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云胡云胡

6、第六章 我的目光注

　　第六章我的目光注视的人，一直都是你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没有看到，我的目光始终注视的人，一直都是你。

　　高一那年的夏天，在程暖暖的记忆里，就是刺眼的阳光和做不完的试卷。
　　除了忙，还是忙……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和炽热的太阳连成了一大片，铺天盖地地向她压过来。奥赛、汇考、期末考……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考过所有的考试，她才有心情静下来去仔细地想想，是不是已经忘了心里莫名被记住的那个人？
　　答案是还没有忘。日记可以烧掉，可以假装对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的那个人视若无睹，可是心中的悸动依然存在。
　　期末考放榜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地在红榜上寻找他的名字。
　　他似乎又进步了呢……看样子早恋并没有影响他的成绩啊。程暖暖这样想着，扭头离开宣传栏，却突然觉得鼻子前面一痛，然后感觉有热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原来是一个篮球扑面而来，正砸到她的鼻子上。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仿佛元神出窍，所有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她都很不确定，也失去了所有知觉。
　　鲜红的液体瞬间染红了白色校服衬衣的前襟，她就呆在那里，忘记了呼痛，也忘记了做任何措施让血止住。
　　突然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一块手绢呼在了她的鼻子上，然后她就被陈宸扯着跑去了校医室。一路上，她可以感觉到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和一声声惊呼，那些如刀光一般的眼神打在她身上，让她忘记了做出任何反应，只知道像木偶一样，被陈宸牵扯着。
　　等她的元神回到大脑，她已经坐在医生的面前了。疼痛的感觉瞬间袭来，两行热泪也突然涌了出来。
　　陈宸在一旁关切地问：“怎么样？很疼吗？”
　　暖暖这才想起来是陈宸送她来的校医室，连忙对他说：“谢谢。”可几乎就在同时，她听见陈宸说：“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她的脑子转得有点儿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窍，她问：“那篮球是你扔的？”
　　陈宸有那么一会儿呆愣，仿佛若有所思，然后他点点头：“是啊，脱手了，对不起。”然后他立刻转移话题，“还疼吗？”
　　校医在一旁用他永远一副笑嘻嘻的神态说：“没事儿，没事儿，鼻梁骨没有断，可能是毛细血管瞬间收到压迫，爆了一些……”
　　那还没事儿吗？暖暖虚弱地想。目光触及自己手里一块已经染得完全看不出颜色的手绢，然后似乎有一些记忆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当时看到了倪阳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并且似乎是毫不客气地将手绢拍在她的鼻子上。可是，他人呢？
　　校医室里只有校医、陈宸和她三个人，显然，他不在。
　　她将手绢偷偷攒在手里，捏得紧紧地，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那天程暖暖和陈宸离开校医室的时候，下午自习课已经上了好一会儿。
　　程暖暖的鼻子里塞着两团卫生棉球，说话嗡嗡嗡的。她跟陈宸说：“还是谢谢你送我到医务室，虽然你是肇事者。”
　　陈宸嘴角一直挑着淡淡的笑意，他说：“没事儿，晚上放学我送你回家吧。”
　　“啊？”程暖暖很诧异。
　　“万一还有什么后遗症，作为肇事者应该负责到底。”程暖暖发誓，她在陈宸那善良阳光的面孔上看到了一丝坏笑。
　　“再……再说吧……”她扭头从二楼的出口往自己班教室跑去，又是满脸通红。
　　陈宸在她身后摇了摇头，往三楼走去。

　　当程暖暖走进教室的时候，才发现班里的同学坐得整整齐齐的，班主任老师正在讲台上训话。看到程暖暖的惨样，一贯严肃的老师竟然还开了个玩笑：“程暖暖，你最近血光之灾不断啊……”
　　“呃……”程暖暖呆在教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然后班主任说：“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恭喜你这次全省的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底下的同学们齐齐鼓起掌来。
　　啊哈？程暖暖这下明白什么叫做哭笑不得了。
　　程暖暖才坐入座位，就听到老师又讲：“学校决定，这个暑假，我们只休息15天，剩下的一个月，补课！”
　　同学们叫苦连连，程暖暖却没有那么悲观：这是不是说，这一个月她都可以看到倪阳？这么一想，补课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偷偷问后桌的同学：“班长和书记竞赛考得怎么样？”
　　“没你好，听说没有拿到名次。暖暖你行啊，数学依旧那么彪悍！”
　　“好说，好说，期末考我不是还是没有考过他们……人家综合能力比我强嘛。”
　　其实已经是期末最后一次自习了，同学们互相说着话，教室里的气氛有些闹，老师想想未来的补课，也没有刻意压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暖暖偷偷把那块沾满血的手绢放进书包里，带着点儿窃喜。
　　手机震动，原来是宋宁发来的短信：“听说今天你与我们班草在学校里上演了血和泪的奔跑……”
　　她偷偷回复：“放学一起走吧，谁先出来谁就在楼门口松树那儿等着。”
　　没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回复的短信却让她有点儿目瞪口呆：“此手机已被收缴，放学请等陈宸。”
　　于是那天一下自习，程暖暖就落荒而逃……她可不想被陈宸送回家去。学校看门的大爷望着骑车冲出校门的程暖暖，气愤地大喊：“校内禁止骑车！”可惜她已经绝尘而去。

