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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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大小姐一身过膝长裙，外套一件棕色薄风衣，小皮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响声，帽檐缀着装饰的丝带。她的一身装扮都用料极好，没有商标，估计是私人订制的手工制品。而那个无法估价的挎包，正被她放进一些不太相符的东西。像是什么强光手电筒啊，打火机、防潮火柴、小刀、压缩饼干、望远镜……
“是要去露营吗？”赤井秀一问。
“是要去冒险。”大小姐对他笑了笑，不知怎的带了些许狡黠。
这里是市中心商业区的边缘，大小姐专门找些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的店铺，不能说轻车熟路，只能说早有准备。在又处于某个角落的店面拿了两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套后，大小姐看了看时间，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大君，我们去那里坐一坐吧。”
有一对碧绿眸子的长发男人提着一袋他们刚刚买的东西跟着女孩走过去，狼似的锐利眼睛眨了眨，显出略微的茫然，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大小姐倒是很自然地进到了咖啡店里，侍应生上前招待，将其引到一处较为偏僻而视野良好的地方，女孩取下帽子坐下，赤井秀一在她对面坐下。侍应生端上了一杯咖啡一杯牛奶，咖啡在男人面前，牛奶在女孩面前。他在大小姐沉默的注视下微微弯腰，若无其事地退场。
女孩把脑袋随着侍应生离开的方向一点点转过去，又扭过来，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牛奶，看得赤井秀一忍不住要把他们的饮品换一下，不过在他刚刚动作时，女孩伸出手表示不用。她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的景象，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快了……”
赤井秀一随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一个行色匆匆的人。不一会，那个人就进了店里，假装找人时经过他们这一桌，仿佛不经意掉了什么东西。大小姐伸出脚把那个东西往里面带了带，在那个人离开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赤井秀一还未看清楚那个物件，就被她将其踢进桌下的阴影里。
侍应生这时候把蛋糕端过来了，不过与刚才不是同一个人。
女孩面带微笑对他颔首，气质衿贵仪态优雅，怎么看都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大家闺秀。侍应生低着头，动作标准但是掩不住惶然与紧张。而在他走后，女孩仪态依旧，却是伸手拿走了赤井秀一蛋糕顶上的一块巧克力，声音不大，不过足够他听清楚：
“刚才的两个都是组织的人。后来那个人父母早死，有恋人，没有孩子，过来暂时盯我，两天前去了牙科诊所，上一餐是高级寿司，新买了刚出的大牌包包，是个赌狗，虚假报销挪用公款……”大小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囔道，“组织的钱真好骗。”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一会会发生一些事情，他会为我们开门。”他面前那个人慢条斯理的说。
对上赤井秀一疑惑中带着警觉的眼神，女孩微微一笑，轻轻把自己的蛋糕推过去，嗓音温和：“我之前吃过了，刚才只是嘴馋，这份也给你吧。”
其实我在警局也吃过了。赤井秀一不合时宜的在心里这么回答，他按下不重要的想法，身体前倾，问：“会发生什么事吗？”
女孩将食指竖于唇前，笑意融在眼底。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好，加快了解决面前两块蛋糕的速度。
