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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曾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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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醒来,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我手搭再额头上,恍然仍在梦中,火舌灼烧掉眼前的一切,肆无忌惮猖狂不已。
      也许是因为并没有喝多少,说醉只是借着那个名头,又也许是我已经病入膏肓,连头疼欲裂都成了骨子里的常态,我没觉得有多难受。
      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来,我什么都还没有失去,也什么都未曾拥有。
      过了很久,我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放空却在门被推开的那个瞬间被生硬地打断。
      我有些难过。
      我还在梦里呢。
      我梦到了那个其乐融融的筒子楼。下一瞬灰烬满天,浓烟呛进了我的气管,可是那又怎么样,我总是想回去,拼尽全力付出所有。因为我早就已经明白,哪怕只是在梦里看一看,那也都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奢侈。
      我不满地转过头,以为是尚未长大的一个小男生,却看见了顾安。是成年了的顾安,与梦中天差地别。我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记忆瞬间侵占了我所有的幻想和侥幸,将我重新推入冰冷苍白的现实。
      顾安将醒酒汤放在床边的桌上。
      「醒了?」
      我坐起身,「嗯。」
      「把汤喝了。」顾安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顺从地捧着碗,小口喝起来。一般顾安这种姿态,她就又要教训我了。
      我面上露出一个乖巧又顺从的笑容,准备挨训。
      果然。
      「看你这么平静,是还没想起来?」
      我:「?」
      顾安冷笑,说了一句话,「沈禹昨天把你背回来的。」
      背。
      「你在说……」你在说什么?
      我顿住。
      大醉一场之后的记忆消散或者是彻底的断片根本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所以宿醉带给我的除了头疼欲裂和浑身的疲惫再无其他,记忆涌来时,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昨晚都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荒唐得就像在冬天开放的永生花。
      也许是因为醒酒汤的作用效力太强,不然我怎么会真正地醒得这么快。
      嘴里抿出了无限涩意,我放下空碗,忽觉倦怠。
      「记起来了吗?」
      我点头,「记起来了。」
      怎么会舍得忘记呢。昨夜星辰,昨夜晚风,车水马龙的长街、人声鼎沸的世界里,我安然地趴在沈禹宽阔温暖的背上,自顾自地胡言乱语却得到了一句有一句温柔耐心的回应。
      我在记忆的过往里疼得直掉眼泪,温热浸湿了他的衬衫。
      沈禹一步又一步走得稳健,察觉到后,他微微侧头,我没有说话。
      他叹息一声,「怎么这么难过啊……」
      我像是要死在那个带着眩晕朦胧的夜晚。
      顾安看着我这副模样,「我真的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你说是动了心,可你挣扎逃避暧昧就是不说那点喜欢。」
      「有那么难吗李舒,你要是畏畏缩缩的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走出那一步。」
      我垂下眼,「……好啦,别生气。我知道自己错了。」
      「真的知道了?」
      我点头,「真的知道了。」
      我对顾安讨好的笑了笑,「下次不会再犯了,安安,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顾安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端起了空碗,「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现在你先别想了。」
      「好。」
      顾安阖上门,我裹紧被子,将自己陷入一片绵软里。
      睡一觉就好了。
      10
      大概是忙碌暂时性的结束,我有些松懈,但是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
      开完会,他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就剩我和沈禹两个人。
      我收拾好文件,对沈禹说,「活动下周才开始,策划都改了太多次部长他们才通过,你最近应当很累了吧?最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活动后面的细节我来负责,有什么事我来找你。」
