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失眠绵羊

2、厌厌

　　“咚咚咚…”门被敲响，保姆筱葵急忙去开门。
　　“姜念啊，快进来。”姜厌在被窝里听见了姜厌的名字，莫名的开始期待，一边慢慢移动到梳妆镜前整理头发、衣服，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那今天麻烦你了。这个点，姜厌还没起床，早饭在桌上。我走啦。”
　　姜厌听到姜念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周围已经是安静的环境却还是要仔细听才能听见，她似乎十分轻车熟路的走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一罐饮料和一盒零食。
　　“如果她真的是未来的我的话，她拿的应该是绿茶，而不是冰汽水，她拿的应该是一盒巧克力曲奇，而不是一盒小冰淇淋。”姜厌一边穿衣服一边想，她现在不害怕姜念了，只想就去问问清楚。问问她能考上什么大学，问问她以后的生活、伴侣，问问她在乎的亲人朋友，问问她过得怎么样。问问自己的前途、生活和关于她的故事，这些都是姜厌想知道的。
　　姜厌来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两盒巧克力曲奇和一瓶五百毫升的绿茶，却一个都没开封，整齐的摆在桌面上，似乎就是特意摆给她看的。
　　面前的女人笑着，柳叶眉上扬，一双桃花眼上挑，艳红的嘴唇两侧陷下去两个小梨涡，微微仰头，看着她前边的女孩，也是柳叶眉、桃花眼、红艳的唇，笑起来…应该也会有两个小梨涡吧，只可惜，再那之后她估计再也不会真正的笑出来了，她之前明明是那么无忧无虑，让人羡慕，人人都想成为她的姜厌。姜念指着桌上的物品，带着调戏道：“最喜欢吃这两个吧，厌厌？”
　　厌厌…这个小名，好久没人这么叫过姜厌了……最后一次听，是在嘉烊一岁时。姜厌听的一愣。而姜念缓缓向她走来，微微俯下身，与她平视，“厌厌，现在信了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俩知根知底，你的小情绪我都清楚的。你…信了吗？
　　两个小时后——
　　姜厌趴在床上玩手机，回想起刚刚的画面，姜念说完那句话拆开奇曲饼干，往呆愣着的姜厌嘴里塞了一块，笑嘻嘻的，迷人且带着危险性，又往她自己嘴里送了一块，看着姜厌。
　　“发什么愣呢，厌厌？你最爱吃的曲奇饼干等会要掉了哦。”
　　姜厌还是呆愣着，姜念笑嘻嘻的又往嘴里送了一块，“是不是很久没听到这个小名了啊，厌厌。”
　　姜厌呆滞的点点头，同时开始机械般嚼着饼干。姜念似乎来着兴致，一边拧瓶盖一边喊：“厌厌，厌厌，厌厌。”
　　她喊一遍，姜厌应一遍。
　　姜厌很渴望别人这么叫她，或者说，她渴望她的亲人可以这么叫她。自从嘉烊出生，她就很少听到这个小名了，大名也没怎么听父母喊过，仿佛她根本不在这个家存在一样。她甚至去求爸爸喊一声“厌厌”，可爸爸好像时时刻刻都很忙，每次都是一句“等一下”，这一等，就等了十四年还是没等到。在她五岁之前还是有一个人会叫她“厌厌”的，只是后来，那个人好像也忘记了那个名字，但没有无视她已经很好了。
　　姜厌听到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便朝外走去，她以为是筱叶回来了，开口喊着要吃饭。当她看到玄关处站着的人时，她甚至不知道是谁。
　　“妈妈……”两个人，昕望只认识其一，便是她母亲，“这位是……？”
　　“姜厌，没形象了吗？这是杜玥呀。”杜玥，昕望姐姐，姐妹从小亲密，但杜玥因学业许久没回来了。
　　姜厌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与她同病相怜的女人。杜音钰和昕望父亲嘉兴贺都喜爱男孩，虽然不讨厌女孩，但还是重男轻女的。他们第一个生出了个女孩，也就是杜玥。后面生不出想去领养个男孩，谁知抱错了，把姜厌带了回来，发现抱错时姜厌已经回到家两个多月了，被迫留下。后面意外怀孕，生下嘉烊。嘉兴贺也不回家住了。父母亲重男轻女不严重，让俩女孩上学、买生活用品。但有限量的好东西肯定是先给嘉烊，自己留一份，有剩下的才会分给昕望和杜玥。
　　杜玥比姜厌大六岁，比嘉烊大七岁。之前家境不太好，杜玥二十岁之前，一次生日没过过，一次酒席没吃过。姜厌在十五岁之前跟她一样。而嘉烊呢？从出生，一次生日没漏过，酒席更是有就吃。因此姜厌杜玥对生日没什么期盼，跟正常日子没两样，她俩都不喜欢吃蛋糕，父母根本就不记得她俩的生日，恐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更是甭想礼物。到后面，或许连她们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不过杜音钰一年还是会在第一天给姜厌买一个蛋糕，祝她生日快乐，但姜厌知道这不是她的生日，她很清晰的记得她出生在春天，那个万物复苏，肆意生长的季节，而不是令姜厌瑟瑟发抖的冬天，虽然姜厌很喜欢雪景，但她就是不喜欢冬天，跟何况南方的冬天哪会年年下雪，如果下了也是一两天就化了，剩下的只有寒冷却没雪的恶劣天气。明明挂着太阳，但那所谓的“太阳”一点都不温暖，仿佛来迟了一样，风该怎么刮还是怎么刮，吹在脸上又疼又冷，那太阳就好像杜音钰迟来的爱，她把那叫作“弥补”，但昕望只觉得很烦很烦，没有一点被感化，“早点去哪了”，她这么想。
　　姜厌虽然和杜玥几年没见，却很聊的来。姜厌想想还是没有把姜念的事情对杜玥说。
　　因为家里没房间了，杜玥出去开了旅馆。
　　姜厌晚上趴在床上看教辅，心却不在教辅上面，她没由来的想到了那句“厌厌”，无意抬头看到化妆镜，看到了上扬的嘴角和两个小梨涡，赶快用手抚平，一手关灯一手拉起被子，蒙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