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山那边是什么?be ...

  •   清风带走寒冬的最后一丝留恋,穿过山间,路过溪水,伴着暖阳从晾衣杆下跑过。它合上桌上的书,打翻边上的纸杯,还弄乱了少女的刘海,就这样一掠而过。
      兰潇胡乱拨弄了两下刘海,捡起地上的空纸杯就起身离开。
      前几日天寒衣服根本晒不干,在屋内待的都快发霉了,今天难得暖阳当空,兰潇将衣服一件一件晾开,尽可能让阳光均匀的洒在每件衣服上。
      蔚蓝色的校服上还有淡淡的笔墨痕迹,山峰下的海水被蓝色圆圈圈住,形成学校的标志。
      “姐,你又怎么又盯着我的校服发呆?”
      听见兰小雪的声音兰潇才回过神来,眼框里打转的泪水被含了回去,“就是有点怀念初中时期了。”
      兰小雪很少听兰潇提起初中时候,但每次说起山川中学她总会愣得出神,就像灵魂出窍那样,这让兰小雪十分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回忆,能让她这般怀念却又闭口不提。
      这已经不是兰小雪第一次问这件事了,她知道兰潇不会回答,也没打算非要问出个结果。
      “姐,如果想念的话就回去看看吧。”兰小雪说完就拎着包回了卧室。
      兰小雪拎包的样子像极了校外的小混混,到卧室后将包一丢,瘫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今晚爸妈不回来,吃面可以吗?”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兰小雪悠悠长长的应了句,“都可以。”

      山川中学的变化比兰潇想象中的要大,教学楼后方的水泥路已经成了塑胶跑道。恍神间兰潇仿佛看见四五人肩碰肩在打闹,脚下踩着的依旧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兰小雪并不知道兰潇今天会来学校接她,从教学楼跑出来见到她时也有些恍惚,“姐?”
      兰小雪扎着高马尾,和家里的形象判若两人,披上校服淹没在朝气蓬勃的群人中,兰潇找了好久才看到她。
      兰潇说过段时间自己要回学校答辩,所以今天才特意来学校接她的。兰小雪用不着抬眼看兰潇的眼睛,就知道这话里掺着假。
      兰小雪找了个借口带着兰潇逛了圈校园,从外到里都走了一遍。
      学校哪里都变了,已经不再是兰潇记忆中的山川中学了,除了教学楼中间的那颗树。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树下时常围着一群学生,兰潇也喜欢坐在树下看书。以前老听学校的老师吹,这是棵百年老树,那时的兰潇不信,但现在信了。
      至于为什么相信,大概是因为大人们说的话都是对的吧。
      兰小雪看着兰潇摸着树皮发愣,面上露出的笑容比树皮还要扭曲,“姐,你盯着这树发什么愣?”
      兰潇摸着树有些无奈又心疼的说着,“你说它是听了多少感人的故事,才把泪痕印刻的那么深。”
      兰小雪有些听不明白兰潇的话,对着树仔细打量的一番,多年来的知识告诉她,这是被晒干了的树皮,上面一道道坑坑洼洼的痕迹是裂痕不是泪痕。
      “兰潇?”
      这一声唤将兰潇拉回了上课时老师点名的场景,她有些迟疑的回过头,一位两鬓斑白的教师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林平却是异常的感慨激动,他没认错人。
      兰潇有些诧异,但还是喊了声林老师,“没想到您还能记得我。”
      林平当然记得她,毕业时哭的最伤心的就是她,一场离别的散伙会被她哭出了生离死别的感觉,半包纸都没止住她的泪水。
      现在说起这事兰潇到也有些不好意思,回想起当时场景兰潇还是有些想落泪。
      “今天要不是我看见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来找我了。”林平有些开玩笑的问到。
      事实也确实如此,兰潇没有将探望老师这一项任务列入其中,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说是接妹妹放学。兰小雪在一旁听见了,也是连忙打起了掩护。
      林平也没怪她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又说了起来,“上个星期王新诚和金国盛两人刚来看过我,你要是早几天来说不定还能碰上呢。”说着林平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迟鹿和你一样这几年都没回来过,你俩还在一块玩吧,她最近怎么样了?”
