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雪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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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莫是被风雪和铁锈味唤醒的。
他躺在血泊中，茫然地看着沾了绿绣的窗外大雪纷飞。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蔽体，显然不是寒风的对手。他打了个寒颤，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起来。
“谁准许你在这里偷懒的！”狰狞的大脸带着玉做的面具，浑身上下都是凶器，拎余莫就像拎小鸡仔，把他狠狠丢到冰水里，“练不出异能，就等着做饲料吧！”
余莫猛地被冰水一激，心跳加速肌肉绷紧，在这人的怒吼里成功抽筋，呛了很多口水：“咳，咳咳，救……”
“异域送过来的怎样，不还是废物一个？什么人都送过来，冰城可真是饥不择食。”那人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在水中挣扎扑腾的余莫，转身就走。
怎么他一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余莫额头血管突突直跳，肌肉因为寒冷抽搐疼痛，无法控制着往水里坠去。溺水感翻涌，余莫尝到了从嗓子眼翻上来的血腥气，艰难地眯着眼睛，吊着一口仙气拼命地朝池子边缘游去。短短的距离，他却觉得异常遥远，眼前忽明忽暗，只能看见自己的指尖越来越红，离被血染红的岸边越来越远。
窒息感无可避免地淹没了他，他伸着手，不甘心的看着水面，吐出了最后一串泡泡。
坏了，这回拖后腿了，重开得不要太快。
就在余莫绝望之时，忽然光芒从内迸发，将他笼罩起来。
氧气被重新泵回他的身体，他猛地呼吸着，扑腾着翻出冰水，咳嗽着扒住雪地，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了满地的鲜血被他身上滴答落下的水模糊表面，最终和他身上的水融合一起结出寒霜，长在了他的衣服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划破他的皮肤，但他被寒冷麻木刺痛的皮肤感受不到小小的伤痛。
他咳嗽完了，嗓子疼得一阵一阵，忽然感觉胸前掉出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翠玉，是没见过的样子。他扭头去看池子里，对上露茫然睁大的眼睛，惊讶地冲上前去：“露？”
池中的人同步惊讶，余莫被冻僵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倒影。他摸摸自己的脸，贴近池水查看，发现靠近后露的脸就变成了他自己的，只有装扮依旧。
大概是跟游戏里一样，像ｃｏｓ那样。余莫想着，又纳闷起来。
可露的设定不是半机械人奶妈吗？现在池子里的人怎么看都是人类，黑眸黑发，穿着破烂，满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两个丸子头也散乱地披散，活像个小乞丐。
ＨＥＲＯ说让他和露共感，吃同样的苦受同样的伤时他还纳闷一个活泼的半机械人怎么会受伤，现在看看，或许简介上的故事并不完全。
露的前半生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
那之后的半机械状态……
余莫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听见玉面人暴躁的吼叫，匆忙带着一身沉甸甸的冰水躲藏在冰石的后面，尝试运用刚刚危急时刻唤出来的翠色光芒给自己治疗一下。
“人呢？！”
玉面人将雪踩得嘎吱作响，一口气冲到池子边，用手上的长棍拨开水面上的浮冰，用力击打水面：“死了？”
没有人回复她，余莫抓紧自己的手，蜷缩成一小团躲在冰石的缝隙中，心脏咚咚直跳，是露生怕被抓回去。
“这回死得倒是容易，”玉面人嘀咕，“仗都打赢多少年了，还对玉国念念不忘……说是玉国重要押送保护的东西，结果就只是个人，这冰城老大倒挺好面，不承认截错了车，非说这人就是玉国的杀手锏，传闻中拥有异能的人。哪里有什么异能，就是个穷酸小孩罢了，喂鱼鱼都不愿意吃。”
余莫眼前忽然浮现了长街烟火护送的场景，人人膜拜，而他稚嫩的手只轻轻拉上车帘。他倒吸一口凉气，眨眼幻象消失，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了脖子上的玉佩。他低下头去看，玉佩正散发着淡淡的翠光，暖烘烘的。
“什么人？！”
玉面人瞥见透过冰的光，警觉起来，提着长棍就冲了过去。
余莫惊恐地退后，拔腿就跑，像雪原附近的森林狂奔而去。光脚踩在雪地里，很快脚就没了知觉，但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硬生生地跑过了玉面人。
“站住！”玉面人气急败坏，扔出长棍，重重划在余莫的大腿外侧，很快温热的血就洒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余莫脚步一顿，速度没慢，还是嗖得钻进了森林里，留下玉面人在他背后怒吼：“跑！我迟早会把你抓回来！”
林中大鸟惊散，扑腾着飞过余莫的头顶。
他粗喘着，拖着沉重的身体，感觉温度从伤口不断跑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艰难地寻找能短暂避身的地方。
玉一直微微莹亮着，把他沾满血水的伤口包裹起来，勉强维持着他行走的力量。
他眼前忽明忽暗，被冻得呼吸都不利索，终于看见不远处的山洞，一时喜出望外，没留意脚下，一脚踩空，惊叫一声就顺势叽里咕噜滚进深沟，眼看着那山洞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一头撞上凸出的岩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露闭上眼睛，余莫被弹出了她的身体。
