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6、入阵

　　“唔！”

　　一只又一只的手爪糊住余莫的嘴和脸，把他猛地向后一拽，试图阻止他再与外界传声。

　　余莫呼吸困难，只能在面前层层叠叠按住自己往后拖的大手缝隙间，隐约看到了又一个明亮的光点倏地出现，极速一划，自空中展开一根长长的光线，从视野这头一直蔓延到那头，照亮了整个壁画之内。

　　干尸们尖声哀嚎起来，空气中弥漫出尘土被燎着的异味，余莫在恐慌中肌肉绷紧，一阵迅疾的风扑面而来，气息清新，与这肮脏的一隅格格不入。

　　余莫瞪大双眼，几乎下意识地挣脱干尸，向那气息伸出一只手。

　　“啪。”

　　余莫的手被牢牢握住，这一下犹如石子扔进平静的湖泊，那些干尸的手就像是波纹一样争先恐后地破碎着逃离。几乎是“唰”的一下，余莫的视野就恢复完全，他一低头，满眼都是那只逆光握住自己的手。

　　余莫呆呆喊：“仇……”

　　那只手用力一拉，余莫猝不及防地贴近，在刺眼的光中被轻轻按在那人柔软的衣领上，耳旁的尖叫杂音也随着眼前的漆黑在这一瞬间悉数消失，他只在万籁俱寂中听见一道贴着自己耳朵的声音。

　　“我带你走。”

　　仇山祈定声说道。

　　眉头一簇，他看见余莫手腕上的伤痕，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只起了点点作用。眼前干尸们还在害怕地躲开，只有一两个看着仇山祈怀里的余莫愤愤不平。

　　仇山祈懒得给他们眼神，手中光剑一挥，把这些干尸都掀飞，剑气直接捣毁了地上的阵眼。

　　没了法阵，干尸们的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慢慢化作一捧尘土洒落。

　　仇山祈剑身一挑，从法阵中挑起什么熔在剑里，却对这东西并无留恋，一转身抱住余莫飞身而去，从来时破开的洞口返回到面色焦急的富洛北和聂晋成身边，放下了余莫。

　　富洛北第一时间就上前紧张地查看余莫的情况，仇山祈有些不满，他眉头微皱，转头向缺口看去。

　　果真如此，真实的请神里都存在这样的法阵，为了提取生命力。这一关很简陋，估计是守墓人为了完成任务临时决定将余莫困进去的。

　　要是他没及时赶到……

　　“喂，”余莫撞了撞仇山祈的肩，看着他简直像能吃人一样的表情紧张道，“你小子没事吧？怎么这么个表情，你在里头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仇山祈转过头来，直看得余莫汗毛倒立，才表情淡然地扭头。

　　余莫警惕地看着他，半晌道：“萝北都跟我讲了。刚才进壁画后马车飞奔，他和聂大哥半路被一同扔下，过了个简单的幻境就出来了，没有干尸环节，所以提前和你碰头，熟悉了道具卡——叫什么‘符箓’的用处后一起往我这边赶，因为我被带离到了现在这个鬼地方。”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他们说你穿过迷宫才来到这里找到我的，我觉得他们对你熟悉请神的情况已经有些怀疑了。不碍事吧？”

　　仇山祈眼神一动：“你在担心我？”

　　余莫慌乱起来：“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怕你到时候引起内讧，大家都一起完蛋才这么说的……”

　　他显然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干脆换了话题：“你们都分配好了符箓卡，咱小队又集齐了，是不是要去打女鬼炔烛了？”

　　仇山祈点了点头，侧头道：“进入背后那扇五行门之后即可。”

　　余莫回头看那巨大的门，肃然起敬：“该ｂｏｓｓ战了。”

　　“不必担心，”仇山祈垂眸，“你和他们只需站在传送阵里。”

　　余莫听出了他的意思：“你要自己上？”

　　仇山祈默认了。

　　余莫看着一段距离外休息的聂晋成和富洛北，咬了咬牙，一把薅住仇山祈的领子，闭眼就往他嘴上撞。

　　仇山祈挑起眉，余莫梗着脖子推开他：“好了，你现在血条挺满的，打架去吧。”

