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88、记忆

　　请神大厅一片混乱，不知道那些帮派用了什么方法，把离开机器房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的。但奇怪的是，俞菓一行人的出关似乎并没有吸引这些人的注意。

　　“狡兔三窟，在进关前我就准备好了很多撤离路线，”俞菓解释，她的守护神是墨鱼，非常擅长隐匿和逃跑，“现在去跟师父和师兄会合，耿嫌应该也在。”

　　原来在余莫四人进入天黑关卡前，她和孟顷刻及鲶鱼师傅在女老大的胁迫下率先进入关卡，可惜没有办法破关，于是耿嫌也被投入关卡，再次失败后这才盯上了余莫等人。

　　“这道具看起来真是个香饽饽，”富洛北看看被马车甩开的人群，“可怎么会这么多人来？”

　　“消息泄露，”聂晋成扶起眼镜，“这种事在请神是瞒不住的。”

　　俞菓回头看向余莫怀里的盒子：“那个道具是这个东西？你怎么不把它收起来？”

　　余莫连连摇头：“不是！这个……说来话长……”他简单说了下这个盒子是干什么的，当然隐瞒了具体能力，末了道，“这盒子装不进掌中库，只能抱在怀里。”

　　“所以说，那东西是你的五三？”俞菓听懂了，“那道具呢？你打算把它交给女老大吗？”

　　余莫斟酌道：“如果所有人都在抢它，那就顺手塞到某个市场里，这样这些人的注意力就会被道具抢走，我们会暂时安全。”

　　“好方法，”聂晋成赞许，“我来探查可靠的市场和信息传播途径。”

　　“不过你没问要破多少关才能离开吗？”俞菓奇怪。

　　余莫一噎：“……”

　　他忘了。

　　富洛北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安慰地拍拍他：“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担心昂。”

　　“到了。”俞菓停下马车，门正对一条幽深阴暗的小巷。

　　余莫被风一吹，不知怎的又想起白雾弥漫的狼人村，登时瑟缩一下，更紧得抱住那盒子。

　　忽然点点白光似萤火虫，飘飘飞进暗巷，把边角照亮。

　　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巷子，就是光暗了些。

　　“避免被追踪，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俞菓解释，“前面那个没光的屋子，就是我的安全屋。再前面一直走，有光的地方就是酒吧街。那边人多，但没什么人往这边走。所谓灯下黑嘛。”

　　她快走几步，在门上敲敲点点，把门打开回头道：“进来吧。”

　　白光又悠悠从巷子各个角落飞了回来，钻进了仇山祈的宽袖，随着他的动作一翻，最终停在了门前。

　　仇山祈回过头，面容淡淡，像是在等余莫先进房间。

　　余莫有些感动，略过他时小声地道了一句“谢谢”，随后才踏进俞菓的安全屋。屋子虽小，可什么都不缺。如她所说，孟顷刻、鲶鱼师傅和耿嫌都在，一人身边带着一个守护神，孟顷刻的是木雕的百变怪，耿嫌的看上去像是个精致的小手办，而鲶鱼师傅的则是墨团麒麟。三个人各占一脚，各忙各的事，见余莫几人来，毫不意外，只打了招呼就继续忙碌。就连孟顷刻，也只是看了几眼余莫手里的盒子，就不再关注他了。

　　看上去没有一个人对道具的事情感兴趣。

　　“我们在收集一些信息，”俞菓道，“离开大厅太久，消息滞后，并无益处。你们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憩，等道具离手，再去找关键词或者做其它事。”

　　余莫捧着盒子：“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查看记忆的仪器？”

　　俞菓有些迷茫。

　　仇山祈道：“共感仪。”

　　俞菓恍然大悟：“你说那东西？我们这现在没有，不过楼上有，我可以去帮你们借一个回来。”

　　“你们楼上还有住户？”富洛北吃惊。

　　“当然，这地方都是他们借给我们的，”俞菓笑笑，“楼上有个小姑娘特别可爱，很喜欢兔子，你们要是有空可以送一两只兔子玩偶给她，楼上四个都会很开心。”

