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贵》一梦尽

7、妥协 生活之所以

　　生活之所以为生活，就是要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意外下，仍能泰然度过。

　　莫决就是那个意外。

　　后来，每天夜里莫决都会和她道声晚安，如果发现她没有睡意，还会想办法哄她入睡。

　　萧嫣难得能睡几个踏实觉，连今天去看她外公，老人家都夸她的气色变好。

　　叶老已是耄耋之年，腿脚不太利索，耳朵也有些背了，不过精神头倒好，胃口也不错。

　　就是这样一个本该颐享天年的老人，费力的将她拉扯大的。
　　当年萧嫣的母亲早逝，作为叶老最小的女儿，当父亲的一下子不知道苍老了几岁。可是军人铁血却让他不得不重新振作，他为女儿出气，又怕年幼的萧嫣被人欺负，便索性带在自己身边。

　　其实她有两个舅舅可以托付，也多亏了没有托付。不然她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叶老坐着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萧嫣来了便搬了张椅子陪他一起。微风徐徐，偶尔传来两声蝉鸣，叶老拍着外孙女的手，将她散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一脸慈爱：

　　“你哥也来了。在楼上呢。”

　　“这么巧，他怎么有空过来？”

　　“他刚刚还说，要给你过生日的事。”

　　这个周六，就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了。

　　萧嫣扯了扯嘴角：

　　“我不想过，您知道的，我不喜欢热闹。”

　　“也是他当哥哥的好意，那你去和他商量商量。”

　　“好，那我先上去了。”

　　这是叶家的老宅子，叶家的三个孩子没成家之前都是住在这的，所以现在时不时的也还会回来。毕竟他们叶家，只要老爷子还在，就不会倒。

　　叶树在楼上鼓捣他上学时留在这边的动漫手办，见到萧嫣，立马把她拉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生日打算怎么过？”

　　“没什么打算，不大想过。”

　　“那怎么行，成年礼。”

　　叶树不管他的拒绝，兀自道：

　　“你别管了，交给我吧。到时候你只管请你要请的人就好。”
　　萧嫣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能随他去吧，大不了就是应付一下，她也习惯了。

　　至于要请的人…

　　“请谁都行吗？”萧嫣问。

　　“啊，可以啊。你的同学朋友什么的。”

　　萧嫣咬唇想了想，不知不觉就拿了他一个手办在指尖摩挲，她低声道，

　　“我想请莫决可以吗？”

　　叶树瞬间瞪大了双眼，怕是自己听错了，

　　“谁？？？”

　　“就是那个…莫决。”

　　叶树愣了好久才消化掉这两个字，他上下打量了几圈自己的妹妹，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和他，后来还有联系？”

　　“嗯…每天都有。”

　　“卧槽这不出事了吗…”

　　叶树放下东西就跑了出去，萧嫣不明所以，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去找外公告状了。

　　没过多久，他就重新回来，奇怪的是，他居然很平静。一点没有刚刚受到惊吓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才道：

　　“那个，你想请谁就请谁吧。”

　　说着，他便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他已经准备好的请柬，
　　“给，你自己填吧。不够再跟我说。”

　　萧嫣看着那厚厚一摞，心想自己哪有这么多朋友…

　　“外公怎么说？”她问。

　　“没说什么。嗯…你自己小心就是了。”

　　次日，莫决便收到了她的请柬。

　　夹在了一众的邮件里，多亏他向来每封都拆，不然就要错过了。

　　下午冯溪过来给他送文件时，简直被他办公室里的场面给惊呆了。

　　这一排排的衣架都是什么鬼…

　　往日里严肃安静的总裁办公室，此时被堆满了衣服裤子鞋，甚至在冯溪进来后，又有助理给他推来了两车。

　　“什么情况…大哥你鬼上身了？”冯溪穿越过那些衣服，看着镜子前正在“搔首弄姿”的莫决。

　　“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莫决脱了身上的外套，扔到一旁的架子上，

　　“周六是萧嫣的生日party，你说我穿什么比较好？”

