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48、瀑布之下

　　“……他伤的很重，大人。”

　　“可能是悬崖上的岩石树枝导致的，没关系，尽量给予他治疗。另一个呢？”

　　“她只是头部受到轻伤，惊吓导致的昏迷不醒。但是她身子有些过于弱了，不好好调理的话，恐怕……”

　　“……我知道了。”

　　一只手轻轻摸上余莫的额头，他在断断续续的声音里逐渐恢复意识，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手上空落落的，没有仇山祈也没有翠玉。

　　余莫心里一惊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如千斤。

　　察觉到余莫的挣扎，那只手很快轻柔地盖住他的双眸：“没关系，再休养一会儿就好了，你的同伴在另一个房间接受治疗。在神庙的庇佑下，你们会好得很快。”

　　余莫瞬间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挣扎着张开口：“他……伤的很重？”

　　似乎是意识到余莫并不想再休养，手的主人缓缓收回手，在余莫身上的几个穴位揉了几下：“他的确伤的并不算轻。你们从悬崖上坠落的时候似乎是他承受了大量的冲击，保护了你。不过他现在正在不会被人打扰的圣地治疗，很快就会好的。”

　　余莫眼皮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他一下睁开眼坐起来，刚想进一步询问仇山祈的状况，却没想到对上一张熟悉的脸：“阿加？”

　　身着弓箭手服饰，神情温和看过来的，不是阿加是谁？

　　只是不同于余莫几人，ＨＥＲＯ的脸或性格在此时的阿加身上都不明显。余莫一时间有些奇怪，就没注意到阿加没对他一下子叫出自己名字这件事有什么惊讶的异常情况。

　　阿加拿过一旁的药碗递给余莫：“快趁热喝了吧，有助于你恢复。”

　　余莫接过药碗，心里又着急起仇山祈的伤情：“你们找到我们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手里的玉？翠色的，很透，上面有花纹图案。”

　　阿加犹豫地看向他，从腰间掏出一块布包交给余莫：“这就是那块玉……因为震荡，碎了。”

　　余莫脑子嗡的一声，连忙打开布包，果真看到碎成几大块的翠玉，此刻暗淡非常。她试图去用碎玉治疗，可碎玉间的联系太过微弱，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

　　“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吗？”阿加有些担心，“还有可以替代的吗？”

　　余莫捧着碎玉，无力地摇了摇头。

　　露的玉碎了，跟厨子的锅炸了有什么区别？这修炼场也未免太过离谱了吧！

　　阿加见他难过，安慰着先把他扶起来：“先前从未见你来过，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吧？不如与我去看看风景？”

　　余莫调整心情，放下碎玉，心想也是，被精灵们避讳莫及的“灾厄”之地是什么样的，他也很是好奇。

　　与他想象的灾厄有很大的出入，真正的此地名为“无荒谷”，是一处说成仙境都不过分的世外桃源。

　　湿润的瀑布和溪谷围绕，此地湿度适宜，孕育了许多的植物，绿油油地攀上石墙，谱写出时间的童话。建筑都由古老的石头和木头搭建，神圣又很独特，搭配着炊火，显得别有趣味。谷底人不多，几乎都认识，过路往来打个招呼，见余莫新来，还会热情地给他一些好吃的。

　　雾气笼罩在头顶，却不影响光线如纱似的铺下来。

　　阿加走到谷内的中心，一座格外神圣古老的庙宇，对余莫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从这座庙宇开始。那时冰城决定攻占我的国家，我们无力反击，伤亡惨重，最终我决定带着剩下的国民们离开故土，寻找一片可供我们藏身的地方。而指引我方向的，有一位好心的女人，她带我们来到这个山谷，最终消失在昼夜的中间。”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神的化身。”她轻轻推开一座眼熟的庙宇大门，光线交错，余莫眯起眼睛适应了暗处，抬头便看见了在柔光下面容神圣不容侵犯的熟悉神像。

