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岔路口 “我似乎… ...
-
有些东西似乎是早就注定。
脑海中闪过2015年的莫斯科,少年得志夺冠时教练欣慰又担忧的眼神,又是2016年的墨尔本,福利特重炮重组一战封神,还有2017年的伦敦,莱德诺多三秒绝杀逆转战局,以及眼前的。
2018年的东京。
————
福利特又是一记重炮,方亦洲疲惫的直起身想躲过,却是徒劳。
“天哪!福利特的再次放出了重炮!这次本场次福利特的第六次能量凝聚!他,突破了重炮的射击上限!突破了人体的能量上限!”解说激动道,场外也一片激动。
“来自美国的福利特选手!让我们,见证这历史的一刻!”
“福叔帅呆了啊啊啊!”
“我靠世界第一重炮王!!”
————
“洲洲!”
方亦洲吃力地抬手想避开这一击,可是干涸的能量似乎已经经不起他再次蓄力。
下一秒,临近眼前的炮弹让他来不及思考,不得不调动体技护住要害,随即被轰出界,而早已准备好吴教练也招呼后勤围了过来。
场上,此时福利特重炮分解重组,拼成自己身上的护甲,随即退到了莱德诺多后方。
莱德诺多看着眼前的江因然,有些不理解。
多年对手,每次江因然都是与方亦洲同进退,有时打着打着子弹一下子就飞过来了,要么正准备攻江因然腰上就突然缠上了鞭子。
这样独自应战的局面倒是罕见。
有意思。
莱德诺多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有些虚弱的福利特:“你别过来。”说完挥刀上前。
莱德诺多的武器是一柄长弯刀,暗红色底色配上黑色花纹,好似一轮具化的红月,因此莱德诺多也被称为月光女神。
江因然不敢大意,握紧了手上的鞭子,沉气,调动能量抬手缠住刀柄,莱德诺多瞬间反应抬手猛拽,江因然顺势腾起往后方一跃,随即脱鞭疾步奔向莱德诺多。
莱德诺多睁大眼:“你…”
福利特愣神,能量透支,条件反射向后撤,却猛地一惊,身后是出界线!
江因然一手撑地,一个扫腿击倒福利特,在运气一脚送福利特出界!
解说哑然。
“喔!江因然放弃了自己的武器,选择攻击福利特!?”
“好的,福利特出线!可是江因然体力透支,并且失了武器,怎么跟莱德诺多打呢?”
粉丝也是不解。
“为什么?然妹放弃了自己的武器送福利特出界??这波……”
“她受伤了啊?为什么要强撑??我们不会怪她啊!明年再战也可以啊!”
“对啊为什么呢……”
————
莱德诺多皱眉不解,她双手握紧刀柄:“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
她扯下长鞭扔出界外:“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还给你武器。”
江因然微微喘气,嘴唇有些发白,她紧了紧自己的手套:“放心,我也没想要回来。”
“你想和我拼武技?”莱德诺多挑眉,蓝眼睛里满是不解,“我不会同意。”
江因然笑了,右腿后撤,起身!
“我不需要你同意!”
莱德诺多眉心一皱,快速挥刀,本以为江因然会多开,却见她一手直接握上刀刃。
这是莱德诺多的专属武器,不是普通的刀刃。
“你!…”莱德诺多愣神,看见江因然手掌皮肉展开,鲜血沾上她的刀刃。
江因然闷哼,却抓住了她这一瞬间愣神的机会,重心后移,同时一手推掌击向莱德诺多的肩膀。
莱德诺多不得不一手放开刀柄挡向她的手,握刀的那只手受力一推,弯刀逼向江因然的手臂,又是皮肉绽开的声音。
——
“然妹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和有刀的莱德诺多肉搏我的天啊??”
“我靠这,又不是没有机会了,她还年轻啊,明年再战也可以啊??”
“对啊!这么重的伤也会影响明年的比赛啊……”
“江因然,江因然,这是??”疯了吗?
解说愕然,扶了扶眼镜。
他依稀记得,国家武技局主任给江因然的评价是,沉稳。
可眼前那个疯了一般肉搏莱德诺多的也确实是她。
————
方亦洲脸上贴这张止血贴,手上正有人给他安固定绷带,一见这画面猛地站起来。
“哎哎方先生你手还没绑好……”
他疾步跑去,却被保护罩挡在界外。
“江因然!”
“江因然你疯了江因然!!?”
“你他妈甩鞭子的最重要就是手!你要不要命了?!!”
