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秋其代序》赋觉

8、一次简单的谈话 在最浑

　　在最浑浑噩噩的日子，我的敏感令我极为厌恶参与亲戚间的无营养的闲聊，因为永远绕不过”成绩”这个话题,他们说任何话都让我感到吵闹和烦躁。
　　一次去乡下参加某个八百年也不一定见一次面的亲戚的宴席，在他家院子摆席，从停车的地方走向院子的路上，碰到三两走一起的大爷大妈——仍是我不认识的远房亲戚。
　　照例是套路式的攀谈“都长这么大啦””在哪读书哦””成绩好哇”。我呆呆地点头,也不管对方说什么，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敷衍过去。
　　这样的问话显得我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人人都来看一眼，评价两句又走了。我身上贴好了标签，摆在那里。
　　走到了庭院门口，里面塑料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她起身，托着拐杖立在主人和客人流动的缝隙里。又向前挪动了一步。
　　很佝偻的一个人，老态龙钟的脸上显出夕日欲颓的神色，布衣布裤，颜色深艳，与一头稀疏的白发形成鲜明对比。
　　她突然走向我，眯着眼问：“这是……哪个孩子啊?”她问的同时还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似乎想要别人告诉她。
　　“这是xx(我爸的名字)的女儿。你见过的。”一旁的人有眼力见地搭上话。这位老太太露出了一种很真诚很自然的表情——我不懂是什么表情，但能感受到她没有客套的意思。抬了一下手又放下。
　　她似乎想拍下我的肩，可她太苍老太枯瘦了，并不能很轻松地将手放到我肩上。
　　“我晓得你，你是个好成绩。”
　　一种郑重的语气从她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很难容形容我当时的感受。她的话不同于路上遇见的那些虚伪的客套，而是一种真挚的类似于希望的东西。
　　像一场古老而简单的仪式，老人传递了不可言喻的什么力量给我，给了一个年轻人。这至今还给我极大的冲击力，使我从一种茫然变为另一种茫然的状态了。
　　为什么而读书？为了别人的夸赞？我被这个问题镇住了。我总是埋看头往前走，踏着泥泞的路，一步一步。再转头一看，背上才觉出背了某些很沉重的东西，交杂打包在一块儿，压到肩头。
　　我感到自己背了一些期待和责任，来自别人或自己，还有些迷惘，一些失望。还有一种使命。
　　我感到时代在推搡着让我前进，每一份责任都落在了年轻人的肩上，等他们背负起这份重量，然后汇成滔天的时代洪流。可能也应了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完善自我而读书，为了增长能力而读书。现在看，我非是一个人，我们读所希求的，恰是我们追寻之路上的一环。
　　我们所追求，正是人类所追寻的某个远方的宿命吧。说得玄一些，也许就是所谓“大道”了。无数个我们有无数个“道”，冥冥延仲汇成某个点，我们总是朝那个方向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