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鸿月当空

7、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

　　我接过她的手机。
　　“我最久的记忆是两三岁，那个时候他每天都会骂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我就数着他哪天去上班，他是上一天休息三天，每次他不在的那一天，我就过得很放松。
　　六一儿童节那天，他要送我去上学，我因为害怕他，就说想让外婆送我去。他脸色变了，拿起一根棍子就追着我打，那个时候我四岁。
　　后来我上了小学，他开始在意我的考试成绩。每次我稍微考差一点，他就会骂我一两个小时。他喜欢拿我跟其他同学比，跟亲戚朋友比，比不过他就觉得我给他丢脸了。
　　他最喜欢在吃饭的时候骂我，每次把我骂哭了，就把我关在阳台上 ，让我哭够了再回去吃饭。
　　“你真的是一点优点都没有。”
　　“你看看别人家的小孩。”
　　“你一点都不自觉。”
　　“你真是黑心核桃锤不烂。”
　　我真的那么差劲吗？
　　他骂我没有才艺，我就去学了小提琴。可是那里的同学都不友好，他们欺负我是新来的，就拉帮结派对我语言攻击。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去了。我爸又骂我没有毅力，半途而废，什么事都做不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考试我都会拉肚子，每天上课铃一响我就肚子疼。
　　那天我发了高烧，吃了药一整天都没有退烧。我妈就给我请了假，我爸回来了，他认为是我懒，才不想去上学。他把我送去学校了，第二天我烧的更严重了，他又开始骂我，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有的时候不敢当着我妈的面骂我。
　　时间过得很快，我上六年级了。
　　那个期末考试我考了全年级第三，我爸很高兴 ，他告诉我这个假期要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我妹妹出生了，全家都很开心。
　　我爸说：“你姐姐读书不行，就让你去读。”
　　……
　　六年级下学期了，他们想让我去考外地的好学校，给我报了补习班。我上的一对三，那里的老师很针对我，上课回答不了问题，就骂我没有认真听课，还拿我在学校考全年级第三的成绩讽刺我。
　　一周七天无休。我开始厌烦日复一日的补习班，总是半夜哭着闹着不要去补课。当时有很多学校来招生，我都去考了，却因为没有考上全额奖学金被我爸四处给亲戚讲我一个学校都没考上。
　　我以为上了初中就好了。新学期开始，我因为偏科成绩下降，我爸给我报了补习班。我听不懂那里的老师讲课，我不想去。我的数学成绩并没有提高，我爸不理解，每次拿回低分试卷，他都会骂我，一副对我很失望的样子。
　　那个新年，我爸喝醉打了我。我哭的很伤心，我妈却说：“你别哭了，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怎么了。”
　　初二的时候，我好像有了强迫症。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洗澡，扯头发。写字的时候，就算是出墨不均匀都会撕了重写。我真的很难受，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最好的朋友，因为一点误会就和我闹翻了。我很难过，我希望从父母那里得到安慰，他们却告诉我：“你不需要朋友，你只需要学习。”
　　初三的时候，我妈给了我第一部手机。每天晚上的作业都很多，常常写到十二点以后。有时候困得不行了，就会趴在桌上睡着。为了写完作业，我在凌晨三点定闹钟，要是睡着了，被闹钟叫醒就继续写。
　　那个时候我真的有好好学习，好好背诵，可是我理科就是学不好 。我的化学老师不理解我的化学为什么学不好，她就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告诉她那件事，她就自动脑补出我半夜不睡觉起来打游戏，甚至还有联系社会人物学坏。
　　化学老师到班主任那里添油加醋，她们把我叫到办公室一顿骂，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她们让我把手机给我妈，我给了，可是我对我妈的信任崩塌了。
　　我固执地去和我外婆住一起。外婆家离学校很远，所以我每天要起来更早。没有手机，我就在脚下放一个火炉，我时常半夜在书桌旁被火炉烫醒，然后继续写作业。整整一个学期，我几乎没有在床上睡过觉。白天我打瞌睡又不敢被老师发现，直到后来我练成了睡觉不闭眼，还可以背政治的“神功”。
　　初三下学期，我越发焦虑。面对百分之五十的普高录取率，我害怕了，我怕自己考不上普高。我妈经常说我只能考上职高，那我的一辈子就毁了。
　　我常常在深夜的时候大哭，躺在地上，让饮水机的水打湿我的衣服，让我清醒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学习好像失去了兴趣。我不愿意面对同学，面对老师…
　　我求我妈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给我开了治抑郁症的药 ，我吃了。那段时间，我妈好像学会了尊重我，我和她之间争吵的次数也在减少。
　　终于，我毕业了，我考上了重点高中。
　　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是当我去外地读书后，我依旧不开心。每天以泪洗面，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多少次都想从教学楼上跳下去。我妈告诉我：“你自己选的路，跪着都要走下去。”
　　可是这真的是我自己选的路吗。
　　没有办法，我只能转学，一个离家很近的学校。
　　可是我再一次遭受了人际危机，我和同学闹矛盾了。我开始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学习，我以为这样我就会忙的不去想那些人那些事，就不会难过。
　　半期考试我又考差了，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直到我在办公室手脚发麻，呼吸急促。
　　我害怕去学校，害怕去上课。
　　我得了抑郁症，可是我好像解脱了。
　　我休学了。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要降级了。
　　我很矛盾，很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过去的老师，同学。
　　我父母说是我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了绝路，我要把他们逼疯了。
　　前几天他们吵架了，闹着要离婚。
　　“你太自私了！就不允许我们发脾气，都是因为你！你妈最近脾气这么差都是因为你！”
　　是的，或许十六年来，他们所有的争吵都是我带来了，我或许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确衣食无忧，但我只剩下衣食无忧了。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个错误。可笑的是，我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