“就他妈一个金牌至于吗??你柜子里不是有这么多奖牌吗?你不是还有很多机会吗??”
捂着胸口站在一旁的福利特也点点头:“对啊,反正明年我们还能再见。”
明年……
方亦洲顿住。
————
“你疯了?”莱德诺多叫道,漂亮的脸上满是不解和不赞同,“你明年也就十八,机会还多啊!”
江因然全身肌肉紧绷,咬了下唇,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缓缓道:“明年…就来不及了!”
“什么……”
她猛地挑开莱德诺多的手臂,重拳击中她的肩,手臂上的弯刀却是更进一步。
她止住脱口而出的闷哼声,吃力地转身将手臂从刀里拔出。
莱德诺多忍着伤痛,皱眉。
她扬手丢掉了弯刀,随即矮身一个抬肘接扫腿。
“唔…”江因然无力垂头,一只腿猛地跪在地上,莱德诺多反手控制住她进攻的那只手。
江因然还想抬起满是血迹的那只手。
“你输了!”
莱德诺多大吼道:“你真的想废掉你的手臂吗?”
江因然不吭声。
江因然低着头,从莱德诺多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旋,以及她狠狠咬着的,颤抖的唇。
“……受制8,9,10秒,对手无抵抗力!”
“哔——”
“比赛结束!恭喜福利特,莱德诺多成功取得世青赛四连冠!”
保护罩撤下,双方的后勤全部跑入赛场,方亦洲更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抱住了江因然。
莱德诺多松了对江因然的控制。
她看着江因然抬头对着方亦洲笑。
明明她脸上没有落泪,可她却觉得,江因然在哭。
————
看了这场比赛的粉丝们都心疼,亦不解。
“这就是他们对荣耀的无上追求吗?确实……很震撼。”
“这就是他们拼了命也要守护的荣耀吧……”
“可是以前然妹也是个点到即止的人啊?为什么?”
有些人认为可能是荷泽南子最后的行为把江因然吓到了,这个想法得到了大部分粉丝的赞同,复大批同仇敌忾的粉丝再次去踩荷泽南子。
————
方亦洲的换组通知下批得很快。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无措,他知道沈教练和吴教练沟通好了,但他以为再怎么也要卡个两三个月。
他,还没准备好。
吴教练也没说什么,只是拍着他的肩:“你现在的思维确实不适合打双人赛了,平时的对决还好,可以靠经验弥补,像是世界级的比赛,一个小小的愣神就是失去机会。”
“我知道你平时有向老沈学习单人赛的体技,这样也好,早进入状态早入场。”
方亦洲低着头。
他不知他在想什么,遇上这么温柔的吴教练他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可是他为什么……
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要走了,也和然然好好道个别吧。”
“她知道了?!什么时候?”方亦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和她的搭档了七年的人要转单人赛,她会不知道吗?”吴教练道。
“我……”方亦洲有些哽咽,“我只是想,想自己告诉她。”
吴教练没说话,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
江因然手臂受伤不轻,再加上能量消耗过度,倒是引出了一些毛病。
吴教练考虑到一向靠谱的江因然同学这次场上的不靠谱行为,安排她住了个单人病房,并配有后期心理辅导。
方亦洲坐在江因然旁边的凳子上,低着头给她削苹果。
一个,两个,三个……
不顾江因然吃没吃完,像个削苹果机器似的又拿起一个。
江因然笑出声:“你傻了吗?”