      这句话说完,兰潇瞬间觉得林平老了很多,从以前的几缕银丝到现在的两鬓斑白。
      兰潇觉得也是,连时间都在不断的走着,更何况是人。
      老年人的记忆是真的差,兰潇努力微微扬起嘴角答道,“林老师放心,我们都挺好的。”
      听到这个答复,林平像个年迈的老父亲一样哈哈大笑,接着就说起了往事和未来。
      在场没人发现,有那么一瞬间兰潇的眼里含着泪光,不知是喜悦还是什么。
      到家后兰小雪才开口问道,“姐,迟鹿是谁?”
      兰小雪从来没有听兰潇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她在兰潇的卧室里见到过这个名字,一本画册上端端正正的写着的两个字,迟鹿。
      迟鹿,这是兰潇无法提及却铭记在心的名字。
      兰潇又愣住了,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灵魂出窍般思考着什么。
      兰夫妇今日回来的早,听见这个名字时兰母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僵硬,她接过兰小雪手里的包拉着她说起些无关紧要的事。
      晚饭时兰潇在书架前徘徊了好久,最后还是略过那本画册,拿了边上的地理书。
      那会她偏科的很,所有人都在打闹的时候,她却要拿着张地图死记硬背。
      兰潇每次逃避学习的时候,就会跑到大树下,看着树皮想,它真的像老师说的那这样活了这么久吗?
      而每次都会被迟鹿打断,迟鹿总能及时找到她,然后将物理书拍在她脑门上说,“又发呆了?”
      这时兰潇就会坐到离她两臂之远的位置,指着她手里的书说,“你可以过来,但它不行。”
      可迟鹿偏不照做,她连同书都不过去,“你怎么那么喜欢发呆?”
      “我那是在想东西。”见迟鹿没打算坐过来,兰潇只好边解释边往她那边挪。
      迟鹿又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兰潇挪的很慢,话也答的很慢,逐字答着“我,刚,刚,在,想,”在她坐到迟鹿面前的时候,最后一个“你”字也刚好落到迟鹿的面前。
      兰潇本以为迟鹿会勾勾她的鼻子,笑着说她花言巧语的,可迟鹿没有那样做,她又将手里的书拍到兰潇的脸上,直接给兰潇拍愣了。
      迟鹿接下来说的话,兰潇也听的一愣一愣的,“那你可更要好好学地理了,要不然我怕你找不到出去的路。”
      说实话兰潇愣的是,她根本没听懂迟鹿说的是什么意思,出去的路指的是走向世界的路,还是走出她心里的路,兰潇琢磨不透。
      很快兰潇就放弃了思考,因为她听见迟鹿又开始叨叨学习的事,迟鹿说只有学好地理才能到更远的地方画更多的风景,兰潇缓缓点着头装模作样的翻开了地理书。
      迟鹿在一旁拿着她的画本子练着线稿,兰潇也想画偷偷瞄了几眼迟鹿,迟鹿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好收起画本子,给她说起了背读的技巧。
      迟鹿说过的每一个城市兰潇不一定能记住,但迟鹿向往的每一个地方兰潇都能牢记在心,她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和迟鹿一起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
      “山的那边是什么?”兰潇也不知道她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幼稚的问题。
      迟鹿继续翻着手里的地理书答道,“山那边是海。”
      “那海的那边是什么?”兰潇继续问道。
      迟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思考了起来,片刻后她眯着眼答道,“海的那边是我。”
      兰潇觉得不对,“你是只小鹿,应该在森林里才对。”
      “森林里的鹿太多了,我要到海的另一边去,这样你想我了来看我的时候就能一眼找到我。”迟鹿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兰潇。
      但兰潇笑不出来,她知道迟鹿的意思,抓过她的手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
      迟鹿看出了她心里的纠结,将话题跳开问道,“你为什么喜欢画画?”
      好多人都问过兰潇这个问题,而她的答案每次都一样,“我想把所有美丽的风景都画在下来。你呢?”
