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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迷雾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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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音猛地意识到,他们可以将她送去牢狱,但那些孩子呢?
一夕之间失去了两个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他们又该何去何从,难道要再次流落街头吗?
最让人止不住难过的事,莫过于尝过温暖后又不得不回到黑暗。
她将目光望向幽释,他也刚好看向她。
沉思一会儿,伶音开口了。
“江嫣,孩子们就拜托你了。不过若有孩子想要回家,你不可阻拦。”
江嫣看着她,就那么一直看着她,嘴角勾了勾,似乎想挤出一丝感谢的笑意,却只挤出了眼底含了许久的两滴冰泪。
“好。”
少女带着颤音,低声应下。
身侧月白道袍男子投来一道诧异的目光,随后沉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天边霞光如神女画纱缓缓展开,从云间缝倾斜而下,丝丝缕缕红光照耀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伶音牵着短发女童,仰头看向身侧幽释,终于露出了长久未见的明媚笑颜。
一串急促的男子声音打断了这美好画面。
付垣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江嫣,急切道:
“阿嫣,我想与你一起,可以吗?你一个人照顾那么多孩子定然也吃力,我可以留下来帮你吗?”
狐狸眼少女略微将步子挪远了些,露出了一个不远不近刚好的微笑。
“付垣哥哥,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她看着他,眼中再也不复从前的满满信任,有的只是疏离。
“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怨我对不对?那碟糕点并非我做的,是我父亲给我的,我事先并不知道里面下了毒。是我虚荣,我想在你面前自夸,才谎称那是我做的。”
“还有,那晚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我出门时无意间得知父亲把祭司给的毒下在了糕里,可我跑去翻解药时被发现了,被绑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少女眼中的防备深深刺痛了他。
付垣站在原地,胸口快速起伏,眼尾有些泛红。
狐狸眼少女猛地抬头看向他,仿若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捂着刺痛的胸口,微微弓起身子,几乎难以喘过气来。
原来,他没有想过要杀我。
为何命运总爱与我开玩笑。
他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想要扶着似乎站不稳的少女。
挥了挥手,她原地站定,仔细地端详着多年未见的他。
印象中的懵懂少年,蜕变成了如今胸膛宽阔似乎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高大男子。
人潮汹涌,他们曾走散。
可如今……
“我——”她艰难开口,“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们,如果你也留在这里,会拖累你的。”
见她似乎有了松口之意,付垣连忙咬住不松口。
“这怎么算拖累,只要你不赶我走就好。”
江嫣思忖片刻,转身往城南小巷走去,并未排斥他在身后跟着。
远处,伶音与徐砚川面对面站着,脸上满是无奈。
“我们三人回家,你为何也要跟着?”
她刻意在“家”这个字上咬重音,希望他知难而退。
“我没有跟着,只是刚好顺路。”
徐砚川又把那折扇拿出来摇了摇,云淡风轻地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完美笑容,又恍若无意地将目光从幽释脸上划过。
幽释却一眼也不看他,将手中禅杖往空中一抛,禅杖转眼间变大。
他转头对伶音说:“上来吧,咱们走。”
又随手将卿青收到了百宝囊中。
她怔怔地看着足够人踏在上面的禅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好。”
她两只脚刚站在上面,还未站稳,禅杖便已几乎腾进云间,速度快得风割得脸疼。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重地直直掉了下去。
“啊——”
心脏几乎快从胸口跳了出来,这摔下去,天王老子来了怕是也救不回来。
我口袋里还有两根糖葫芦没吃呢。
很快她就没心思想别的了,眼看地面越离越近,心里只祈祷死相不要太难看。
一阵劲风刮过,她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她闭着眼心跳如雷,鼻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黑檀香味后,缓缓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是幽释。
太好了。
美眸水汪汪地看向他,幽释能清楚地从中看到他的身影。
开满莲花的静水池面骤然泛出淡淡涟漪。
神界,正在修复穹黎镜的佛子梵迦灵力滞涩一瞬。
他徐徐睁开双眼,一双精致蓝眸微微惊愕,单手抚上心口,耳垂变红些许。
幽释双手抱紧怀中温软,抬头看向神界方向,眼中未知情绪翻涌不定。
一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伶音耳边却似闷雷般,惊得她心跳再次加快。
“还不放下她吗?”
