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怪谈·园长》江暮言喻

11、第五章 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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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对园长印象采访收录：

　　一位男性游客: 还以为管理这么大的动物园的人会是个老头，没想到是个帅小伙子啊。哈哈。之前迷路了还带我们转了出来，下次还会再来的。

　　某位动物园员工的评价: 园长对谁都会带着微笑，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微笑里有很难察觉的疏远跟冷清，啊，不是坏话，只是好奇而已。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

　　几乎每一个遇到园长的人都这么评价他: 看上去有破碎感，精神状态衰弱。年纪轻轻，黑发中就掺杂了几根白头发，身上有伤，总是用温和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员工。
　　金色的眼睛，让人感觉很亲近呢。（大象区保安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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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长椅上半睡半醒熬到天明，7:13分时日出。7:30分时，蓝衣工作人员上班。

　　为了不让他们怀疑，我躲到了狮子园区的假山后，躲在石头狭小的缝中向外窥探着，脚下的枯草被我踩坏了不少，横七竖八歪着。有狮子在园区内懒懒趴着，其中只有两只白色的狮子，它们好似嗅到了什么，锐利的眼毫无征兆地盯上了我。过了一会又移开视线，无视了我。

　　狮子们反常的举动好似有人类的智力般，我紧紧捏着假山的石头，也许有吧。这座动物园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我的手表只可以看时间，对于日期这样的事实在是无能为力。我掏出怀中的动物园地图仔细看了起来，分明都是条条框框的文字，可是具体到哪一个园区，及其出口的时候又极为模糊。我企图从地图上找出员工宿舍那一小块消失的地方，结果当然是徒劳无获。

　　临近8:00时，我听到了游客喧哗的声响，像小狗钻洞一样从假山中爬出来，因为长时间蹲着，我的腿发麻。站起身时打了个趔趄跌到地上，一位蓝衣工作人恰好路过，他帮我摘掉头上的杂草后说：“先生，请小心。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出示一下票据。”

　　我提着心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捏皱了的票根，生怕他像黑衣员工一样抢走，他看到我惨不忍睹的票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我忽的想起这上方的日期是昨日的，刚要解释：“啊…这个是昨…”

　　他没有留意到我的神色，结果后仔细核对了下：“嗯…十二月二十日，是今天没错，请收好票据，祝您玩的愉快。”

　　怎么可能…昨天才是十二月二十日，周日！

　　也许我慌乱的样子吓到他了，我问：“不对…这是我昨天买的票。今天真的是二十号？”

　　他不明所以，拿出半屏的翻盖手机给我看：

　　十二月二十日，周日

　　一瞬间我感到脚下踩着的不是石砖路，而是令人天灵盖拔凉，无数鬼哭狼嚎的魂灵组成的淤泥，阳光落到我的身上显得冷清，如此冰冷。我的声音在发抖：

　　“带我…去见一下园长，可以吗？”

　　他摇摇头，“抱歉，今天园长不上班，或者是你下午再来吧。就在动物园的西侧，一栋橙色的小建筑，外面挂了很多灯的那个。”

　　绝望。如果我真的被困在了同一天，那么园长不在的事情是否会成为定局。

　　等工作人员走远后我才回过神来，无力感蔓延上我的整个身体，我强撑着沿地图走向最近处的动物园边缘，逃出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逃出去。还有阿卡，我不能想象没有他的世界。

　　动物园外缘的围墙很高，几乎不可攀越，我分明记得来时并没有那么高耸。我试着攀爬了几下，没由来的心慌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看来…无法通过这种方法离开这里。

　　我本想着绕墙壁走一圈，不仅耗时长，结果也一定是空白。腹中的饥饿让我很快疲惫下来，折腾一圈却是毫无收获。我就近坐在草坪上，看着湛蓝的天，为什么昨晚没有制定好今天的计划呢？

　　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连自己都大吃一惊，在海洋馆时，我躺在床上时。竟然没有一丁点对白日里经历的印象，对此的记忆也逐渐模糊，连自己的意识都在欺骗：这些不重要，忘记。

　　还有一个很平常也很蹊跷的地方，昨晚我何时入睡？我的睡眠质量很差，在每天的三四点都会醒一次，再半梦半醒挨到去上学，有什么吵动都可以惊醒我。（这个困扰我多年的毛病从我的母亲出车祸那一天就有了，但我对她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海洋馆的工作人员关灯时我也醒了一次，也可以说根本没有入睡。我是怎样…一觉到天明的？

　　在一点之前关灯…可并没有人叮嘱过，在何时开灯。魏子婉说过石绍戎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也只告诉我关灯时间，没有说过什么开灯。在这段危险的时间里，开灯与关灯应该是同等重要，我陷入了深思，或许。

　　根本没有人可以在6:00之前醒来。

　　我走时差不多6:30，两位室友刚好有醒来的动作，我的睡眠浅，所以才提前了几十分钟吗？还是说并不是6:00之前醒来，而是一个更为确切的时间段？

　　我在想是否有一种特殊的物质，能让人在特定时间段昏迷，红衣工作人员与游客是一条线上的，他们没有理由去阻碍任何人逃离，还是说他们也无能为力。‘它’讨厌密闭空间，要在黑暗的密闭房间休息。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必须关闭水母小夜灯。

