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壁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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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速的坠落带来的是剧烈的失重感，余莫紧紧扒着仇山祈的衣领，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密集人鱼群，忍不住阵阵反胃。
仇山祈对比起来就淡定很多，他甚至把光剑收了起来，顺手在余莫身上的按了一下。
余莫的反胃感奇异地消失了。这家伙难道还会中医吗？他惊讶地看向仇山祈，仇山祈的侧脸依旧清冷，只微微偏头道：“抱紧。”
余莫下意识照做了，恼怒自己言听计从的同时，忽觉地动山摇地更厉害。人鱼群骚动起来，却一改先前的态度四处逃窜，竟是把快落入口中的几人当成瘟神一样对待。
怎么回事？余莫皱起眉，在雾气中看着快干涸的水道裂开一道逐渐扩大的缝隙。
“咴——”
一声明亮的马鸣响彻云霄，裂缝猛地蹿出一匹高大的凶猛大马，嘶叫着撞得水道底部土块迸溅，仰头就要一蹄重重踏向余莫仇山祈二人。
余莫心提到嗓子眼，却见仇山祈反应极快地甩出光索套住烈马的头，抱着余莫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手臂肌肉一紧，拉着那光索转身就稳稳地骑在了马上。
余莫惊魂未定，被夹在仇山祈和缰绳中间，只慌忙拉住仇山祈从后环绕自己的两条胳膊，坐在打响鼻的骏马身上颠簸，还不忘自己的两个新队友：“萝北他们……”
仇山祈微微皱眉，没什么动作。
那骏马身后还拉着一辆马车，从不平稳的坑道飞驰而过时发出咔啦咔啦的杂响。余莫的声音淹没在其中，几乎如蚊蝇声般微小，仇山祈兴许没听见。他正想扯着嗓子再重复一遍，就感觉仇山祈微微俯身，把他牢牢困在手臂中，接着一甩缰绳，让那烈马凭空转弯，走出一个极难控制出的曲线。
离心力把马车甩出歪斜的角度，宽大的入口正对上方，“砰”的一声，马车回正，一只翠鸟从身后的马车飞到了余莫耳边，轻轻抖了抖尾翼，显然是受了主人的命前来报平安的。
仇山祈淡淡转过眼，在逐渐平稳的马身上放松了手臂，把缰绳松松握住：“要去马车里吗？”
余莫看向他，有些犹豫。
“我也去。”仇山祈自然道，松开缰绳，而那骏马依旧乖乖奔跑。
余莫放下心来，抓住仇山祈，等他带着自己飞进马车里。
仇山祈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抓住他的腰转身一步就踏进了马车。
……就一步。
余莫这才发现马匹和马车的距离是多少，方才视野受阻，只能勉强看见仇山祈身后有个马车。这样看余莫刚才就像是个娇弱少爷，还得人抱才能走。
抱着大黄安抚的富洛北一抬头就对上余莫噎住一样的表情，一时纳闷：“你咋了？吃泥巴了？”
“你才吃泥巴了！”余莫瞪他，一屁股坐他对面，看见仇山祈靠过来还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
聂晋成的目光似有似无地从二人身上晃过，镜片下的微笑似乎藏了别的什么情绪。
仇山祈淡淡瞥了他一眼。
聂晋成笑容一顿，忽然开口：“这位小兄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
仇山祈直视着他，半晌才道：“仇山祈。”
余莫看了看仇山祈，又看了看聂晋成，有些纳闷地皱皱眉。
这俩人看着怎么都颇有城府的样子？
没等他细想，又见座位对面的富洛北脸跟抽筋似的扭曲，看看仇山祈又看着他，满眼好奇地用口型问他：“这就是你张牙舞爪跟我形容过的妖男情敌？”
余莫的额头冒出一个大大的十字青筋，瞬间想起青春年少时悲惨的往事，咬牙切齿冲富洛北做手势哭诉：“他抢了我三个女神！三个女神啊！！”
富洛北看看我自岿然不动散发着清冷气息的仇山祈，再看看咬牙切齿满身宅男气息的余莫，顿了一顿，转移了话题：“你俩刚才不挺亲的吗？”
“你跟大黄也挺亲的！”余莫气道。
富洛北自知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摆摆手表示认输。他身边的聂晋成不动声响地收回目光，笑笑看向仇山祈：“小仇兄弟，我们算是完成刚才的测试了？”
仇山祈点了下头。
这一下提醒了余莫，当即忘却先前的尴尬，急着问道先前自己的所有疑惑：“你早就知道请神的存在吧？那个铜钱，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你怎么知道会冒出马车的？”
聂晋成和富洛北跟着余莫一齐看向仇山祈。
仇山祈眉头微皱，竟是无法回答的样子。