　　请神神像。

　　这玩意儿在请神里真是无处不在，余莫心里嘀咕，却已经按照前几关的规律，打量起香炉，试图去寻找上香的途径。

　　阿加很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三根香：“我每日都会过来参拜和求签，方才我还为你们二位求了两支签。”

　　“什么签？”余莫接过三根香，站在神像面前。

　　“他的是‘命有殊途，由心而定。至亲之人，注定反目。杀戮为生，心有慈悲’，”阿加道，“你的是‘懵懂一念，往事如烟。牵绊为因，爱念为果。破茧成蝶，涅槃重生。’”

　　听上去俩都很倒霉，余莫默默拜完神，把香插到了香炉中。他暗自撇撇嘴，想了想雪暴和露二人后来的形象叹了口气。

　　香烟飘散，烟灰落在香炉中，但没有任何符箓要出现的预兆。

　　他奇怪地伸头去看，却只看到一个暗淡的盒子角，看上去是金属做的。

　　他伸手把那盒子拿起来，眯着眼看上面的小字：“什么什么神龛，余木子留……余木子？！”

　　小姨？！

　　余莫心脏猛地一颤，看着这金色的盒子不知道说什么，忽然听见阿加上前，赶紧把神龛藏到怀里。

　　“或许，和你一同的那位，是来自于冰城的吗？”阿加走上前，轻声问道。

　　余莫一顿：“怎么？”

　　阿加斟酌道：“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我方才在神殿请的签，也说明了他特殊的命格。他这辈子注定要杀死一个与他很亲近的人，可能是家人，可能是朋友，这决定了他未来的路途走向光明或黑暗。”

　　余莫不解：“这跟他是否是冰城人有关系吗？”

　　“若他注定要杀死的那人，是他的家人，”阿加看过去，“他兴许可以改变冰城城主自古以来的暴政，也可以让大家不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杀死他的家人？哪个家人？”

　　阿加有些吃惊：“你不知道吗？他就是冰城多年前失踪的小王子，如今冰城城主的亲侄子。”

　　余莫瞪大双眼：“真的假的？”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有皇族血统加上之前精灵族留下的旧报纸，他猜测过雪豹，也就是雪暴有这种身份，只是被证实的瞬间他还是有些讶异。

　　“神殿会以神签的形式通知我们外界的情况，”阿加严肃起来，“时间不多了，必须消灭掉冰城的城主。请签预言，此地的安宁将会被打破，冰城城主，如今的摄政王也对沙城发动了正式攻击。”

　　“沙城？！”余莫惊惧。

　　“就是此地的最外界保护伞，”阿加微微皱眉，“也是黄沙水晶的拥有地。拿到黄沙水晶冰城的队伍就会更加强大，精灵雨林里的精灵们很快也会失守，失去雨林水晶，而最后……就是无荒谷了。”

　　阿加抬头望向神像，神像威严，眼眸半阖，眼珠的位置不自然地反光。

　　“必须得阻止冰城的步伐，”阿加的面容里混杂着悲伤的坚定，“不能让我故国的惨事再次发生在这片土地。”

　　余莫了然，这恐怕就是修炼场的最后关键一战。以游戏的形式来看，沙城是外塔，精灵雨林是二塔，无荒谷是高地塔，而神像就是水晶。若是水晶炸掉，则游戏结束。

　　可现在玉石碎掉，仇山祈、也就是雪暴重伤昏迷，富洛北的犬链克和聂晋成的翼都被隔在瀑布只上的雨林中和精灵们内斗，真正的敌人逼近，该如何才能打赢这场战斗呢？

　　首先得把雪暴唤醒治好。虽然露现在没了能力，但他和仇山祈还存在着守护神和被守护者的关系，凭借着亲密接触，也能对雪暴原身有帮助。

　　“仇……雪暴呢？”余莫问道。

　　阿加蹙眉：“他的治疗需要无人打扰，你若去了，恐怕……”

　　正说着，那边奔出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医师：“不好了！那位公子的伤恶化了，他被神庙排斥了！”