　　要是说刚刚还只是怀疑，冯溪现在是确认自己见了鬼了，他嘴角抽搐，默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您真是这个。”

　　被踹了一脚的冯溪终于舒服了，居然也开始帮他挑起衣服来。莫决的西装向来是手工定制，很少直接买成衣，虽然说款式是中规中矩了些，但是质感好啊。而现在送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大牌潮牌的款式，说一句他转了性了也不为过。

　　而莫决是这么跟他解释的：

　　“我想着她的party，年轻人比较多，不能穿的太死板。”

　　“嗯…也有道理。话说，你不是已经给她准备好生日礼物了吗？”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我也没想到，叶树会给她过生日。”
　　“那说明，小叶总这个哥哥当的还不赖。”

　　“也许吧。”

　　之后的时间，叶树除了每天去上班，就是在忙活给萧嫣过生日的事。他决定就在叶家的老宅办，地方够大，又是萧嫣长大的地方，意义非凡。

　　周六这日，她两个舅舅早早都来了，顺带着还有她二舅家的两个女儿。一家人吃过晚饭，长辈们便走了，把地方留给他们折腾。萧嫣转了两圈没什么事，便上楼去打扮了，想着免得等会客人来了再失礼。

　　萧嫣换了一条白色的纱裙，挽着的头发上戴着必不可少的皇冠。她妆容精致明艳，大概是最近睡得确实不错，人也精神了很多。

　　她站在镜子前最后一遍检查自己各个角度是否都妥帖，然后微微笑了起来。

　　成年了啊。

　　她忽然觉得有一个仪式来见证也不错。至少她可以跟过去说个再见，用一个成年人的身份重新面对生活。

　　可是她忘了，生活为她所带来的意外，远比她想象中的多。
　　她在楼上待了两个小时，将自己拾掇的明艳不可方物，可再下来时，楼下早已变了一番模样。

　　宾客云集，西装华服，要不是客厅中间的气球围着的是happy birthday，她都要怀疑这是什么商业酒会了。

　　叶树仍在门口招呼着来宾，他笑得灿烂，连她的两个姐姐也在场中左右逢源。可是这些人她却一个都不认识。

　　萧嫣站在楼梯上忽然不敢再往下走，她觉得自己才是与这场“生日宴”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萧嫣？怎么不下来？”薛易是最先注意到她的，然而她也并没有邀请薛易。

　　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来，帮她提起了裙角，以为她是裙子不方便才被困在了此处，

　　“走吧，小心点。”

　　萧嫣提着一口气，不知道是怎么安全地下了楼梯，叶树也在百忙之中看到了她，走了过来，

　　“我们嫣儿真漂亮，像公主一样。”

　　“哥。”萧嫣笑了一下，压下心中的苦涩“这些都是什么人？”
　　“来帮你过生日的啊。”

　　“我不认识他们。”

　　见萧嫣有些急切，叶树拉过她的手，小声的给她介绍，
　　“那边那个穿蓝衬衫的，是我的重要客户。投不投我的项目，就看今天了。还有那个…”

　　萧嫣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但是大概也明白了。与其说这是给她办的party，不如说是叶树的招商会。

　　“这么大的阵仗，可真是让人羡慕啊。”她二舅家的大女儿叶子珊过来阴阳怪气。萧嫣向来与她们关系一般，自然懒得理。

　　“行了，你过生日的时候又不是没办过。”叶树怼了回去。
　　“我的阵仗可没有这样大。”

　　她听得出来，叶子珊是真的羡慕，光是看她百年如一日夸张的打扮便看得出来，她是多么浮夸的一个人。

　　她的生日宴萧嫣去过，其实阵仗也不算小，不过请的都是亲朋好友，自然没有这么多人。可是那些，都是真心为她祝福的人。

　　萧嫣只是沉默没有说话，叶树对自己不可谓不好，可是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热闹，他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说来也是，她的小小成年礼又算什么大事，如果能为叶树的事业添砖加瓦，也不失为一桩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