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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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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测完,叶呈岚挎上背包回家。
出校时天色尚早,没走几步路,傍晚的云霞已然溢了满天,夕阳从尘云渺渺里洒落余晖,如碎金遍地。
少年逆着光行走,一步一步踩着影子,黑发在晚风里飘扬。
行人来来往往。
叶呈岚不紧不慢地走着,似是享受此刻的放松,不经意间就将落叶踏碎。
到了。
他停住脚步,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门开了,一个女人迎上前。
“呈岚回来啦?饭菜也正好做好了。”
叶呈岚点点头,对女人露出一抹浅笑,换拖鞋走了进去。
“爷爷呢?”
叶呈岚在房间里卸下背包,从二楼下来,启唇问道。
“叶老先生今晚受邀去白家的酒宴了。”肖姨张罗好桌上的饭菜,笑着回答,“刚出门没多久呢。”
“还热腾着,呈岚快来吃饭吧,天冷了,菜凉的快。”
“好。”
肖姨继续去忙碌了。
偌大的一楼,只剩叶呈岚一个人。
他低着头,静静地吃着饭,冷白的灯光里,额前的碎发打下一小片剪影,少年的眼底晦暗不明。
*
*
叶呈岚吃完饭,上楼开始学习。
一直到深夜。
他桌前点了盏明黄的灯,目光触及时晃了晃眼。
叶呈岚按了按有些疲惫的太阳穴,突然听见敲门声。
“进。”
肖姨开了门,没进来,站在门口小声道:
“叶老先生回来了。”
叶呈岚会意,点了点头,抬手关了桌灯。
他一下楼就看见叶鹤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着什么。
少年坐下,嗅到些许酒气,目光淡淡地投向老爷子。
“爷爷,你喝醉了?”
叶鹤昌弧度很小地摇摇头:“小酌几杯罢了。”
叶鹤昌许是这段时间应酬忙碌的缘故,眼窝深陷,眸光幽邃,默然注视着眼前的茶几。
“……”
叶呈岚看出了老爷子心情不佳,也不打算再发话。
只见叶鹤昌喝完醒酒汤,满是厚茧的手指磨挲着手里的瓷碗。
半晌。
“叶呈屿回国了。”
他嘴唇微动,语气冷淡地说了句,果不其然看到清凌凌的少年瞳孔蓦地放大,眼中升起一线光。
“……”
叶呈岚起初只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哥……他回来了?”
少年表面保持着沉静,无波的心湖却似是被掷了一枚石子。
顷刻间,波澜万丈。
叶鹤昌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回来又怎样?”
“呵——他回来我也不会再让他踏进这个家门。”
老爷子生冷地发话,如同一根利刺,毫不留情地扎进叶呈岚的心脏。
气氛陡然间变得更加沉闷。
“为什么?”
叶呈岚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而叶鹤昌眼神阴鸷,没作答复,把瓷碗砰的一声敲在茶几上。
“……”
老爷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呈岚低垂着眸,身侧的手握紧成拳,似在隐忍。
他停顿良久,却终是开了口:
“但爷爷,我哥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
“归根究底,我们是一家人……”
叶鹤昌只觉小孙子的话语可笑至极。
他厉声打断他,眼角的沟壑是不予置否的威慑。
“一家人?他配?”
“从他决定不听我的劝告,踏出这个家门去当一个戏子的时候,他就早已不再是叶家人,不是我叶鹤昌的孙子!”
老爷子倏然站起,苍老的声音落地铿锵,在空旷的客厅反复回响。
“……”
叶呈岚静默地抿着唇,三年前的记忆恍然重现在眼前。
他漠然抬眸,眼底一片冰凉。
“可是这是他的自由。”
“这是我哥人生的理想和选择。他没有错,您没有理由把他赶出叶家。”
“况且他也不是戏子——他是一个演员。”
叶呈岚声音清沉,定定地注视着叶鹤昌,目光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爷爷,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依旧没有意识到,错的是你自己吗?”
闻言,叶鹤昌适才压下的酒意顿时就窜上了脑门。
“错的是我?”
他一时间火冒三丈,音量不自觉拔高,俯视着叶呈岚:
“当年我就说过,让他有种再也别回来!”
“理想和追求?他不过是喜欢那个演艺圈的女人,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
叶鹤昌怒目圆瞪,显然是被叶呈岚的话气得不轻,他摇晃着后退。
叶呈岚见老爷子脸色铁青,立刻站起身要去搀扶:“爷爷。”
叶鹤昌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开少年的手。
老爷子跌坐回沙发上。
“他甚至于将我们书香世家一直以来的清誉和那些肮脏、污秽的世俗利诱混为一谈!我们家的脸都早已被他丢完了……他还……他还回来干什么……”
叶鹤昌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急喘。
“肖姨!”叶呈岚蹙着眉,唤道。
在楼梯处观望的女人赶紧拿着药和温水过来,喂给叶鹤昌吃。
叶鹤昌吃了药,缓了好一会儿,气色才慢慢恢复了些。
叶呈岚站在老爷子面前,低垂着头。
须臾。
叶鹤昌叹了声,示意肖姨将他扶到卧房去。
站起来时,他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小孙子的肩膀,道:
“呈岚啊,你一直都是听话的。”
*
*
叶呈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卧室的。
夜色里,少年把门反锁,低着头,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见书桌上手机的震动声。
叶呈岚默默起身,开了灯,走向声源。
点亮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他声音微哑。
“喂,呈岚。”那边的男人笑了笑,声线清润动听,“怎么,最近感冒了吗?”
叶呈岚猛的一怔,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哥……”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回答,却好像在静默里无声轻笑。
“是不是傻?问你有没有感冒,怎么声音都快哭了。”
“……没感冒。”叶呈岚慢慢呼出一口气。
叶呈屿吹着凉风,靠着江边的护栏,眺望着夜里黑沉沉的远方。
“那就好。”男人在风里闭了闭眼,“我们很久没有聊过天了。这个电话号码你加着吧,我以后就用这个,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叶呈岚将椅子抽出,坐下。
“你这一次还要走吗。”
“不走了。”
“当年老头子闹,我是懒得跟他吵。”叶呈屿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切断我所有资源,把我赶出家门,真记恨死他了。”
“好吧,其实当时也是啊,没有什么实力。”
“……”
“我逃也似的跑到国外去。”叶呈屿抬头,目光飘向很远的夜空,陷入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今夜无星。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你。”
叶呈岚视线微垂,按了免提,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明黄的光线温暖着他的发梢。
“我突然想到我是一个哥哥……”
两兄弟的默契就在这里,叶呈岚长久的不发话,叶呈屿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在认真地聆听。
“我觉得我就像个逃兵。我走了,那老头肯定又把他的条条框框强加在你的身上。”
“说来也好笑,小时候叶鹤昌确实对我很好。可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还是你,都只是是满足他控制欲的工具罢了。”
自作清高的老头。
“……”
叶呈屿离开了江边,走进深夜里依然灯红酒绿的街道,似是想到什么,眸光逐渐柔和下来,说道:
“只有母亲是真正的爱我们,真正的把我们放在心尖上。”
“我想母亲了。”叶呈岚长睫微颤,抿着淡色的唇,半晌开口。
“我也想。”男人眉宇间萦着思念。
两人又是默了许久。
叶呈屿坐电梯上了楼,到公寓门口正要掏钥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另一个电话打入,是助理小吴的。
这么晚了,本不该打扰。
“呈岚,现在有事,我先挂了。”
“早点休息。”
“嗯。”
电话挂断。
看了眼时间,叶呈岚起身去洗漱睡觉。
梦境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