　　“等等，兔子玩偶……”余莫看了一眼呆住的富洛北，“楼上那姑娘，是不是叫张月铭？”

　　俞菓惊讶：“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通往楼上的门就被敲响，一个毛球就跳进门缝，随后是女孩圆圆的大眼睛：“朱灵哥让我来问问你们那车票好不好使……啊！”

　　五人面面相觑，俞菓左看右看：“熟人？”

　　“老朋友了，”余莫笑笑，推了一把僵住的富洛北，“正好，借那个什么共感仪的事就交给你了。”

　　富洛北还想说什么，张月铭已经蹦蹦跳跳过来抓住了他：“好久不见啦！你们怎么样啊？”

　　“让他说，”余莫揶揄着，把富洛北推向张月铭，“正好我们有东西想借，你们先上去吧，好好聊啊！”

　　张月铭不疑有他，像个小兔子那样蹦蹦跳跳带着高她许多的富洛北就往楼上走。富洛北脸都红透了，被张月铭紧紧拉着，不舍得挣开，手都扭成奇怪的样子。

　　余莫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但很快，脸颊通红的富洛北就冲了回来，背后带着面露不爽之意的刘栖原和明摆着来凑热闹的朱灵，在俞菓一行人奇怪的目光中使劲拽住了余莫：“他们让你上去！”

　　余莫给了他一幅逆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富洛北咬牙：“大哥莫笑二哥！”

　　嬉闹间，两队人简单打了个重逢的简单招呼，告别忙碌起来的俞菓一队，就一齐往楼上走。

　　聂晋成难得没笑，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谁。他的目光很快碰到了站在楼道口叼着棒棒糖逗猫的关九霄，关九霄察觉到他的目光扭过头来，跟那猫一样眨了眨眼，慢慢笑了起来。

　　“仪器弄好了？”朱灵问。

　　关九霄没回头，敲了敲木门。

　　里面的张月铭脆生生答：“搬过来了！”

　　关九霄于是点头：“弄好了。”

　　共感仪像是个简单的全息机器，没有外壳，只有椅子和头部的佩戴器，作用也是简化版的全息机器。

　　“可以让你切身处地地进入记忆，”朱灵道，“据说很灵验，要不是捡漏现在我们都买不起。”

　　刘栖原默默调好仪器数值，看见缓步走来的仇山祈，又默默地给他让出地方，让他也能一起调整数值。

　　朱灵在这边跟余莫详细讲解注意事项，富洛北放出大黄，看它跟张月铭的兔子一起玩耍，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时不时还跟张月铭小声地说几句话。

　　人人都有事做，显得一旁逗猫的关九霄和站在角落的聂晋成有些多余。

　　关九霄玩味地冲聂晋成笑，也不说话也不靠近，就只是撸猫。聂晋成岿然不动，权当看不见，目光虚虚看着坐到仪器上做查看记忆准备的余莫。

　　他不动声色，给富洛北传了简讯，扭头离开了屋子。

　　他准备去做市场探查和消息传播准备，酒吧街是个不错的开始处。小翠悬飞，羽毛被不知何时淅沥沥的雨水打湿，聂晋成皱眉，正打算踏着脏水离开窄巷，忽然听见背后一道清脆的火机响。

　　关九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上火机一翻，变成了一张车票道具。他勾着唇角，冲聂晋成笑：“顺路一起吗哥哥？”

　　“聂大哥给我传了简讯，说他去做点事，”富洛北看着已经运转的仪器，“小鱼儿听不见了？”

　　“他已经进入记忆了，”朱灵观察他的数值，“看样子他还在坠落。”

　　刘栖原皱眉：“数据不稳定。”

　　“仪器的问题？”朱灵凑近。

　　仇山祈没说话，手指绕开二人，点在余莫眉心。白光没入，如点灵破盲，很快游走在余莫的脉络，最终停在了他的心口。

　　数据稳定了下来。

　　清风拂面。

　　余莫睁开了双眼，稳稳踩在了柔软的地面，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在简陋的酒坊中勉强看到了请神大厅的样貌。