　　那边富洛北也扬起手示意休息好了，和聂晋成走了过来。

　　大门立在四人面前，顶天立地，威压如排山倒海压下来。

　　仇山祈淡淡抬眸，向前一步，先于那三人抬手推门。

　　手掌触门，荧光散开，那巨大沉重的门居然就轻轻松松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余莫和富洛北一脸惊讶，聂晋默默推了推眼镜，按照计划掏出一张符箓“指南明北”贴到翠鸟背上。

　　翠鸟晃晃头，双眼泛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传送阵的方向已经锁定，”聂晋成微笑着道，“待会儿跟着小翠走就好。”

　　仇山祈背对着他，胳膊向前一送，将那大门完全推开，露出门后的风光。

　　密密麻麻的蜡烛堆积成山遍布这里。烛火四盛，满眼血红，火红的烛泪顺着梯形的不规则凸起岩壁滑落凝固，一直蔓延到这高大的五行门前，像用血铺出一条迎客的大路。

　　而在这看着到处都透露着随便和怨气的打扮中心，却只有一台素玉棺材，被两尊精心雕刻过的玉石镶金镂空烛台托起的蜡烛柔光照亮，看着如此让人平静，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翠鸟振翅起飞，灵巧地在空中停滞，缓慢地落在了那玉石棺材上，“啾啾”叫了两声。

　　仇山祈背对着几人，拿着那把光剑面对着烛光，身上淡淡的光晕慢慢地融进了刺眼的烛光。

　　余莫还在被那烛光照得眼晕，忽然被拉得一个趔趄。富洛北和大黄一人一狗扯着他，生怕他因为发呆落队，活像两个儿还没行千里就担忧的不得了的老母。

　　聂晋成步伐稳健地跨过那些烛泪，走进传送阵区域，左右确认安全，转头看向富洛北和余莫笑笑：“传送阵区域很安全。”

　　富洛北扯着余莫快速来到聂晋成身边，有些担心：“仇兄弟刚才说他自己打败那个女鬼传送阵才会启动，他一个人行吗？”

　　“炔烛还未出现，”聂晋成拍拍小翠的脑袋，“至少小仇兄弟现在是安全的。”

　　“也是，”富洛北嘀嘀咕咕，“刚才在迷宫里他见神杀神见鬼杀鬼，现在应该也没问题。”

　　余莫皱眉：“我们真的就在这里等着？不用做什么吗？”

　　“应该是吧？”富洛北看看他，“你很担心？”

　　余莫迅速否认：“担心个屁，我是怕他死了咱也不能通关。”

　　聂晋成看着他们嘴角上扬，侧头不经意道：“这棺材真是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余莫立刻转过头来：“你也这么觉得？”他靠近了那口棺材，低头仔细观察，“这棺材一点污损都没有，材料并不算名贵，应该是有人经常收拾的缘故。”

　　“谁会没事儿闲的收拾这么口棺材呢？”富洛北疑惑。

　　“或许是棺材里的人对那人来说很重要。”聂晋成道。

　　“又或者是这棺材也是开启传送阵的一个道具，”余莫眼睛一亮，“看着奇怪的肯定都有点名头。”

　　富洛北提议：“试试？”

　　聂晋成靠近棺材，伸手悬空其上，面色一动，刚要开口阻止，那边富洛北已经把手搭在了棺材边缘，划了一划：“咦？这棺材里好像有个女人……”

　　“轰——”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一抹红衣，双眼血红满脸怒气就向三人扑来，不料却被什么半透明的光罩用力拦住，两相碰撞，肉眼可见双方的接触点都在一瞬被液化一般起伏。

　　女鬼吃痛，迅速缩进烛影逃离。余莫急着去捕捉它的身影，向前踏出两步，不曾想被女鬼察觉，霎时间狂风四起，棺材边的三人几乎要被风掀飞出去。

　　翠鸟紧紧扒着聂晋成的肩，忽而转头冲着仇山祈的方向急切地鸣叫。余莫在迷眼的风中努力睁眼，看见了混沌中的一抹亮色。

　　烛焰摇摆不定，光影在混乱中像是一个个整装待发的兵俑，万剑竖起，直指万千妖魔中只身伫立的仇山祈。他阖目持剑，发丝随风而动，浑身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目的稳定白光，脚踩风眼，剑上一圈圈向外荡着光气波纹，与狂风不动声色间达成平衡。

