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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二局·第二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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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山祈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嗅到了血的味道,来自隔壁的房间。袖口里两个药丸撞击着,他慢慢坐起来,看向出现在眼前的提示皱起了眉。
【女巫“口口口”,今夜“余莫”受到狼队的攻击死亡,是否使用解药救治?】
他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是”。
门“咔哒”一声自动解锁打开,露出白雾覆盖的路。路指向余莫的房间,血液引导他走过去。他踏出房间,白雾自动汇聚,像给他披了一层兜帽长袍,但他没注意这些,只看见倒在血泊里的余莫。
呼吸骤停,寂寞霎时笼罩。
仇山祈找回了呼吸,快步走过去,长袍消散在他蹲下的时刻。没有温度的余莫躺在他的怀里,已经僵硬。仇山祈顿了顿,抬手往嘴里塞了什么,含着它俯下·身去,慢慢吻住了余莫的双唇。
雾色弥漫不知多久,门在黑夜中再度关上,血液的痕迹滴答落在楼梯上,就这样干涸着,迎来了次日的清晨。
晨钟巨响,犹如惊雷。
余莫猛地惊醒,身子还残留着被剖开的剧痛,在惊恐中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皮。
“……嗯?”奇怪。余莫低头撩开衣服。
什么也没有。没有一路剖开的刀痕,没有扎进心脏的尖刀,他的肚皮依旧平整的、好好的待在那里。
再摸脖子,一样毫无痕迹。
身下的床单也如往常一样除了霉味和黄渍以外干净,没有任何血痕沾染,更别说被血液浸透。
难不成真的是噩梦?余莫自我怀疑,忽然感觉嘴里发苦,唇上也有异样的感觉。
昨天梦里……是不是有人亲了他来着?
难道梦见被亲就会嘴里发苦吗?像吃了药似的。
等等,药?
余莫突然意识到什么,狂奔进洗手间,凑近镜子去看,果然在嘴角找到了一点白色的粉末,和鲶鱼师傅上一局掉落的一模一样。
昨天他被女巫救了!
被杀是真的,被救也是真的!
这还是游戏开始女巫第一次救人,他愣愣想着,又皱起眉头:“谁是女巫呢……”
不救俞菓却救他,不会是自己人吧?
难道是……
门被“笃”地敲响,打断了余莫的思绪。他扭过头去:“谁啊?”
“……我,仇山祈。”
门被用力拉开,仇山祈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就被一把拉进屋里。余莫盯着他,眯起眼睛:“你昨天……来过我的房间吗?”
仇山祈面色如常,只伸手把他嘴角的粉末抹去:“嗯。”
余莫瞪大眼睛:“……你是女……你有药和毒,对吧?”
仇山祈点头:“对。”
余莫向后退了一步,露出点笑意,又想起什么皱眉道:“你干嘛亲我?”
“……”仇山祈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这么问。
“……不是,”余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尴尬,“我睡糊涂了。你等会儿,我先洗漱,待会儿应该会有人过来告知昨天是平安夜的事。”
仇山祈乖乖地站在了原地,微微低着头看那张还有余莫睡过痕迹的床,不着痕迹地捏紧袖口。
屈桦到来的时候,余莫刚刚走出洗手间,发梢还有水珠落下。
他把仇山祈藏在视觉死角处,打开门,果然获得了“昨夜是平安夜”的消息。
屈桦微微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昨夜很危险,毕竟投票时你差点与大家不同。”
余莫觉得他的态度似乎突然变亲切了:“可能我运气很好吧。一会儿食堂见。”
屈桦笑笑:“食堂见。”
送走屈桦,余莫关上门,叹气:“这局好在不是一个人,咱们两个是一个阵营的。去吃早餐之前,咱俩先聊聊,说不定能整理出什么。”
“你有怀疑的人。”仇山祈笃定道。
余莫无奈:“对。我怀疑聂大哥。”
他把昨天的梦境简单跟仇山祈叙述:“真是奇怪,我还以为被刀的平民不会知道任何关于夜晚的事,但其实是能看见并记住的。”
仇山祈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但我觉得很奇怪,”余莫苦恼,“感觉聂大哥这一局没有上一局发挥得好,他好像暴露了很多,并没有低调行事,而是积极掌握节奏。他肯定有身份,但究竟是狼还是神职,我并不清楚。”
仇山祈看过去:“你还有别的怀疑的人。”
余莫一愣:“……对,你怎么知道的?”
仇山祈眨眨眼:“你怀疑谁?”
“……”余莫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昨天回去的路上,在观宇碰到屈建国吗?那时我在跟你说我怀疑聂大哥,我觉得他听见了,结果晚上我就遇害了。要么他们是一伙的,屈建国和聂大哥通了气,要么就是屈建国想借此诬赖。”
仇山祈看他:“你觉得是哪种?”