“是有什么难处没法说吗？”余莫抿嘴，按捺心中的疑惑，“那你能说那个女鬼和这个筛选关卡要怎么解决？这个很重要。”
“破关即可，”这次仇山祈回答的很快，“请神的关卡都是由有执念的冤魂而生，破关的方法有二，一是直接解决冤魂神鬼，二是解决它的怨念从而超度它。此关难度不大，破关关键点就是那红衣女鬼，名为炔烛，击败它即可。”
“击败？”余莫纳闷，“不用超度？”
仇山祈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样最快。”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个女鬼大姐吗？”富洛北抱着大黄一脸惊悚。
仇山祈摇了摇头：“要先取得道具。”
聂晋成看过来：“道具？”
“可以借由守护神使用的道具卡，可以存在掌中库中，”仇山祈伸出手，捏了个手决，“像这样。刚才已经激活宝器灯，现在你们都可以开启掌中库。”
余莫试了一下，果真一个如同游戏中背包的界面弹了出来，他把手机试探着放进去，就看眼前多出ＶＲ提示“请神系统的提示将会以此方式通知，具体可点击‘展开’”。
“来到请神的人原本接收方式和查看时间各不相同，这是为了统一。”仇山祈解释道。
“那要怎么取得道具呢？”余莫问。
“马车会停下，”仇山祈道，“你们在车上等候，我取来就回。”
“你要自己去？”余莫皱眉，“你身上还有伤呢！”
“无妨，”仇山祈侧头，身上泛出点点亮光，“快到了。”
马车开始减速，富洛北和聂晋成都看向仇山祈，大黄和翠鸟也躁动起来，显然前路似有凶险。但仇山祈并无情绪，只熟练地从空中拔出光剑，对前方全然胜券在握的淡然面对。
余莫却只能看见仇山祈身上刺眼的鲜红，他咬了咬牙，伸出了手。
仇山祈蓄势待发，眼中荧光渐浓，忽然瞳孔一缩，整个人身周聚齐的光·气“唰”地散去。
富洛北惊掉了下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两个嘴巴紧贴的人。
余莫闭着眼睛撞到了仇山祈脸上，掐住仇山祈的下巴不让他动，等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淡去才忽的一下缩回原地，看着脚尖凶道：“行，行了，你快走吧！”
仇山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光·气重新聚集，比先前明亮数倍，如一道离弦的箭，倏地冲出马车。
一片寂静，只有马儿偶尔喷气踏地的声响。余莫慢慢皱起眉，对面的聂晋成不慌不乱，但他看见了，翠鸟不在聂晋成身边。
“聂大哥，仇山祈现在状态怎么样？”
聂晋成扬起眉毛，看向问话的余莫。
余莫紧紧盯着他：“翠鸟有远程监控的能力吧？”
“你发现了？”聂晋成毫无尴尬之意地笑笑，“是的。它方才躁动不安，我就让它出去了。很可惜，小仇兄弟进入的区域远在探测范围意外，我只能模糊感觉到他的存在，并不能得知他具体的状态。”
“那我们要不要往前走走？”富洛北直起身，“在这种鬼地方结队，那大家就都是兄弟了，咱仨也不能真让仇兄弟自己孤军奋斗啊。”
“是这个理，”余莫点点头，“聂大哥，往前走多少小翠可以感知到具体情况？”
聂晋成闭眼感受：“大约十几米。”
“不远，”余莫松了口气，“只要马车往前走一点就可以……呃！”
余莫胸口猝不及防剧烈地一痛，瞬间冷汗就如雨落下。富洛北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大黄托住余莫：“小鱼儿！怎么了？”
余莫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口……疼……”
小翠的鸣叫从远处传来，回音加持，久远又凄惨。
聂晋成迅速从另一边扶起他，眸光锐利：“坐好！”
语音未落，烈马躁动起来，扬蹄长啸，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光索渐渐淡去，纵使有所准备，马车内的三人还是被惯性带摔，撞到了马车后壁。剧痛之余，又听富洛北惊叫不好，似是马车要一头撞向坚硬的墙壁。
只听得见“轰隆”声响，马车噼里啪啦撞上壁画完美的墙，竟像是被吞了进去一般不见了。
一眨眼的时间，墓道内却只有尘土缓缓降落，什么马车什么杂噪顷刻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光剑回鞘，仇山祈猛地回头，胸口一根光线若隐若现。
翠鸟于他头顶盘旋，仇山祈没给它目光，抬脚就向一旁的壁画奔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呕——”
余莫眼冒金星，从马车残片中爬出来，胃里经由刚才一顿颠簸一阵排山倒海。
“萝北——聂大哥——”余莫扶着额头，在眩晕中呼唤着转身。
这一刹那他什么都讲不出来了。