……
女孩抬起头，看了看时间。
十、九……
对面的男人安静端坐，闭目养神。
七、六……
外面熙熙攘攘，霓虹如昼，都市喧闹围绕。
四、三……
此地安静无声，似樊笼一处虚室，又仿佛风雨欲来的压抑平静。
二、
女孩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旁边玻璃窗，看到窗外人流如织，看到玻璃上由规格不一的定位器拼成的笑脸，手放在帽子上面，嘴角扬起，露出一个与其相似的表情。
一。
天黑了。
透过眼皮朦胧一片的隐约橙光变成彻底的漆黑一片，耳边在瞬间的安静后爆发出人声鼎沸，赤井秀一睁开眼睛，刚刚把目光移向窗外，轻微的机械锁声音中，铁幕降下，隔绝了窗外与此间，横断了外面宽阔店面的吧台座椅与这个偏僻的角落，连街道上传来的声音也变得极小。经过专业训练的FBI探员站起来，飞快适应了黑暗，警惕观察周围。
女孩按着桌子，不紧不慢站起来。上方的应急灯亮起白光，有规律敲击铁幕的声音传来。女孩走到铁幕前面，同样规律敲击铁幕。
怎么回事？
“保护性关押——听过吗？”女孩放下手，转过身体，背靠着铁幕，声音温柔平静，却让人感到不安。灯光惨白照射，帽子的阴影盖住大半张脸，她嘴角弯起，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她的眼神，安静而锋利，如未出鞘的剑一般，散发出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沉稳洞然的气质。
赤井秀一扯了扯嘴角：“听过。”
上次看到这个词还是在某个“真神病毒”患者的档案里。
刚才环顾四周，发现从四面八方落下的白色屏障已经将这片空间隔绝，天花板上复古风格的灯安静当着摆设，没有什么机关，勉强算是干燥的地板没有空心，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通道或者打开的设施。应急灯的人造灯光填满这个高级单人病房大小的空间里驱散代表恐惧的黑暗，而无温度的一味曝亮带来比黑暗更加复杂的恐惧。他们正在这个狭小的箱子里，让他无端想起实验室的小白鼠。
“我看到的世界，一直是一个这样的世界。”女孩微微抬头，扬起纤细的颈脖，像是一朵扼断的栀子花。她注视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苍白。寡淡。无趣。”
少女模样的存在此时用到的形容词颇为微妙。相信而不信任这个人的独狼先生站在原地，静候下文。
“所以我决定离开。”句尾的语调是上扬的，迷蒙的薄雾霍然被撕破了，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向他走来，加上那个包更像是去郊游一样的普通学生，连语气也有如一只快乐的小鸟，“拿上袋子，走吧。”
话音刚落，不久前才听过的轻微的机械声音在身后的墙壁启动，随着奶油般白色的撤去，重新出现在感知范围的，除了或远或近如暴雨般密集的吵杂人声、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丁亮光的背景，还有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的人影。他拿着一把钥匙，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眯起，微微喘着气，木然地站在那里。
大小姐毫不在意地越过他，赤井秀一看了看他，还是跟上了大小姐。
“……大人！”侍应生打扮的人好像突然惊醒了一样，突然转过身对他们的背影喊道。
大小姐略有不快的转过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安静点啦——你想把他们都引过来吗？”她又安抚道，“一个星期里补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千秋不会原谅我了。”他无力地靠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界线上，身体颤抖，因为逆光看不清脸，隐约听到他一下一下抽着气呜咽的动静。
“那干脆为那个人而死吧——作为功绩簿上的一部分，也能帮到忙吧。”