      “我啊。”说着迟鹿就站了起来,直直的站在兰潇的面前,“我想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画在纸上,存起来。”
      兰潇仰着头看向迟鹿,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给迟鹿打上高光,那束光也照进了兰潇的眼里,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兰潇看着书上的残阳,又抬头望向窗外,直到太阳埋进山头,兰潇才回过神来。
      迟鹿,一个让人避讳却无法忘记的名字。
      兰潇对迟鹿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初三那年,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惯以微笑面对的她。
      那时的王新诚经常说,“笑一笑十年少,你是这越活越年轻啊。”
      金国盛也会在一边打趣道,说迟鹿一定是他们当中活的最久的。
      只有兰潇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迟鹿,当时的她在想,如果王新诚和金国盛说的话是真的就好了。
      可玩笑总归是玩笑,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中考结束的那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一张比成绩单还要糟糕的病危通知单递到了兰潇的面前。
      兰潇没有抬头去看递病危通知单的人,她知道那个人在哭,薄薄的一张纸在那个人手里攥的紧紧的。
      兰潇鼓足了勇气,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去接那张单子,看似轻飘飘的单子却出奇的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迟鹿的父亲说迟鹿想最后在见他们一面,就当是毕业后的散伙会。后来大半个班级的人连同林平都去了,王新诚和兰潇一人捧花一人拿提水果走在最前面,探病的队伍就这样到了迟鹿面前。
      迟鹿见到他们时还十分抱歉的说位置不够,只好让他们站着了。
      在场所有人没人应答,语言在脑海里拼凑打散,最后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迟鹿不讲话。
      之后还是林平打破这寂静,让王新诚和兰潇把东西放到桌上,王新诚才眼含泪光挤出一个笑容把花递了过去,接着又陷入了死寂。
      “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嘛?”迟鹿依旧是笑着讲话的,“弄的好像我活不过明天一样。”
      迟鹿的笑很乐观,不参半点虚假,这样的笑容贴在惨白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诡异。
      金国盛是第一个将便签递上去的,接着剩下的所有人都将手里的便签一张张交到了迟鹿的手里,便签上写着每个人想说又无法说出口的话。
      面对死亡都不曾掉过半滴泪的她,看着手里的便签落下了泪水,迟鹿一把抹掉眼泪道谢。
      留到最后的是兰潇,从进病房她都没说过一句话。
      迟鹿轻声将她唤到病床边,用独有的温柔探取了她手心的便签,“你刚刚不给我就是想让我亲自取吗?”
      兰潇噙着泪看向迟鹿,直到她看见便签里的内容,兰潇才努力勾起嘴角说出了便签里的内容,“一切都会好的。”
      迟鹿的泪水已经干涸,抬头对上兰潇的笑容时还不忘取笑她笑的难看,接着自己故作镇定的眯起眼笑着回应到,“嗯,一切都会好的。”
      兰潇看见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伸手之时却被迟鹿抓住了,“潇潇,我们,分手吧。”说完她就忙将枕头下的画册递到
      兰潇的手里,“潇潇终于可以做个正常人去喜欢男孩子了,呐这是送你的分手礼。”
      兰潇推开画册反抓起迟鹿的手腕问,“能不分手吗?”
      兰潇也知道就算不分手,她们也迟早会分开。
      “难道你要为我守寡不成?”开出这个玩笑的下一刻迟鹿就后悔了,她了解兰潇的性子,在兰潇点头回应的那刻迟鹿推开了她的手,“好了,不闹了。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的话,你还做我女朋友吧。”
      最后兰潇还是将画册带了回去,她看过那本画册。画册里有花草树木,有山川河流,有老翁独钓,也有万家灯火,还有兰潇,这些都是迟鹿认为最美好的东西。
      年少时期的喜欢,是青涩的悸动,懵懂而又稚嫩;是三两句话就可以确定的关系,单纯且明了;是会将随口的承诺记在心间,也是时间抹不掉的回忆。
      她们的开始很简单,没有弯弯绕绕,也没有互相爱慕。兰潇还记得那年的夏天很凉快,烈日时常躲在云里,迟鹿却时常躲在树底。
      那是兰潇和迟鹿初识的地方,每回兰潇都能看见迟鹿拿着本子在树下涂涂画画,便好奇的凑了上去。
      时间久了两人便有了某种默契,时常黏在树底画画,兰潇觉得操场的风景更美,而迟鹿却坚持树下的片刻平静。于两人中和了一下,一二去操场,三四五来树下。
      兰潇曾问过迟鹿为什么总喜欢躲树下,迟鹿思考片刻答到,“不想喝药的时候就会躲在树下,这样爸爸就找不到了。”
      兰潇没有继续再问,双手一摊撑坐着,“我也不喜欢喝药,苦死了。没事,不喜欢就不喝,反正又死不掉。”
      迟鹿学着兰潇撑坐着,扭头冲她一笑,“对,反正又死不掉。”
      后来兰潇知道迟鹿的病情后害怕了,这是她第一次明白,原来不喝药真的会死人。
      她开始天天劝迟鹿喝药,可喝了药就会好吗?