　　不过工作人员会在夜晚一直保持清醒，这一点无可厚非。我将地图转来转去，拿出记号笔（在海洋馆买的）在兔子展区上划上叉号，无论出口在哪，一定不在此处。

　　恐怖游轮，我边走边想，简直没有一丁点的线索可以去寻找。如果从现在开始自杀，会不会开启新的一天？我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吃处，

　　“买两个…白菜馅的包子。谢谢。”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后接着默默推理着这一切。

　　唔，这个味道不像猪肉，这是什么肉。

　　先前凿进骨子里的恐惧现在并不纯粹般，现在充满对生的渴求。对未知的…微微战栗，并非怯懦，而是一种，血液通畅的，我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希冀。这里所有的人都在希望迷失于此的人可以逃出去，我会找到出口，我也会找到阿卡。

　　我在路边第三棵树上做上记号，短暂时间内无法离开这里，但是否会死这点我无法确认，也没有办法确认。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游客们清一色陌生的面孔，盯着看久了会感到头晕目眩。我曾尝试着跟随位准备离开园区的游客，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我不得不小跑才能勉强追上脚步，他光秃的前脑勺在一面墙前停了下来，直直转过身，板着脸盯着我，但眼神却没有焦点，好似穿过我的躯体在看身后。恐慌从脑海里炸开，我头也不回跑掉了。

　　临近下午五点钟，一整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也许是我的精神高度紧张，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我一惊。往来的游客并不多，也许是非节假日的原因。我仍一无所获，我在孔雀、鸟类展区转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能怀疑自己，我默念，并不是我的眼看不到异常，而是并没有异常。

　　奥卡姆剃刀，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路边有售卖兔子玩偶的工作人员，现在我还没有满十八岁，可以买所谓的兔子头饰、兔子玩偶、兔子徽章。因为没有多余的钱，我还是收回了目光。

　　五点钟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动物园中稀疏亮起了灯，像在炭火中还没完全熄灭的烟火。上面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处处散发着诡谲隐秘的气息，寒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我用力揪住衣领护住脖子，今天的风是否比昨天更大了些？

　　沿着先前的小路缓缓走着，海洋馆再次降临在我眼前，似是在拐角处，视线盲区中久久等候的侍卫。见到炫目的霓虹灯光，我感到有些安心。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我径自拉开了大门，走进了那幽长的走廊。

　　5:03 p.m

　　我总感觉身后有窃笑的目光，不断在我身上游移，让人浑身不自在。定了定心，我猛地转身，当然是空无一人。

　　我的直觉驱使我走近海洋馆大门，因为视线的来源——来自这扇门。准确来说，是门外的墙壁。它越过了一切障碍，幽灵一样环绕起我。我冒着胆子走出了海洋馆，面前就是漆黑一片的动物园，海洋馆门口右侧的墙壁上贴了一张告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凌厉。先前我竟一次也没有发现，我阅读着这些规则，身后便是一片寂静的动物园，连虫鸣声都没有。有的只是呼啸而过，直往你的脖子中钻的寒风，或是这不是动物园。我的心几乎悬了起来，感到身后不足半米处站了一个凝视着我的物体，还在缓缓靠近我，甚至于头发丝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这里不是动物园而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处诡异的夜晚，它正蛰伏起来，随时用鲜血淋漓的尖牙将我撕碎。

　　寂静。

　　海洋馆门口张贴告示

　　如果你有幸能看见这张告示，请不要声张。让其他人发现你能看见是忌讳的。相信你可以从地图上的守则看出来，这个动物园并不安全，甚至诡异。我们是立志于保护无辜游客的暗访政府组织，请务必遵循以下规定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这是你逃出这个动物园的唯一渠道。
　　1.进入海洋馆，这里没有人，在门口直接领取黑色的制服穿上。这是向我们工作人员发送接受被救援信号的唯一方法。当你在外面走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注意到你的衣服。不用担心动物园正式员工找你麻烦，他们不会搭理你。
　　2.不要去狮子园区。
　　3.确保你所在的任何位置都有兔子，逃跑的兔子、兔子周边玩具、带兔子耳饰的人，或者饮料店的“兔子血”。兔子是我们的暗号，它们象征“安全”与“保护”。
　　4.参观大象园区时，不要看标示牌。
　　5.不要相信地图上任何一条标语，也不要照做。如果你做了任何一条，请立刻检查动物园入口提供的每人一张的地图上标有虚线，沿虚线撕下来，前往兔子园区，并尽可能不被发现地把这一张纸喂给兔子，然后停留在这里。等你听见明显不来自游客方向的笑声时，就可以离开该园区了。在这之后，请前往猿类园区，安全出口在右边街道的尽头。

　　我感到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牙关都在打冷战。我不再去阅读上面的任何一个字，慌张跑进了海洋馆，不顾走廊上何时开出了一扇门，里面放满了黑衣。我直直跑进了海洋馆内温暖的大厅。我剧烈喘息着，未知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由于从寒冷环境中忽的切换，我的皮肤针刺一般发痒。脸颊发胀，又痒又疼。

　　并不是所有的规则都要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