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归合》沉年

2、第二章 记忆

　　关于幼年的记忆在云锦辉心底其实并不那么分明，至少很多时候置身于人群之中他并不认为自己和这些只用两腿走路，会用手做作地捏着名为筷子的东西吃饭的种族有任何不同。
　　他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不止一次在被同僚强迫拉去看庙会，逛花街，或者单纯地和一群永安恶少混日子打闹时，他就会生出用那个狐狸般诡诈闲散王爷——他虚有其名的师傅韩乐时的话说就是归属感。
　　“你只是被狼族养大，有了一些狼的习性，但你不是狼，你是人，到最后自然要回归人族，这与经历感情无关，纯粹是万事万物的本性如此。真神造物时就已经定了的，自然改不了。”韩乐时说的轻巧，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清晰的记得那是他恐惧雨水的症状最严重的一段时间，甚至到了谈雨色变的程度，司徒行止为帮他克服心结，带他拜到素有妙手之名韩乐时名下的第二年。
　　微醺的午后，不大的亭子，一壶凉茶，一池锦鲤，少年拿了佩剑带着莫大的愤怒去找他这个任何事都没做过的挂名师傅对峙，而韩乐时手摇折扇坐在他对面说着不负责任的话一副无关痛痒的神情，真真碍眼的很。
　　“我自然知道！可是你叫我如何忘了！”自己是这么分辩的，压抑的低吼，双拳紧握。“司徒行止托你帮我，你却成天除了教我些法术心法外，又做过什么？！”
　　“啧，做过什么？”韩乐时柳眉一挑满脸揶揄，“你自己克服不了心魔，如何赖的着别人？”合上扇，“这点小坎都过不了，以后能经历什么风浪？”云锦辉低着头极力克制自己不冲上去揍他，却也忽略了那个在躺椅上的闲散王爷眼里一瞬间闪过的刀锋般锐利光芒，但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莫不是打算为害我们可怜的行止一辈子？”
　　我怎么会想仰仗他一辈子，他已经背负了那么多，我怎么忍心。双手握的发疼，但云锦辉知道若此刻自己冲上去便会被那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作野兽。可是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压抑的东西太多了，就渐渐分不清。
　　愤怒么？惭愧么？无法超越的现实，责备无力的自己。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是了，是你自己不成，如何怨得了别人。
　　明明过了那么久，却连心魔都克服不了，还总是害你担心。
　　我果然很没用……
　　即便是现在依然没什么长进。想也不想便被自己那时灵时不灵的预感给慑住心神，还弄得自己心魔复发，明明是要去看看你是否平安的。而我又凭什么认定你会出事？真是可笑啊。
　　但是我还是想看看你。只是看看。

　　“醒了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锦辉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看着那张挂着无害微笑的脸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司徒行止宠溺地捏住红发青年鼻子，灌进去整整一杯温茶之后才放开。
　　“不是很久前就已经没事了么？怎么会突然晕倒在路边？”扶起仍有些虚脱的人半坐起来，尽量把他弄的舒服点。
　　“……对不起。”云锦辉直视司徒行止的双眼，像是突然下了某些决心，眼神明亮璨若星辰。一瞬间司徒行止以为时间突然静止了，他仿佛看见一个小小少年的影子，也是带着如此决绝的神情对自己说：“哥你相信我，我不是狼，所以我绝对会赢。”
　　原来是他长大了……
　　了然地一笑一手揉乱他长长的红发，“你在乱想些什么？”
　　接着便自顾自絮叨起来，“你可是交了帮好朋友，今天早会怕我发现时你没来燕落还帮你告了假，我还道要去云府看看你。巧的是下午云家便来了消息，我一听可不是病了么，说你晕倒在秀水街口（即花街的雅称……）被好心店家捡了去，店家知道你是云二公子便让云家领人，云寒说他现不起那个眼，便丢给了我这个倒霉上司。说起来救你的那家店主虽说我差人谢过了，但你要再亲自去一次才好……”
　　半晌才发现床上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英俊的脸在红发的映衬下有一丝病弱的苍白，“锦辉，怎么了？”手关切地放到他额头上。
　　“没什么。”云锦辉垂下眼帘，不让他看见自己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我只是觉得太好了。”
　　“太好了？什么太好了？”
　　没什么……就是太好了。什么都没发生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锦辉？”看着突然低下头沉默了的自己一手带起来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人，司徒行止突然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被一个并不算很宽大但却有着异常坚定的温柔的怀抱拥住“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