余莫咬牙:“……希望是后者吧。我感觉聂大哥不会是那种会让自己暴露很多的人,总感觉哪里很违和。”
违和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中午,食堂内,屈露露左看右看:“奇怪,早餐没来的人午餐也不来哎,他们不饿吗?”
余莫这才发现餐桌上似乎一直都少人。早餐时聂晋成、东方龙和耿嫌没来,现在甚至连富洛北都不在了。
屈建国沉着脸夹菜,没有要管的意思。
屈桦抬头:“谁看见他们了吗?”
餐桌上的人都摇头,只有鲶鱼师傅沉默着低头。
屈桦看过去:“师傅,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鲶鱼师傅没有搭腔,余莫注意到他的表情难得的有些灰暗。
屈桦见此也不多纠缠,只主动站起来:“我去找他们吧,母亲做的饭很可口,错过实在可惜。”
李雪笑了笑,笑意似乎有点勉强。
余莫心里不安。在屈桦离开的时候他似乎看见屈桦丢过来一个眼神,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聂晋成和富洛北现在都不在,他实在无法平静地吃饭不管:“我……”
“我也去吧!”屈露露勾勾腿打断余莫的话头,讶异地看过来,“你也去吗?”
余莫一愣,屈建国的眼神已经锁定了他。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是的,我也要去。”
鲶鱼师傅夹起一块蘑菇:“露露不用去啦。”
屈露露摇头:“哥哥都去了,我也得去才行。”
屈建国沉默片刻:“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这下鲶鱼师傅不说话了,余莫站起身,按下仇山祈,使了一个让他注意屈建国的眼神,转身就追着屈露露而去了。
白雾盖路,屈露露在前面若隐若现,余莫走得坎坷,心内不安:“那个,要不咱走慢点……?”
屈露露哼着歌:“你害怕啊?”
余莫一哽:“……不怕啊。”
“那就得快点,要不追不上哥哥,”屈露露道,“不过哥哥看上去很信任你,你们谈了什么吗?”
余莫疑惑,除了早上的通知以外他和屈桦也没谈什么啊:“没有啊。”
屈露露若有所思:“是这样。”
她很快安静下来,连歌都不哼了。不知为何,明明时间尚早,天色却相当黯淡,余莫只能眯起眼睛勉强跟着屈露露的背影走。女孩的头发一颠一颠,在雾中像跳脱的信号,给他指路。
“哎呦!”
余莫紧盯着信号,没注意脚下,失足踏进了一块土坑,脚腕登时刺痛起来。他下意识低头查看,却忽然想起屈露露,没想到一个恍惚喊痛的时间,信号就完全被白雾吞噬。余莫心里咯噔一声:“屈露露?屈露露!”
接连喊了好几声,屈露露的名字回荡着,余莫却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屈露露消失了。
剩下余莫一个人呆在雾中,脚腕不便,又迷了路,他下意识想起仇山祈:“要是那家伙在就好了……”
可是这关仇山祈自身都难保。身为女巫,把解药用在他余莫的身上的事实狼队肯定知道,如果狼队里有聂大哥在,今晚没有解药的仇山祈就是众矢之的。
他得找到守卫,让守卫今晚守护仇山祈。
他不能丢掉目前唯一的确认同伴。
可守卫是谁呢?余莫陷入新的苦恼,这总不好直接问,否则守卫暴露身份也十分危险。
他又想起来刚才屈露露随口一说关于屈桦信任的事。屈桦的态度转变的确不小,他早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为什么他有这种突然的转变,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吗?
“阿嚏!”
一个喷嚏打断了余莫的思路,他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要被冷风吹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冷?”
“入秋的天气不确定,很容易忽热忽冷,更何况还起雾了。”屈桦突然走出来道。
余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他左看右看,警惕问道,“屈露露呢?”
屈桦皱眉:“露露没和你在一起?”
“我们走散了,”余莫解释完刚才发生的一切,“你不是先去找聂大哥他们了吗,怎么又返回来了?”
“我确认了他们四个并不在观宇那边,”屈桦道,“他们极有可能在那边的耿嫌院附近,我准备去查看,自然就得折返。”
两个方向,说得通。
“可你返回,没有碰见屈露露吗?”
屈桦摇头:“可能她也去了耿嫌的院子。你要与我一起去查看吗?”
“可以是可以,但在那之前,”余莫看着他,“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今天突然态度变好了?”
屈桦笑笑:“因为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是好人。”
“你知道?你怎么知……”余莫恍然大悟,“你是预……”
“嘘,”屈桦竖起手指,“隔墙有耳。”
余莫赶紧点头:“那两个晚上,你都验了谁?”