      “会好的,”见迟鹿微笑着脸看着自己,兰潇又补了句,“一定会好的。”
      没等迟鹿回应,兰潇就凑到她边上,“我也不知道生命什么时候到头,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我们现在过的开心点,把想做的事都做了,不留任何遗憾。”
      迟鹿有些懵懂的望着她,兰潇思索了片刻问到,“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可以列个单子。”
      迟鹿缓缓点了下头,反问道,“那你会陪我一起吗?”
      “当然会!”说着兰潇就抓过迟鹿的手,说着什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会变。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兰潇陪着迟鹿扑过蝴蝶,玩过水,爬过高山,逛过街。
      兰潇还记得那次好奇心作祟,俩人偷买了瓶酒,躲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四目相对,最后猜拳决定,输了的人先喝。
      兰潇一鼓作气猛喝一口呛的直咳,迟鹿拍着她的背笑个不停,还不忘问味道怎样。
      兰潇苦着脸硬夸不错,迟鹿不信,她小呡一口嫌弃的丢一旁,“难喝死了,他们大人怎么都喜欢喝。”
      “不知道,要不然你再尝尝?”说着兰潇就将酒递了过去。
      迟鹿见状推反推回去,就这样俩人打闹了一会后瘫在长椅上。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兰潇我们谈场恋爱吧。”
      “我们?可以吗?”兰潇转头朝迟鹿看去。
      “你可以吗?”
      “可以。”
      一晃多年过去,兰潇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景,但那时的她们都明白,那并不是告白。
      一句相伴的邀请,开启了两人懵懂的爱情。
      到后面兰潇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的情,只记得当时的夜色很美,漫天繁星下的人也很美。
      “你看。”迟鹿仰头望着星空,“星星在对我眨眼哎,它们是不是喜欢我!”
      看着笑眼盈盈的迟鹿,兰潇在想,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吧。
      “是。”
      兰潇点头却对上偏头看向自己的迟鹿,满怀期待的问着,“那你也会对我眨眼吗?”
      那一刻,兰潇感觉像被迟鹿眼里的星星闪到一般,心跳一拍一拍的跟着答到,“会啊。”
      可能那时的她就已经沦陷,也可能喜欢这件事本来就很莫名其妙。初三上半年兰潇鼓起勇气告白了,她怕哪天自己准备好了,听的人却不在了。
      迟鹿的那句,我也一样,足够兰潇开心一辈子了。可现在兰潇却再也听不见迟鹿讲话了。
      知道迟鹿离开后的第一时间,年少冲动的兰潇曾想过陪她一起,可两人的约定却绕在她心间徘徊不去。
      迟鹿相信,兰潇一定会遵守约定,替她看这剩下的风景。
      兰潇做到了,她抱着画册走过很多地方。她时常想,如果迟鹿在的话,该有多好。
      凉风在海面上起舞,一位少女坐在岸边抱着画册,像是在分享着什么,又像是在表达着什么,对着海面自说自话。
      风替少女翻开画册,一页接着一页,从白昼到黑夜,从故土到远方,从山林到大海。
      少女笑眼带着星泪,抱怨自己拙劣的画技,片刻后不知埋怨谁看着海面自语。
      “小鹿你骗人,你说海的那边是你,说我想你了就可以来看你。可海的那边还是山,我是不是找不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那边是什么?be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