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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京城恶女情事 郑朝夕自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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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朝夕自纪灵越处回了家，便一头扎进了房中，破天荒地，连晚饭都不曾出现在膳厅中。
香妈妈这边已是摆好了饭菜，郑酩脱下官服，换上了一身常服，郑岚也换上了青色长衫，二人坐在桌旁，只等郑朝夕来了便开饭。
“这小朝夕，平时用膳最是积极，怎么今日还没凑过来？”郑酩纳罕，思量半分，又哈哈笑道：“莫不是走了一趟姥姥家，给喂饱了吧。”
郑岚眼神一暖，勾唇：“也可能是那街前的绿豆糕吃多了。”
他还记得，小豆丁时期的郑朝夕，可是给一个绿豆糕就能随意捏捏的。
可惜，现在就没那么好骗了。
郑岚托腮，心中嗟叹道，眼神里满是可惜。
这时，侍女浮云正快步走来，入得厅内，拜道：
“回老爷，公子，小姐说她今日有急事要忙，便不来用晚膳了，吩咐奴婢单独拿些吃的去房中。”
听得此话，郑酩以手扶额，满脸无奈：“这孩子，她哥哥明日便去书院了，竟还不肯出来见见，这晚饭不吃便罢了，竟还要专人给她送到屋里，可真是给惯坏了。我就不信，就她这一孩子，还能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不成？浮云，你再去催催小姐。”
浮云左右为难，却还是道：“小姐说，今日便是有十头牛拉她，她，她也不来了……”
郑酩有心生气，只是一想起自己闺女那张脸，心也便柔软地要化成水了，实在是没什么脾气，见浮云如此说，也只能叹了口气，嘱咐道：“把小姐爱吃的几样菜拿些去吧，我可真是拿她这头倔驴没什么办法。”
浮云得了令，紧忙收拾着。
“小姐是在忙什么呢？”这时郑岚状似无意地朝浮云问道。
浮云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郑岚，又忙慌张地将眼神滑开，有些瑟缩地低声道：“小姐现下应当正在书桌旁奋笔疾书呢。”
“好，好！”郑酩听了，抚掌大笑，欣慰地朝郑岚道：“岚哥儿啊，多亏了你的教导，我们朝夕如今也知道学习了，看来这麒麟书院的考试，为父是不用操心了。”
郑岚识趣地赔笑：“以朝夕妹妹这般势头，学成定是指日可待。”
对于浮云这般说辞，郑岚信才有鬼。
“浮云，去转告你家小姐，将我布置的功课好生完成，下回休沐时，我可是要检查的。”郑岚好心叮嘱，眼睛里蕴着笑意。
浮云不由得摸摸后脊背，心道怎的有一种发凉的感觉，莫不是大公子看出了什么猫腻？只能连忙应是，端着菜飞也似的逃了。
夜半时分，郑岚无心睡眠，披衣下床，懒懒地推开窗，只见对面厢房内依然灯火通明，一个身影映在窗户上，梳着两个双丫髻的小人儿张牙舞爪摇头晃脑地不知说着什么，兴许是说到兴尽处，竟还爆发出一阵阵狂笑。
郑岚不知怎么，嘴角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双薄情的丹凤眼也被那烛火，映衬得温暖了起来。
郑岚心中喟叹：若能一直这样，日子倒也不错。
然而再过几天，他便笑不出来了。
十日后，清晨，春寒料峭。
郑岚一路纵马，从麒麟山中疾驰而来，他衣袂翻飞，面色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之感，令人不敢直视。
郑岚长驱直入至郑府，翻身下马，看到郑朝夕那怨种竟然在院子里荡起了秋千，明媚的笑容此刻怎么看怎么刺眼，全然不知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原本低气压的郑岚此刻被气得冷笑，他真的是太天真了，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要有她郑朝夕，到处都是鸡飞狗跳。