　　烛光忽地增强，在巨石碎裂掉落的巨响中，一道黑影迅速穿过墙壁，到达仇山祈的背后，一跃而出，长爪直指仇山祈的心口！

　　余莫瞳孔紧缩：“仇山祈！”

　　余莫的一声尖叫打破了风与风的对峙平衡，那蹿出来的长爪被仇山祈轻巧地一转躲过，砸碎了落石。

　　仇山祈抬起眼，直视在碎石中转身的红衣女鬼，呼道：“炔烛。”

　　炔烛冷笑一声：“你倒是知道我的身份，少见。”

　　仇山祈不言一语，持剑集气，踏地飞来，剑尖直指炔烛心脏，竟是与炔烛刚才的攻势一模一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炔烛没料到他会以此招回击，下意识向后躲避，不料速度慢了一步，被仇山祈以剑尖挑断风势，被剑气撕破了狂风，失去平衡，一头向玉石棺材撞了过去。

　　仇山祈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在原地，静静看着女鬼。

　　“切。”见仇山祈不像想象一般上当，女鬼咬牙，反身一踏，稳稳踩在光罩上，脚掌正对三人的正脸，一踏而出的瞬间利用冲击波给了三人一个风巴掌。

　　余莫两眼一黑，但心中有个念头让他不安，顾不得怕鬼，扯着嗓子喊：“那鬼老往棺材这边来，不对劲，仇山祈，现在千万别过来！”

　　“知道。”仇山祈提剑挡下女鬼的全力一击，宽袖飘起落下，露出肌肉绷起的小臂。

　　“你的招式我见过，”炔烛警觉，“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仇山祈冷眼转剑，将女鬼借力击飞，接着不给它喘息的空档，踩着落石轻盈追上，提剑向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压着女鬼迅速坠落，长剑穿透它的胸膛没入坚硬的地面接近一半，狠狠地将它钉死在地面。

　　女鬼喷出一口黑血，面容狰狞：“你不该出现的，你不可能出现……”

　　仇山祈站直身子，向后挪上几步，不急不缓，从身上拿出了一块令牌，对准了炔烛。

　　炔烛一脸惊恐：“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余莫几乎要趴在光罩上：“他俩说啥呢？仇山祈那什么东西对着女鬼呢，怎么好像还在嘀咕什么？”

　　“女鬼不是仇兄弟的对手，”富洛北也跟着余莫使劲去看，“那好像是令牌吧，捉鬼用的，我在电影里看过。”

　　聂晋成悠悠跟在他俩身后：“不是令牌，是道具，用来强制快进的。”

　　“快进？”

　　“那炔烛不是最终形态，”聂晋成笑眯眯的，“传送阵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这些打斗只不过是前菜。要想启动传送阵，恐怕得和那炔烛纠缠许久。快进就是强制让炔烛进化成最终形态。”

　　余莫听懂了：“直接游戏最终章。”

　　这厢话落，那厢女鬼已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令牌一下，女鬼半跪在地，不甘看着仇山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却无力反抗，只能被令牌撕扯开皮骨，像破烂的玩偶一样碎裂。

　　烛火猛地窜起来，在狂风下群魔乱舞。棺材内发出嗬嗬的风声，钻出沙子一样的物质，慢慢盘旋着飞向炔烛；那扇五行门也大开着，黑乎乎的通道那边顺着狂风飞来无数沙砾，和顺着岩石缝隙窸窣滚落的沙河混合，混着土腥和水腥，顺着烛影和狂风扑向女鬼。

　　女鬼像是黑洞，体内源源不断接收沙堆中大股的力量。它七窍流血着闭上眼，全身畸化，巨大的力量实体化，在它溃烂的血肉皮肤下蠕动，将它破碎的血肉拱碎，露出下面全副武装的骨头，红衣出现鳞片，阵法在她眼中浮现。

　　炔烛进化了。

　　仇山祈胸口光线忽地明亮，光晕泛开，眼中并无感情地看着那令牌化沙飞去，转手拔出长剑，携光直指地上那逐渐被红光包裹的肉团。

　　破茧或破剑，只一瞬便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