不知何处，黑暗笼罩。火光倏然自空中点亮，眼前三人高的巨型精美壁画如同画卷展开，骤然现身于余莫眼前，让他其它什么都看不见了。画笔勾勒颜色鲜艳，云彩和飘逸的线条将人的目光吸引至画卷中心，与华服装扮身泛金光的半阖眼女人对上。这瞬间，画中人似乎活了过来。余莫站在现实与画作的交接处，感受到了那边的风。女人头戴金钗，宽袍纱垂，随风波动。金光晕染，日头高升，她脚尖轻抬，玉指微转，手心托起一只荷形灯。
风起，她的衣袍飞扬，碎发落下，风刃划破了她的金光割裂大袖，露出她手腕上如同枷锁一般沉重的玉镯。她却感觉不到这些变化，任由狂风粉碎着她的气穴，依旧半阖着眼，单手捏决，将荷形灯托在掌上向前送，嘴里念念有词。
光如同波纹从她体内释出，碰上狂风不折不屈，缓慢而有力地扩散。她自生阵风，绕着她自身，圆润而光亮，比她身外的华服首饰还要夺目百倍，在这金光中，只能看见她自身。
余莫眯起眼，难以抵挡大盛的金光，正要后退，忽然那女人暴起，于原地点地而起，掠地飞来，手指绷紧如利剑，冲着他喉头就来！
风停，时间暂停。女人的指尖已然触及余莫喉结，却只能暂停与此。余莫无法动弹，眼珠都转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盯着女人看。
女人在这束缚中不再锋利，她眉头散开，眉间那一瞬间的戾气似是余莫的错觉。而在余莫诧异的目光中，女人悠然地收回手指，虚虚踩着虚空向上。荷形灯被留在余莫的眼前，随着灯一亮一闪，余莫的眼球恢复了转动，他连忙向上看，正与居高的女人对上双眼，脑子一轰。
这女人不正是那请神殿里的女神仙吗？！
再看那灯，除却花纹不同，几乎长得和宝器灯一模一样。
余莫动弹不得，却感觉被什么拖拽着魂儿，不得已向宝器灯奔去，宛若被火炙烤，又被水淹溺，余莫在这十八地狱的折磨中痛苦打滚，几乎觉得过去是个实际，才再次回归自己的身体里睁眼。
那荷形灯一角无火自亮，如同水晶般通透，又带有金属和木头的质感，十分复杂。仔细去看，能看见什么红色的影子在其中翻滚嘶吼，像是……恶鬼正在咆哮。余莫脑子一麻，想要后退，忽然又被身后的什么东西穿胸而过，冰冷过后看见那是头丧失意识的鬼怪，正张牙舞爪地冲半空中的女神仙而去。
那女神仙衣袖轻飘，对鬼怪不以注目，反倒轻轻地看着余莫。她的眼睛依旧带着浅浅金光，显得清透，一瞬穿过余莫的心脏。余莫恍然，心底浮现出几年前的初夏，窗边拉上窗帘转头看过来的仇山祈。
浅色的瞳子，眼沉如水，一眼就让他踏入深渊。
光起，火色充斥这一方虚拟现实融合之地。女神仙垂眼半阖，静静悬坐于半空。余莫定身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于那方世界越行越远，只有宝器灯的光依旧近在眼前。
在这特殊的光下，他被推出了这个世界。
“力量……力量……”
余莫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疲惫万分。光芒淡去，他回到了黑暗逼仄的壁画墙里。余莫努力适应黑暗，眯着眼睛打量四周。马车碎片到处都是，地上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马匹干尸？！
余莫猛地一颤，脸正贴上一个滑腻又坚硬的东西。他转过头，对上了一个皱巴巴诡异微笑着的小干尸，手腕一痛，竟是被·干尸低头直接咬穿吸血。
血液滴答落地，痛觉翻涌上来。
余莫紧闭双眼积攒力气，再睁眼时一边奋力挣脱一边适应了黑暗。
他看到了更多的干尸般的人形怪物受他血液气味的吸引而来。
它们四肢扭曲，像是被外力强行挤压过，又像潮水里的蚁球般不断从外围密密麻麻地涌过来，贪婪地用空洞的双眼盯着他，嘴里念着“力量……”，状若疯狂，四肢攀爬着同伴，一股股朝他奔来，只为从他身上瓜分一块带着力量的血肉。
联想马匹的惨状，余莫心内一震。
再不逃就要被硬生生吸干了！
恐惧和恶心揉杂在一起，把疼痛都掩盖过去。余莫面色惊恐，奋力挣脱起来，顾不得关节被钳制发出的骨骼碎裂声响，只本能地向来时的那面壁画墙贴近。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尖碰到了冰冷的墙壁，接着是脸颊，但他还是离不开这个地方。
他被困在了壁画里。
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听上去像好几个人，余莫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开嗓子大喊：“仇山祈！仇山祈！”
那边脚步一顿，接着急切而来，随着光剑出鞘的声音，眼前开始变得明亮。余莫看见生的希望，不知哪里又迸发出一股力，挣扎着几乎要逃离开来。
“仇山祈！”余莫已经看见那边仇山祈凝聚出的那道明亮剑气，聚力喊道，“救我！”
“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壁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