　　他进入了记忆。

　　记忆更像是电影，余莫可以清楚看见街边的人物却无法与其互动。他跟着知识走，很快走进了深巷的一家武馆，用金怪兽坐镇，来客稀少，特殊装扮的里屋有打斗的声音传来。他循声过去，再次撞到了和那团马赛克就缠在一起的小姨。

　　记忆里的余木子气势汹汹，活力无限，但她没有准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被那马赛克打得很惨。

　　“停，”马赛克骤然收手，看着余木子身上冒出的金气似有些无奈，“你又无法操控能力了。”

　　余木子气喘吁吁：“时间太长了，我没有力气了。”

　　“并非是力气的事，”马赛克上前拉她，“你只是控制不好它，习惯性向别处借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催动它，”余木子诚实道，“你说我可以改变请神，可我连这里的地砖都移动不了。如果让我用金光就容易多了。”

　　“金光只是第二功能，改变的能力是重中之重，你必须掌握，”马赛克想了想，“你上一次催动这能力时在想什么？”

　　余木子顿住了，半晌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赧：“没……没什么啊……”

　　马赛克似乎是皱起了眉头。

　　余木子于是磕巴道：“那个时候你受伤很重，我很担心……”

　　“所以你就催动了能力？”马赛克明白了什么，“情绪催动吗？那就从这一步开始修炼吧。”

　　她快步走开，在一旁的板子上记录着什么，留下呆呆的余木子站在原地。余莫看着她俩，努力消化着信息，发现自己好像无意识间发现了催动这能力的关键点就是兄弟姐妹受伤，难不成这能力和催动方式都是遗传吗？

　　那边马赛克定好了初步的计划：“我们需要一台机子，让你进去模拟训练。”

　　“像在关外那样？”余木子问。

　　马赛克点了点头：“我在市场看见有人出售共感仪，我稍加修改即可。你的第一课，就是学会熟练催动能力。”

　　画面模糊，余莫脚下踉跄的瞬间，场景切换，变成了宽大的擂台。

　　和青春关卡的那个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擂台上，站着小姨和马赛克两个人。

　　马赛克站在那边，身上浅浅覆盖着一层清透的光。她挥挥手，光从指尖而出，绕着余木子转动，逐渐犀利起来，变得杀气腾腾。

　　“催动能力。”马赛克命令道。

　　余木子有些慌张，她做好反击准备的同时眨眼频率飞速提高。

　　“咻——”

　　金光从她手心冒出，砰地撞上光屏，瞬间被龙卷风撕碎。

　　“别用金光，用改变的能力，”马赛克教道，“改变地形，改变光，改变我。”

　　余木子咬牙：“我做不到！”

　　“你要学会控制你的情绪！”光猛地锐利起来，逼着余木子反击。

　　风呼啸而过，激起了余莫在狼人村的一些不好回忆，他似乎又看见仇山祈重伤的画面，登时胸口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像是催动能力的前兆。

　　余莫有些吃惊，在这个破旧的共感仪里也可以训练吗？按照记忆，他以为得用小姨训练的同款才可以。

　　兴许是过了很久，请神更新了？

　　但即将被催动的能力并非可控范围内，余莫感觉不妙，想要挥散想象里受伤的仇山祈，却见光风越发嚣张，困着余木子，甚至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划开了许多小口。很快余木子身上就染了许多的血，看着十分可怖。

　　她摇摇欲坠，手下撑着地：“你换个人来跟我对打！”

　　“就跟我打。”马赛克坚持。

　　“换个人！”余木子身上的金光被逼得泄露不少，张牙舞爪地东奔西破，“换个人！”

　　“不行！”马赛克冷酷地拒绝了她的请求，向前一步逼到，“对我下手，余木子！”

　　“我做不到！”她几乎是在哭求了。

　　“你的情绪根源是我，不亲手除掉我，你无法彻底掌控这种情绪！”