徐砚川同样乘着飞行法器,抱着臂膀冷冷地看着幽释。
幽释将视线收回,投到了面前隐隐不爽的月白长袍男子身上。
他再次无视徐砚川,将脚下禅杖换成一艘古朴甚至有些陈旧的小渔船飞行法器,将怀中女子轻轻放下。
徐砚川看见此船后,一丝嫌弃毫不掩饰地摆在脸上,正要开口让伶音乘坐他这艘,结果那艘小渔船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以人间界极难达到的速度远遁消失不见。
这速度……
连他师尊最好的法器都未必能达到。
能有这种法器的人必定不会籍籍无名,但为何总是查不到他们的来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路走来,她似乎也不像是他印象中那种狡猾恶人。
这边徐砚川陷入沉思,那边伶音尴尬地双手捂脸。
天哪,她居然被本能支配了。
这里是修仙世界,她可是有灵力在身,哪怕不会御剑飞行,下落的时候凝出防御罩总是能做到的吧。
可下落的时候,她还是被身为人类对快速下坠的恐惧支配了。
她坐在船上,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尽全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幽释微微侧头,从眼角视野范围内了无痕迹地看了她一会儿。末了,一颗清心丹躺在手心,拍入口中。
约莫半分钟不到,竹林独有的清幽气息包裹着两人,伶音吸了吸鼻子,猛地抬头。
“好快!”
还未搭建好的竹屋突然闯入她的眼前,上面积了薄薄一层雪,在夜色映衬下,闪烁着莹银微光。
落地后,幽释将满脸恐慌的卿青从腰间锦袋中放出。
小女孩四处看周围有没有哥哥的身影,随后目光落在了伶音身上。
“我哥哥呢?他为何不在这里?”
随着伶音脸上喜色褪去,卿青声音染上一丝颤抖。
“卿青,你哥哥没有办法来这里,她托我们照顾你。七年之后,他便能和你团聚了。”
伶音语调温和,俯身凑近小女孩,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安慰的笑容。
卿青浑身一抖,向后拉开了几小步距离,眼里露出了相似的警惕。
她哥哥也是在这里,同样面带警觉地后退过几步。
略带稚嫩的嗓音微微沙哑,艰难问道:
“那场火,是哥哥放的吧。”
伶音微微一怔,意外地多看了她一会儿。
她竟猜到了。
“是,你哥哥人在县大牢,七年后便会流放边疆。如果你想,七年后你也长大了,可以随他一同去那个地方。”
凛冽寒风从耳畔呼呼刮过,卿青垂下的双手紧紧抓住裙裤边角,一双小手冻得通红。
良久,她抬头看向伶音。
“我能去看看哥哥吗?”
“今天太晚了,我们先睡下,明日我便送你去,拉钩。”
伶音语调温软,耐心弯下腰,将小指伸向她。
短发女孩呆呆地伸出手,伶音将手指绕在她略微僵硬的冰凉小指上,“那就说好了,今晚乖乖睡。”
伶音一抬头,眼前竹屋已然建好。
她揉了揉眼,一个身着绯红袈裟的桃花眼和尚从竹屋后走了过来,磁性低沉的男性声音慢慢传了过来。
“搭好了,贫僧住在东边偏屋就好,另外三间,两位施主随意。”
也好,如果再像之前那样不动用灵力搭建,怕是还得好几天才能住进去。
屋内干净无尘,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石桌木椅,一堆家具规整地摆在每个房间里。
她记得,腰间百宝袋中,还有女主下界前备好的床褥枕被。
内视一圈,还真不少,足足备了好几床。
甚至还有冰裂纹茶壶,十数个茶杯。
幸好她穿到了应有尽有的女主身上,否则今晚怕是还要折腾去找个客栈睡。
“我可以住在西侧屋吗?”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将她思绪叫回,她温声道:“当然可以,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她刚才便发现了,这孩子有些怕生,选的是个离幽释最远的房间。
伶音将一床娇嫩桃粉色被褥替她铺好,向她招了招手。
“这些天你估计也没睡好,上来睡吧。”
卿青伸手揉了一下松软温暖的被子,眼睛微微睁大。
好软和,天上的云朵估计也不会比这个更软。
“这真的是给我睡的?”
“不然呢?”
伶音的轻灵嗓音带着笑意,“快睡吧,好梦。”
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她转身出了门,刚踏出门去,又走了回来。
“差点忘了,你应该是怕冷的。”
纤手一挥,屋子里顿时暖了起来。
用灵力还真能取暖,每隔三四天一续就行,也不麻烦。
还剩一间大的,一间小的,伶音想也没想,来到了幽释隔壁那间大一些的屋子开始布置被褥。
伶音倒在床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思绪开始放空。
那个徐砚川还真是契而不舍,明明已经摆出这么明显的拒绝姿态了,他还非要赖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