      沈禹侧头,对上了我的眼睛,我看见里面是纯然的困惑,「为什么?」
      我一愣,「……什么为什么?」
      「策划是你和我一起写的,你花费在这上面的时间不比我少,疲惫也不比我少,你不累吗?」
      沈禹说,「阿舒,有时候你也要考虑一下你自己的。」
      「毕竟是女孩子,应当好生照顾着的。」
      我心脏发疼,连着指尖,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曾经是一个无所谓的疯子。
      现在也一样。
      可沈禹,三个月,为什么我却会爱你。
      月光皎洁,夜色不褪。
      我将沈禹当成了唯一缓解疼痛的方式,在昏暗的夜里,我独自一人肆无忌惮的求着这点鲜活,沈禹的存在已经凝固了流淌的生命逝去的长河。
      这段爱而不得的感情对我来说是毒药也是解药,让我沉溺在漫长的白日梦当中,看不到生命的脆弱也看不到那个人在我面前露出的难得脆弱的眼神,连着撕心裂肺的痛处,都变成了一种恩赐。
      但那到底不是故事的结局。
      我只是在阶段性的妥协当中认输,我对沈禹说,「无论你想顾谁都好,但不会是我。」
      说完,我便扭头离开。
      脸上却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早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所有的妥协和退缩都是注定,所有的过往都注定让我如今无数次的往后退,但这一切都和沈禹无关,仅仅是和我自己竞相低头。
      我早晚都会低头。
      顾不得身后的沈旭是什么表情,又或者是不是在意,我只想早点离开,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在这里,只要不在沈禹身边。
      但大概我逃得太狠,上天总是不如我所愿。
      电梯关灭的那一秒又瞬间打开,我看着沈禹面容平静地走进来。密闭的空间一时沉默,从之间蹿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疼意,如同溪流中淌过冷硬石头的河水。
      我一时稳不住身形,胃部升起绞痛感,面前出现窒息后的幻影。
      我忽然想起在许久之前,许久、许久的年岁之前,那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在那所学校升起浓烟烈火的前一刻,我还在以沉默和坚持与李旻对峙。
      李旻,曾经把一切都给过我的人。
      我的确是好不了了。
      我沉浸在幻境当中,沈禹察觉到我的脸色,揽住靠着电梯将要滑落的我,他伸出手,指腹擦了擦我的脸。
      「怎么又难过了?」
      我没说话,他便有些急,「阿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掌心托着我的脸,我抬眼看他,恍惚如见故人,又终于在他掌心的温热当中找回了几分清醒,我摇了摇头,压着声音,「没有。」我推开他,「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踏步走出电梯,逃也似地离开了。
      11
      再见沈禹,便是在这灯红酒绿的酒吧。
      我在恍如鬼怪的人群中望着沈禹朝我走来,仿佛见到了当初那个故人。
      李旻。
      他们有七分像,剩下三分,是因为李旻没有沈禹这么乖。
      李旻总是热烈的,张扬又始终带着少年气。
      他是我们家收养的孩子,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他原来的名字,只知道家里多了一个人,得到了他们所有的、连我都没得到的爱。
      我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得到的关注和喜欢却半分比不上李旻。
      于是我看向李旻的眼神里,便总是带着一些敌意,其实敌意之下,是我如此狼狈又可怜的嫉妒。
      后来我却也不得不承认,所有人都应当是会爱李旻的,包括我。
      李旻那么讨人喜欢,和我始终是不一样的。
      他对我很好,即使我恶声恶气或者态度再怎么恶劣,他都从来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沈禹抿着嘴笑起来的样子和他如出一辙,他如此张扬,在我面前笑起来却也那么乖。
      我看着沈禹朝我走过来的身影。
      我叹息一声。
      ……到底还是被我搞砸了,我又何必走到如此地步呢。
      一错再错,又将李旻二字刻在骨髓。
      那场大火让我颠沛流离,我再不敢回我的故乡。
      我到如今都不明白,不过是一场喜欢,李旻又何至于为我丢掉性命。
      他本该有美好的一生。
      倘若当初死掉的是我自己,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又和沈禹一样干净。
      越想便越疼,我知道我将在翻来覆去的回忆当中不得善终,我纠缠沈禹,忍不住对他好,又何不是出自如此妄图弥补罪恶和愧疚的自私意图。
      从一开始,便算不上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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