　　“我学这种能力是为了帮助你，不是为了伤害你！”

　　“不破不立！”马赛克加大力度，“动手！”

　　施压遍布整个擂台，压得余莫咚地跪在地上，心口似是被紧握那样疼痛难忍。手心的力量开始不自觉倾泻，他看见余木子模糊的背影，脑中是挥之不去的沾血白袍。

　　小姨穿什么不好，非得穿白色！

　　他咬牙，感觉力量即将倾泻而出。

　　还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外面，余莫硬扛着压力，想硬生生把力量憋回去，但盛势的力量无处可去，只有喷发这一条路可走。

　　小姨显然也被逼到了极点，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金光虽然乱窜，却在慢慢地被收回。

　　余莫被她的情绪影响，感受到她绷紧的神经即将啪地打下，觉得十分不妙，想赶紧逃离记忆，离开共感仪，于是紧紧抓着胸口的光线，大喊：“把我弄出去！我控制不了了！”

　　一呼一吸，余木子睁开了双眼。

　　啪。

　　她推掌向下，用力击向脚下的地面。

　　余莫瞳孔紧缩，从胸口处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整个记忆打得模糊，像被水沾湿的墨画。一股力带着他飞速上升，穿透训练仪，穿透武馆，穿透请神大厅，穿透了共感仪，穿透了闭眼流冷汗的他自己。

　　他出窍在半空，感觉世界一切都慢下来，高速蹦跳的心脏声被拖得犹如鼓响，尾音传着，那边朱灵和刘栖原的表情已经不对劲，似乎想向共感仪上的余莫跑来。

　　而余莫面前的仇山祈岿然不动，双眉皱起，双指抬起对准余莫的心口光线，向上轻撩眼皮，正对上半空发愣的余莫。

　　余莫呆呆的，只能看见那双要把他拖进去的黑眸，呼吸困难，像是要被深潭溺毙。

　　呼吸。

　　仇山祈看着余莫，微启双唇。双指下压，正拨在那根光线。

　　余莫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根修长的手指拨在光线，又拨在时间的指针，将慢速调正，世界调回。余莫向下猛地坠落，穿透自己，穿透共感仪，穿透请神大厅，穿透武馆，穿透训练仪，轰得落在那一方擂台的地面上。

　　地面在他脚下瞬间变软，泛起波涛，一股股涌向他面前的余木子。余木子身上浅浅金光已经全然褪去，只剩手下的波涛涌起，将光幕撕开，凶猛地冲向那边的马赛克。

　　各色光糅合的世界里，余莫将心口的力量全部砸出，混在那波涛里，给了那快马浪一鞭子。

　　莹白光线猛地变亮，竭力还没被感受到就被充盈的力量所代替，余莫怔忪一瞬，听见背后传来仇山祈熟悉淡淡的声音。

　　“抬手。”仇山祈道。

　　余莫下意识听从，将手下波涛抽出几成抬起，正好做成屏障，在波涛和马赛克撞击在一起爆发的时刻保护住了他自己。

　　没等余莫松一口气，打在屏障上的剩余力量没有衰竭，而是绕过了屏障和他，飞速向他身后奔去。

　　那家伙还在身后！

　　余莫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一伸手，隔空将那白色的身影猛地拽进了自己的怀里，让那力量扑了个空，这才松气，冲仇山祈笑了一下。

　　仇山祈似乎有些意外，难得的眉毛挑起，看上去有些迷茫。余莫注意到他的身影一下子变得很实，从虚影变成了实物。他摸着手里有韧劲的细腰，登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那边响起余木子的惊呼：“哎呀坏了，你人哪去了西宁？！别是被我直接打出仪器了吧！”

　　余莫凝噎，对着仇山祈的黑瞳：“……那个，我是把你人拉进来了吗？”

　　仇山祈幽幽看着他。

　　与此同时的共感仪外，朱灵和刘栖原凝固在原地，对着仇山祈消失的地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