爸，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别感染了。”顾晚舟的语气低缓，更多的带有男孩子的温柔，他在脱漆的床下面拿出一个碎裂的塑料盒，用力地打开盖子，拿出那已经开丝、发黄的纱布，每一个动作都好轻，也都很沉。顾鸿铭忍住疼痛，大约十分钟包扎完成。顾晚舟把东西收拾好，抬起头看了看眼角含泪的刘雪凤，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爸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顾晚舟的眼里有爱意，但也有怨恨在其中掺杂，使得本明亮的眼眸多了一丝黑暗。
　　”爸，要不然我去做个鱼汤，你在这里陪着妈妈，安抚一下？“
　　”嗯，去吧。“
　　顾晚舟把所有怒气都藏到肚子里，拿出了一副无害的脸去回应父母，出了卧室的他快步走到顾晚栀跟前，此时的顾晚栀正跪在地下哭，她把头埋起来，娇小可人。
　　”顾晚栀！你给我听清楚了！把昨天的剩饭吃了，然后滚去睡觉听到了吗！“顾晚舟用力抓住顾晚栀的左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掐爆她，顾晚栀痛苦的呻吟着，但她不敢大声喊，那样哥哥一定会打的，会往死里打的。她还不想死，一点不想。
　　”哥…哥…我错了，你，你先撒开我，我，我不吃鱼还不行吗……“顾晚栀用尽底气去和顾晚舟说话，一丝哭腔更是可怜。
　　”滚！”顾晚舟一把扔掉顾晚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时间过了许久，顾晚舟把鱼做好了，可…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几根青菜，连水都少得可怜。他轻步走到卧室，看到了已经醒了的妈妈正坐在床上看着墙壁，连眼睛都是灰色的，憔悴的脸更是令人心疼。
　　“妈，吃饭，吃饭吧。”顾晚舟说。
　　可是似乎妈妈没有下床，反之，刘雪凤的眼睛里又多了一丝痛苦。
　　顾晚舟小心翼翼地走到妈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贴到耳边说道：“妈，起来，吃点饭，可以在今晚上我们看看星星。”
　　顾晚栀从小就喜欢天文，在很小的时候在夜色时喜欢和妈妈、哥哥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起数星星，那个时候真的很幸福，本就没有多少多余的烦恼，每一句言语都充满了对幸福的畅想，时光若是可以倒流，那一定是顾晚栀最想回去的日子。但是……过去终究是过去，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谢谢晚舟，妈知道了。”刘雪凤有气无力的说道，她轻轻的抬起胳膊和腿，找到满是尘土的拖鞋，看着顾晚舟说：你爸爸呢？“
　　”爸爸在厨房，我们去看看吧。“顾晚舟握住母亲的手，微笑着说。那带着虔诚，又或是带着庆幸。
　　然而所谓的厨房也不过是小土屋，脏乱差，可惜一家人也早已习惯。日子说好听叫清贫，难听……
　　”嗯，好，我们晚舟长大了。少让爸妈操了很多心。“说到这，顾晚舟冷冷地笑了。在这个不友善的处境里，他必须要成为胜利者，毋庸置疑。
　　夜色愈来愈浓，顾晚舟把木板子摆好，垫上布块，为了爸爸妈妈坐的时候可以更舒服一些，眼睛淡淡地看着半碎的白碗盛着几根青菜的鱼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唾沫：“爸妈，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