“哎呀，哥哥，你怎么来了？”郑朝夕今日心情甚好，在秋千上见郑岚身影，竟破天荒的打起了招呼，她一身黄杉，脸蛋圆润白皙，笑容烂漫，杏眼眸子如星子透亮，一派天真可爱，她身影在秋千上来来回回，像极了林间自由跳跃的小鹿。
郑岚压下心中那一丝的心软，冷声斥道：“郑朝夕，给我滚下来！你可知你干了什么好事！”
兴许是郑岚的压迫过甚，被郑岚那一声怒斥，郑朝夕竟是浑身一机灵，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握着秋千的双手，登时失去了平衡，整个身子脱了控制，郑朝夕眼神惊恐，大声尖叫着，就要朝前方扑来。
未曾料到郑朝夕如此不经吓，郑岚难以冷静自持，眼里闪过慌张，身体下意识地便飞快冲上前，一手环住郑朝夕的腰，一手不忘护住她的后脑勺，身体发力，抱着她旋转至一旁，避过了直奔而来的秋千。
见危机已过，郑岚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低头一看，此刻郑朝夕整张脸都埋在了郑岚怀中，一双手死死缠着郑岚的腰间不肯放松，身体也吓得发抖。
看起来真是吓坏了。郑岚心想着，一边用手轻抚着郑朝夕的头发，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手足无措的郑朝夕已全然忘了自己一向视郑岚为死敌的心理，只觉得此刻郑岚坚实的胸膛臂膀，甚至是砰砰跳动的心脏，都是如此地令人安心。然而等她渐渐回神，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正是此次秋千事件的罪魁祸首！
她猛地放开双手，跳到一旁，双手叉腰，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埋怨道：“你干甚么吓唬我！”
郑岚觑着她，只见郑朝夕此刻头发散乱，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两颊，更显得脸小的惊人，一双眉毛皱在了一起，眼睛微红，眼泪就窝在眼眶中，倔强地不肯流下，只委屈地撇着嘴，似是气极，胸口上下起伏着。
看她这幅模样，郑岚心中即使再有气，此刻也发不出来了，只能叹了口气，牵起了郑朝夕的手，领着她去了正堂内。
郑朝夕听话地跟在后面，悄悄抬着眼睛，观察着郑岚的侧脸，他的下颌曲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眉毛锋利，长睫微闪，眼尾上挑，嘴唇微抿，乌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束起，刚才行动间，额间一抹发丝垂下，却丝毫不损英姿，反而无端生出几分凌乱美感。郑朝夕暗叹，这厮果然有让京城女子心驰神往的本领。
二人于厅堂落座，有奴婢要上前伺候，被郑岚示意退下。
郑岚拿起茶杯，到了一杯茶水，递给了郑朝夕。
郑朝夕乖巧接过，微微抿了一口。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逃课来找你？”郑岚反问道，语气倒不似刚才那般怒气冲冲。
郑朝夕状似无辜地摇头，心里却打起了鼓。
“你前日做的好事，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郑朝夕也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啊，我就是有一天，突然心血来潮，文思泉涌，写了一篇话本小说，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拿给京城的父老乡亲们一同品鉴。这，也没碍着哥哥你什么吧？”
郑岚被气笑，“呵，你若是只想写话本子，我才懒得管你，可你是吗？”
“难道不是吗？”郑朝夕歪头。
郑岚一把套出怀里郑朝夕发放的限量版话本，扔在桌子上，声音低沉，缓缓道：“《京城恶女情事》？当真是点题呢。”