　　此刻，学校里一行人却在互相埋怨。
　　宋宁从倪阳那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还不忘抱怨：“早说陈宸要追暖暖嘛，我一定帮忙，真是……你看，把她吓跑了吧。”
　　倪阳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拍了拍陈宸：“看你的了，程暖暖的手机号已经抄给你了。趁放假这几天约她出来玩儿吧。”
　　陈宸用拳轻轻敲在了倪阳的脑袋上：“还说，你那球砸得那么狠，她说不定以为是我故意砸她的。”转头，他又看向宋宁，“单独约她，她肯定不会出来吧？”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昱欣突然明白了状况，出主意说：“很简单啊，我们大家一起出去玩儿，到时候再叫上暖暖就可以了嘛。如果她还是不想出来，就我们每个人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地叫，她肯定抹不开面子就来了呀。”

　　于是晚上的时候程暖暖就收到了宋宁的短信，约她后天去公园玩儿。
　　还没等暖暖回复，手机里又陆续进来几条短信，分别是署名陈宸、倪阳还有其他几个三班比较熟的女生的。
　　暖暖望着倪阳的那条短信愣了好久，然后颇为认真地将号码存到了电话簿里，写着“同学倪阳”，想了想，她将陈宸的号码也存到了电话簿。
　　去不去呢？其实从看到署名倪阳的短信的时候，她就想去了，但是傻瓜也看得出来，他们这是为了帮助陈宸追她。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没有看到，我的目光始终注视的人，一直都是你。

　　那天公园之行，程暖暖还是如期出现。她想，所有不去的理由都敌不过一个去的理由：她很想见倪阳，只是看到他，在他身边，听着他说话，就会觉得很幸福。
　　同行的有许多同学，熟的或者不熟的，只是暖暖没有想到，周昱欣也在同行的同学里。
　　因为公园离家比较远，所以那天暖暖没有骑车，她坐了七八站公交车，从公园门口下来的时候，就刚好看到周昱欣坐在倪阳的车后座上从她身边路过。
　　倪阳猛地刹住车，回过头来很吃惊地看着暖暖：“哟，你来啦！”那么热情，明明就是期待中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想哭呢？
　　周昱欣也是很热情的模样：“暖暖，你还记得我吗？那个‘我叫不紧张’，呵呵！”
　　暖暖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你们好。”可是她多想说的是“你好”……
　　到了公园门口大家约定的地点，才发现已经很多同学都到了。因为暖暖来了，陈宸被周围一群同学起哄，左右都有人推搡着他，他也不还手，只是上前走到暖暖身边：“你来了？”
　　暖暖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一群被关了许久的学生突然放风了之后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玩儿的，即使到了公园，也还是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沿着湖光山色走了几圈就决定去划船了。
　　他们人太多，最后分成了三组，分别上了三条船。
　　暖暖眼睁睁看着倪阳拉着周昱欣的手上了第一条船，原本想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她是在是没有勇气，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坦然地坐在他的身边。
　　宋宁拉着她上了第二条船，还对陈宸招招手，让他一起上来。
　　所有人都在船上坐定，宋宁在一旁推推暖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怎么，对陈大帅哥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吧？”
　　暖暖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只是把头搁在了宋宁的肩膀上。
　　即使再迟钝，宋宁也感觉出来了暖暖的闷闷不乐。仔细一想，她似乎今天从一出现就没有怎么笑过。她抬头去看在一边登船的陈宸，偷偷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暖暖说：“我要去登船，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宋宁和陈宸换了位置后，陈宸就坐在了暖暖身边。其实他早就发现今天暖暖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于是他只好挑了最最普通的话题来说：“听说你奥赛拿了二等奖，还没有恭喜。”
　　暖暖尴尬地笑笑：“偏科的后果……”
　　话音未落，已经有水从天而降，打断了她的话。
　　原来是其他两条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满足于在湖面畅游，而是大家打起了水仗，而他们这条船也被殃及。
　　下一刻，他们这条船上已经有人也加入到混乱的水仗行列。
　　一时间漫天的水珠四溅，暖暖眯了眼睛，有阳光从水滴中折射出美丽的光晕萦绕在身边，仿佛金色和橙色布满四周，成了她心情的主色调。像是顿悟，又像是突然觉得这样的假日不可以虚度，暖暖已经站起来走到船的一边，和大家一起打起水仗来。
　　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些混乱。先是暖暖他们这条船因为大家都站在了船的一边而翻了，所有人落水，无一幸免。然后是其他两条船上的人想要“救”他们，拉他们上去，结果也因为同一边人太多，同时翻了。于是他们所有同学齐齐在水中成了落汤鸡。
　　可是某一帧画面却在暖暖的心里永远地被记住：她看到倪阳对她伸出了手想要拉她上船。他的手温热宽大，带着灼人的温度，牢牢地锁着她的手，似乎一拉上，就不会放开。她明明在冰凉的湖水中被冻得牙齿发颤，可是却想时光在这一刻定格，那样他牵着她的手就不会松开。
　　可惜那样一副画面也只是瞬间，下一秒倪阳就身体不稳从船上倒了下来。幸亏暖暖会游泳，在躲开了他因为惯性造成的冲击后，还能从水中将倪阳捞出来。倪阳仿佛匆忙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开始在水里扑腾着寻找周昱欣。
　　到处都能听到同学们在喊“我又灌了一口水”“救命啊”“谁来拉我一把啊”……后来大家一起推着三条船，游回了岸边。上岸的时候，暖暖觉得自己被人从背后拖了一下，她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爬了上去。回头看去，原来是陈宸。她笑着说：“谢谢。”陈宸也笑了一下，刚要伸出想让暖暖拉一下的手又缩了回去。
　　后来他们集体在船务租赁处被管理员训斥，还罚了款，但是大家似乎都很高兴，似乎只有这样刺激的事才能让大家从那无尽地课业压力中解脱出来，得到短暂的狂欢和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