方亦洲手上动作一顿。
他仰脸,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补充维生素,对身体好。”
说完,他放下苹果,从背包里掏着:“哦还有这个,我听别人说这个胶囊比红枣还要补血。”
“哦还有这个,很营养,网上卖家炒到了三千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给你买了……”
“还有这个,你喜欢的套笔,还有这个限量版的球拍,我去追着李可霖让他给我签的。”
“还有……”
越说越不知道说什么,声音也越来越哽咽。
“洲洲。”
方亦洲顿住。
江因然揉了揉他的头,“别笑了,好丑。”
方亦洲眼眶一红,他忍着,瘪嘴,勉强道:“我…我给你带了这么多你想要的东西,你还说我笑得丑……”
江因然保持着刚才的表情,看了他半晌,突然伸出用那只没有固定的手,把方亦洲搂进怀里。
方亦洲眨眼,再眨眼,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埋首在江因然颈窝里,哭了出来。
“你和莱德诺多拼命,是,是因为我对不对…”
“你,你,你早就知道我要转单人,人了对不对…”
“你知道我在,在练单人赛的体技对不对…”
“你知道我,我可以击中荷,泽南子拉,拉你的手对不对……”
“你,你知道我们,没,没有明年了对不对…”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怪我呢…是我胆小,自私,怕,怕你知道后,不对我,还是那么好,不敢,不敢告诉你的啊…”
“从小,从小都是这样,你,你从来不怪我…”
“我偷偷跑出去找,找苏,苏印雪,回来,你,你也帮我圆谎…”
“你,你从来都不对我生气…现在,也,也是。”
“我应该高,高兴的……”
方亦洲紧紧地抱住江因然,明明一米八几的高大个子,却像个孩子似的哭泣。
“可是,我,我好难受,然然,我,我不去单人赛了,好不好…”
江因然轻轻拍着方亦洲的背,听着他声嘶力竭,嚎啕大哭。
然后等着他平静下来,一抽一抽地抬起头。
江因然微微叹了口气,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痕,浅笑着。
明明看着最该需要照顾的样子,却很是成熟。
“我的确早就知道你要转单人赛。”
方亦洲皱眉,眼眶又一红。
江因然失笑,再次摸了摸他的头,眼中透着追忆。
“不过那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2011年的夏天,闷热异常。
嘈杂的孩童声中,江因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茫然着抬头,却突然听到一个清亮的男孩声音。
“教练,可是我这几年一直练的单人!我想打单人!”
日光照进来,撒在他的脸上。
那个男孩仰着一张精致的脸,明明很小的年级,却有主意得很,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10岁的江因然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
原来那个漂亮的小男孩叫方亦洲啊。
她想。
如果能和他做搭档的话。
一定会很不错呢。
————
“那时我就知道了,你一定会转去单人赛的。”
“可是我没想到,这会是七年后的事情。”
江因然看着方亦洲兔子似的眼睛,乐得双眼笑成月牙。
“我们是搭档,和则共进,损则共失,没有什么对不起之说。”
“你现在转单人,未尝不是个好选择,不再契合的组合,离那个位置也只会越来越远。”
“你想说,你责怪自己准备转战单人之后失了双人赛中应有的默契吗?”
“可是啊,”江因然道,“那些本就是潜意识的东西,谁又能控制呢?就如你在莫斯科,主动暴露出自己的破绽,断了右手,那也是潜意识的行为啊。”
“比赛很残酷,冠军只有一个,你没有追求单人赛的那几年结局依旧如此。去纠结为什么造成眼前的局面不太理智,只有寻找解决之法才是最佳选择。”
“我们的目标都是冠军,不是吗?只要拿到了,在一起或是分开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江因然理了理他弄皱的衣摆,自吹自擂道:“你要说担心我一个人留在双人组的话,别忘了,我可是稀少的修体技的近战,还怕找不到搭档吗?”
方亦洲嘟嚷了一句:“自恋…”
“那,万一真的没有,说不定,哪天我就来单人赛找你了呢。”
方亦洲抹了抹眼眶,抽泣声渐缓。
“那么,不要动摇你拿冠军的心,一直往前,好吗。”江因然看着方亦洲的眼睛,温柔着眉眼。
窗外烟云翻滚,火红的半边天洒落一片光阴。
————
当晚,国家队便贴出方亦洲转单人的消息。
网上一片喧嚣,特别是两人的粉丝,动荡异常。
没过多久,江因然转载微博,表示是因为自己被影响,与方亦洲选手出现磨合,于是方亦洲选手才选择换组,并透露自己休息调整,将会缺席明年世青赛澳大利亚之行。
此番解释下,一些没有察觉的粉丝倒是对江因然有些怨言,不过七年感情,到底还是遗憾居多。
————
作为单人赛中唯二两个用枪的选手,苏印雪倒是和方亦洲很熟,这次方亦洲换组她也来帮方亦洲搬行李。
方亦洲也挺开心,听着苏印雪一如既往数落跟着来的普莱多倒也觉得有趣。
等一切都收拾好,他站在双人组宿舍门口准备上车时,却看了看门前的那棵老树。
他有些愣神,又有些难过,好像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
是什么呢?
“走啊方,你干什么呢?”普莱多一面对别人就不是那副嘴脸,优越的面孔写满了不耐烦。
“……行,走吧。”
————
吴教练打开了病房的窗户,又接到电话,说有个单人组的转到了双人组,让他去交接,于是他给江因然说了声,又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了。
一阵风拂过,江因然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丝,竟觉出了一丝凉意。
她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岁月更迭,离那夏季竟也过去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