“谬赞谬赞……”郑朝夕小声道。
郑岚紧紧盯着郑朝夕的脸，眼神幽暗。
郑朝夕心里发毛。
片刻，郑岚一手提起那话本儿，慢悠悠地翻了起来。
那话本书页翻折的声音，便像是那老师一页页检查功课的声音。
郑朝夕这心里更慌了。
“别看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郑朝夕脸瞥向一边，毫无底气地劝说道。
郑岚忽的笑出了声，问道：“那话本里的女主角，怎么恰好是一对双胞胎？”
“亲姐妹为爱反目成仇，才更刺激嘛。”郑朝夕讪然一笑。
“那这男主，怎的就是个王爷？”
“嘿嘿，这才能显示男主的身份尊贵不是。”郑朝夕装傻。
郑岚此番算是看出来了，郑朝夕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斜眼看着郑朝夕，声音愈加温柔，笑容愈加虚假，继续问道：“这话本中的两位恶女，一名章鱼饶，一名章鱼嘤，那张氏姐妹，姐姐名张玉饶，妹妹名张玉盈，小朝夕那么聪明，该不会想不到，这话本中的名字，恰好与张氏姐妹闺名同音吧？”
郑朝夕立时做出一脸懊恼地样子，拍了拍脑袋，感叹道：“这真是太巧了！是我疏忽了。”
郑岚看她那副表演欲旺盛又死不悔改的样子，冷哼道：“你可不是疏忽，你这是故意为之。”
“冤枉啊！冤枉啊！”郑朝夕还固执地雷区蹦跶。
郑岚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那些不堪入目的风俗话本，就是在含沙射影！你竟还在我这百般遮掩！”
见着阵仗，郑朝夕哪能服输，她也不装了，猛地站起身，一脚踩在椅子上，斗志高昂地嚷嚷道：“对！我就是含沙射影怎么了？那张氏姐妹欺负同窗，乱嚼舌根，我也让她们尝尝这有口难言的滋味！”
“好，那张氏姐妹是罪大恶极，可你难道认为，自己这报复行为很高明吗？”
“难道不是吗？”郑朝夕有些得意地道：“我不过是写了个话本，可是不曾说过她们半句坏话。”
“像你这般堂而皇之的暗指，与指着她们鼻子骂人有什么区别？”郑岚毫不留情的挖苦道。
“也没有吧……”郑朝夕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你可知道自己惹了什么大麻烦？那张家原本不过小门小户，是靠张皇后这棵大树，才得了些风光富贵。那张家家主张晃，无才无德，圣上虽有心提拔，奈何难堪大任。”
说道此处，郑岚嘲讽一笑，接着道：“张晃仕途无望，如今便寄希望于自己膝下二女，一门心思要让她们嫁入皇家，从此便似他那皇后侄女，青云直上，荣宠加身。张家人将张氏姐妹视作延续富贵的希望，如何能让这风言风语的染指她们那清白的闺誉？你若是直接出手打上她们一顿，兴许那张晃迫于父亲的官位，不会拿你怎么办，可此次你拿张氏姐妹的名声做文章，可当真是踩了他尾巴了。”
郑朝夕听得一愣一愣地，只能痴痴地问道：“那怎么办？”
“父亲正在河南督军，你却偏偏在这时胡作非为，正是给那张家拿捏你的时机。”郑岚扶额轻叹，眉头紧皱，双目轻垂，一脸无奈道。
郑朝夕从未见过郑岚这般模样，印象中，自己这个便宜哥哥遇到什么事情，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
“如今，那气急败坏的张家人，怕是已经闹到了京兆府那，那京兆府尹最是刚正不阿，听到此事，定会拿你是问，看来一顿板子，几天牢饭，是要吃的，唉——”郑岚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
郑朝夕此时才是真的害怕了，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嘴硬道：“我爹是堂堂丞相，我不信他们敢抓我。”
偏不凑巧，这时青鸟飞也似的跑入正堂内，气喘吁吁道：“公子，小姐，不好了，府外衙门来人了！”
郑岚立时起身。
郑朝夕登时头皮发麻，想想那皮开肉绽的感觉，那阴暗潮湿的牢饭，绷不住了，一把抱住郑岚，一把鼻涕一把泪，喊道：“哥，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