他停止了抽噎，一副傻样地呆立在原地，恍然仿佛明白了什么，擦掉眼泪向她鞠躬，后退一步站在过分炽白的灯光下，一点点被抹布似的黑暗啃食。
明明之前就说过安静的话，大小姐却突然朝着那越来越小的通道高声喊道：“记得在两个小时后要出来啊，不然——”
铁幕落下。
黑暗重新支配了这片领域，前面的房间封锁了所有，铁幕像是一面厚重的墙，连一丝光芒都没有泻出，他们重新被漆黑的空气包围，而大小姐未出口的句尾也像是隔绝的所有一样，被关着那个牢房里，以赤井秀一完全没听到的动静戛然而止，断在了那个侍应生模样的家伙彻底消失的时刻，融在寂静而嘈杂的黑夜里，了无踪迹。
大小姐停顿了一下，然后拉起他就跑，没再说一句话。
就算头脑再怎样惊人，也只是少女的腕力而已，即使她已经很用力地抓住他的手，用力得几乎钳住，赤井秀一还是可以轻易挣脱。
但是赤井秀一没有甩开她。他只是顺着她的牵引，一直跑一直跑，跑出这条商业街，跑过无数在黑夜下沉默矗立的大厦，跑入因为停电慌乱无措的人群，跑向人迹罕至的城市远郊。
他看到无边黑夜之上亘古不变的星空，他看到漆黑背景里少女手边的流光，他看到身边掠过的些许明亮与影影绰绰或远或近的黑色巨人，他看到在明月下茫然着急乱成一片的人群，如无头苍蝇迷失方向，而他们——快速轻盈奔跑的女孩、以及被女孩拉着的他——目标明确地向一个方向，以一种坚定而冷静的姿态奔跑、疾驰，仿佛从某些东西之上飞越——
他们飞越了咖啡店（组织）范围内密集的网，飞越了城市里众多人流汇成的杂乱无章的鼎沸，飞越栉比鳞次排列高楼的混乱城市……
女孩放开手，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气息荒凉仿佛荒废的建筑群，建筑风格具有年代感和古典韵味，不过从堆积的建材和裸露墙体的工艺来看是还未建设好。这个地区不是城市，也算不上郊区，地势较高，寂静无人。又有工业犁下的沥青路与人行道，风从开阔的旷野穿过间隔开小楼的街道，女孩在卷着枯叶的风里踮着脚转圈，明明急速奔跑了近两个小时，她却一副轻松的样子，看不清楚脸有没有红，但是赤井秀一能听到她没喘多久又平稳的呼吸，甚至没怎么出汗。
黑色长发的成年男子喘着气，汗水流过面颊。秋天的凉风吹过，带走身体里横冲乱撞无处发泄的热量，脊背的衣服被汗浸湿。黑发贴到绿眼前，被主人随意拨开。敏锐的狼看着面前不再紧张还突然兴致颇高去踩水的少女，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吧，”女孩笑吟吟的抬头看他，“只有一次机会哦。”
不，不是在看他——
赤井秀一回头，刚刚逃离的地方进入视野。
他早就发现他们过来的这个地方能俯视市中心，而大小姐突然说这种话，大概是因为两个小时快要到了，有什么事情要……
远处某个位置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摇曳着像是蜡烛燃烧一样微小而持续的火光，就像在黑夜绽放的烟花也因为漆黑背景而很难看见燃放时产生的黑烟，在这样远的地方看过去，那个亮光没有近距离目睹的凶恶浓烟，显得温顺而活泼，仿佛在向谁邀功——
——他们之前待的那个咖啡店，爆、炸、了。
赤井秀一下意识往这个方向徒劳跑了几步，停了下来，喉头发紧。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角度恰到好处得就像是故意让他看到的。
我之前究竟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啊……
“明天、明天就能从电视上看到一切的结果了……嘛，反正现在我跑了，气急败坏的追杀者不会故意隐瞒的，估计没有人死亡……”
那个人的声音幽灵般飘过来，虚幻而清晰，混着隔了几秒才慢悠悠传过来的已经很微弱的炸声，赤井秀一快要分不清楚那是切实听到的还是自己的幻想。
远方的火焰无声燃烧，某种轻快温柔的旋律从身后传来。他在原地默默注视一会，慢慢的转过身。
昏暗的月光下，大小姐背着手低着头，哼唱着耳熟的曲调，小皮鞋在马路和台阶间发出响声，她在路面的积水上小步跳着踢踏舞，帽檐丝带随之飘动。毫不在意自己的鞋、长裙和风衣，女孩以一脚为轴，像是圆规画圆一样快速转动另外一只脚，溅起大片水花。画面仿佛古老电影里澄澈的一个镜头，干净朦胧，浪漫得犹如美梦。
“是你干的。”赤井秀一问。
“是我。”大小姐对他狡黠一笑。
于是赤井秀一终于知道，一开始就无法挽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