　　阿加错愕：“什么？被神庙排斥？”

　　余莫顾不得别的，一把拉住阿加：“我能救他，只有我！快带我去见他！”

　　阳光就像是神庙的庇佑，金色洋洋洒洒笼罩了数个房屋，唯独那个离神庙最近的房间，被浓重的阴影遮挡，连带着墙面上的青苔都更加旺盛，连到台阶，像铺成一条通往不归路的暗道。

　　木门破损漏风，隐约能听见里面雪暴不安的呼吸。余莫手指瑟缩，忽然想起小时候路过仇山祈家的时候，也听见他这样呼吸。

　　他小时候也受过这么重的伤吗？

　　木门沉重，发出嘎吱的刺响。风轻轻地吹，余莫闻到了血的腥气。他隐约看见，阴影的最深处，床上躺着一个形态接近半人半兽的家伙，胸膛不安稳地起伏，身上几乎涂满了药膏。

　　阿加回过头来想说些什么，但余莫直接掠过她冲进屋子，几乎是滑跪到床前，紧紧抓住了那人的手。

　　那只手上豹纹若隐若现，阿加抿起唇，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关上了门。

　　余莫紧紧握着仇山祈的手，看着他身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伤，以及他混着血气的后脑，心里一阵绞痛，分不清是露的还是他自己的。

　　门关闭后，小屋内就只有二人的呼吸声，伴随着潮湿和血腥气，在风中弥散开来。

　　余莫掏出碎成几块的翠玉，紧紧握在手中，向前压住仇山祈的胸膛，将边缘圆润的碎玉压在二人中间。

　　俯身靠近，余莫的发尾扫在了仇山祈的鼻尖，他闭上眼，任由玉在二人心脏的位置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光莹莹而生，余莫离开，仇山祈的嘴唇上还留着水渍。雪暴装扮下，他蹙眉的样子别有味道，混杂着白发的长发堆在豹耳边，他看起来还有点像精致漂亮的女孩。

　　毛茸茸的豹尾微微打卷，轻轻勾住了余莫的脚踝，痒得他一吸气，却不小心吸进了豹毛，猛地呛咳起来。

　　谁知咳嗽愈发厉害，余莫只觉得这团毛就像卡在嗓子口的刺猬，上不去下不来，只呛得他肺里烧疼，眼泪都飞出眼眶，在忽明忽暗的眼前只有那一簇荧光逐渐明亮。

　　他咳得弯下身去，下意识丢开了仇山祈的手，却忽然被一把抓住。

　　雪暴状的仇山祈不知何时苏醒，似乎面露焦色，此时翻身下床环住余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余莫耳鸣异常，什么也没听见。

　　他的咳嗽声越来越无力，余莫手直哆嗦，碎玉不知何时落地，此时环绕在他和仇山祈的身边，无意形成祭坛模样。

　　余莫在从肺部扩散的无尽疼痛中两眼昏花，抓着仇山祈的胳膊，“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最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血迹星星点点落在碎玉上，让它闪烁了一瞬。

　　“大人！”

　　有人急匆匆地从峡谷那边跑过来，阿加连忙拦下他，见他神色慌乱，心中一颤：“沙地失守了？”

　　“……是。冰城人已经在往雨林这边来了。”

　　“不能再让精灵们内耗斗争了，”阿加心想果然，快步走向神殿，“准备好武器，让有战斗力的人站在瀑布下守候，其余人远离神殿。”

　　那人有些吃惊：“远离神殿？”

　　“是的，”阿加神情冷静，推开神殿的大门，“在我说可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神殿。我将要做最后的请神，求签行动。”

　　她背起弓箭，虔诚地跪在神像面前：“请您指明我们前进的道路吧。”

　　请神像眸光一闪，阿加低下头去，浑身忽然放松瘫软。

　　接着她一个激灵睁开眼，周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冷静且漠然地环顾周围，晓得了此时的情况，小声地“哦”了一声，背起弓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殿。

　　无人翻阅的签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丢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