“屈露露和你,”屈桦道,“第一晚是因为她是我的妹妹,第二晚则是因为你的发言最为独特。”
“结果如何?”
“都是好人。”
“都是好人?”余莫先是奇怪,但旋即点点头,“确实。”
虽然屈露露半路消失,但她这次的表现也和上局大相径庭。
“现在没有验到一只狼,我想可能是我的判断不够准确,”屈桦诚实道,“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和露露的意见,毕竟你们是我已经确定的自己人。”
余莫犹豫道:“……验一下聂晋成吧,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屈桦点点头:“那现在咱们出发吧,待会儿我去问问她的意见。”
余莫点头,瘸着腿跟在屈桦后面,跟着他慢慢走向耿嫌的住所。屈桦在前面走得不快,余莫刻意和他拉开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观察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把仇山祈的身份告知给屈桦,他并未完全信任屈桦。如果屈桦知晓仇山祈的身份,而他又并不是真正的预言家,那仇山祈会有危险。还是要等屈桦验到狼,在会议上自爆身份才行。
屈桦倒是未多注意,只是看着前方:“耿嫌的屋子亮着灯?”
余莫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了穿透白雾的亮光:“他家还有这么亮的灯?”
“不,等等,”屈桦皱起眉,“你闻见什么味道了吗?”
“味道?”余莫扬起鼻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糊了的味道……”
糊了的味道和超亮的光……不好!
屈桦和余莫迅速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着火了!”
炙热的火光冲天,滚烫的火舌舔舐着匆匆奔来的屈桦和余莫,余莫捂着鼻子在浓烟中咳嗽着靠近大门:“被锁死了!”
“怎么会突然起火?”屈桦咬牙,大喊,“露露!屈露露!”
余莫咳嗽着跟着喊:“聂晋成!富洛北!耿嫌!东方龙!”
没有回音,而余莫忽然看见一道延伸到森林里的湿痕:“地怎么是湿的?谁过去了?”
屈桦已经扭头:“我去叫人,你先远离,避免被砸到!”
余莫想叫他,但屈桦已经跑远。余莫纠结地看看燃烧的大楼,再看那条即将被烤干的湿痕,最终还是一咬牙,跟着湿痕钻进森林。
雾气愈来愈浓,余莫越走越深,脱离了浓烟,余莫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他的鼻腔难受至极。
森林里温度低得可以,余莫哆嗦着往前走,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就在不远处的前方,似乎从地下传出来的。余莫小心翼翼向前靠近,忽然看见地面塌陷的空洞,登时反应过来。
这是个陷阱!
他掉进去过的类似的陷阱!!
有人掉进陷阱了吗?!余莫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脚腕的刺痛跑过去:“有人吗?萝北?聂大哥?东方龙?耿嫌!有人吗?”
“……”
洞里似乎有什么声音,余莫连忙凑近,使劲扒拉白雾:“有人吗!”
“……有。”一个声音有力无气道。
刚好白雾被扒散一些,余莫对上他的脸:“东方龙?”
“是我。”东方龙被冻得嘴唇青紫,手上拿着破碎的气球碎片。膀子巨大的一个人,此刻缩成一团。余莫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小点的团:“还有一个人?”
东方龙艰难地点头:“……富洛北。他受伤了,伤得很重,现在没意识了。”
“萝北?!”余莫恨不得半边身子都探进去,这一下就发现了这洞并没有那么深,如果用绳子,可以把两人拉出来。他连忙脱下衣服,比划了一下长短:“你们的外套给我!系成绳子,可以把你们拉上来!”
东方龙低下头半天:“冻僵了,等一下。”
余莫耐心地等他半天,终于接到被扔出来的两件衣服,赶紧接成长绳重新丢回去:“先把萝北弄上来!”
东方龙点点头,把富洛北绑在绳子上举起来:“拉!”
余莫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向后挪,蹬地的脚几乎都要陷进泥土里,但好歹是把富洛北慢慢地弄了上去。
“刺啦——!”
衣服断裂的声音如此刺耳,余莫瞳孔一缩,不管不顾向前一扑,赶在富洛北掉回去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摸到了一手血的腻滑,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这次的狼队比上局还狠,萝北比他这个倒霉蛋还倒霉。
“这破质量……”余莫念叨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是把富洛北拉了上来,刚想低头让东方龙跳起来拉住剩下的绳子,就听见震天的一声巨响,来自身后仍然在熊熊燃烧的耿嫌住所。
他愣了一下,见东方龙也是一脸惊愕:“刚才那声,怎么听上去像是……”
东方龙皱起眉:“是枪声。猎·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