他眼前猛地一黑一白，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露倒在他的脚边，穿着单薄的衣服，而他则是恢复了T恤牛仔裤的装扮，在寒风中很快也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冷意。
看来露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会被弹出来独自行动，余莫猜想着，眼看露的嘴唇越来越紫，连忙把她架起来，用自己的身子帮她遮挡寒风，想办法找个地方生火取暖。
他首先想到之前的山洞，可那山洞在坡顶，凭他自己的力量，恐怕是很难带着两人爬上去的。
要是沟里也有类似山洞一样的地方就好了，最好能有干树枝啥的散布，他直接点火就行了，余莫想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露往前走。
光打下来，余莫眯起眼睛皱眉往上看了一眼，忽然看见覆盖着白雪的山岩上显眼的洞口。
一个绝佳的隐蔽地点！
余莫震惊于自己这回的运气，向洞口扔了几块石子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连忙兴高采烈地背起露，踩着斜度很大的岩石，轻松地钻进了山洞。
山洞不大不小，刚刚好又避风又保暖，还有散落一地的干枯树枝以及打火石，完全就是准备好的休息地，足以让余莫和露好好休养生息。
这里的布置简直就是小泉水，这修炼场看起来还有点人性。余莫开心地想，把剩余的松针收集起来铺到露身上，像层薄被那样给她保暖。虽然作用不是很大，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他静静地拿着树枝拨弄篝火，在温暖中出神。
露现在比游戏里的形象还要小一些，不知道是人身的缘故还是什么。她浑身都是伤，连脸上都有，睡梦中也十分不稳，鼻子皱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那块微微发光的玉不安地呼吸着，和游戏里那副开朗又话痨的调皮模样不同，她现在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
她在玉面人那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难，余莫无声叹气，想起刚才被丢进水池时的痛哭和惊恐，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玉面人说她是被冰城从战败国玉国截过来的异能者，再看她身上的破布模糊的图案，加上之前的幻象，余莫猜她之前在玉国兴许地位不凡，衣服也是上品，只不过在长时间的折磨下都破碎了。
余莫不知怎的想起了仇山祈。
小的时候他偶然看见仇山祈身上的伤，加上那家伙的沉默寡言，他以为仇山祈被虐待，于是跟在仇山祈的屁股后面试图偷偷溜进他家，结果对他家里人发现，直接送回家里，被老妈以为是去偷东西好家伙一顿收拾。
余莫暗暗龇牙，屁股隐隐幻痛，但还是出神地想，后来再看见仇山祈的时候，他似乎就不再穿那种宽松的短袖衣服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现在记忆都很模糊了，不知怎地突然想起来。
毛茸茸的触感划过他的后颈，猛地打断他的回忆。他拿着树枝回过头去，警惕地半蹲起来，对着山洞黑漆漆的内里，忽然听见陌生的呼吸声，眯起眼睛：“谁在那里？！”
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两个小灯泡一样的光，余莫一脚将地面的干树枝踢过去，那两个灯泡一闪，忽然扑上来一口咬断粗壮的干树枝，低吼着冲余莫龇出尖牙，露出全貌。
一头雪豹！
余莫头皮都快炸了，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在野兽毫无善意的眼神中脸都麻了，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撕碎的画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余莫和雪豹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一旁的松枝堆下。余莫一下子想起还有个小姑娘在，连忙端起树枝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护在露身前，而雪豹压根没注意他，而是警惕地看着松枝堆。
忽然一只带着绿光的手伸出来，吓得雪豹原地起跳，咚地撞上山洞顶，吃痛受惊，又跳着连连后退。
余莫头一次知道雪豹居然可以跳这么高，也头一次知道雪豹胆子居然这么小。
还没等他收起震惊，一股吸力就把他弄回到露的体内。他迷蒙地睁开眼，手里的玉佩暖意直达天灵盖，他敏感地察觉到身上的沉重和疼痛都消失大半了，和露的一技能效果一样，但这会儿大概是玉的功效。
不过露恢复意识后回归的方式总觉得很眼熟，跟守护神一样，现在简直就是大黄视角。余莫吐槽着掀开松枝堆，猝不及防被眼前一张巨大的豹脸吓得尖叫一声，向后迅速躲避，结果山洞不够巨大，他手一空，就失去了平衡向后滚落。
雪豹一口咬住了他的腿，把他又拽了回去。
余莫还想尖叫，但被体内一股比他强大的力量压下去，他平静下来，听见自己惊喜道：“是你吗？”
又是一段闪回，似乎是露的记忆，在她小的时候，偷偷揣着肉去无人注意的宫殿角落，从落叶中扒拉出瘦弱的小雪豹，把肉给它。
雪豹拱了拱露的手，无声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余莫感觉到开心，他看见自己伸出手猛地抱住雪豹，在它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忽然感觉到手掌心的湿润，低头去看，雪豹身上有一道十分长的伤口，还在渗血，像是被长矛弄出来的：“你受伤了？”
雪豹扭过头，想把伤口藏起来。
余莫一把揪住它，拿着玉贴到它的皮肤上，闭上眼深呼吸，感受到玉在手下发光发暖，顺着雪豹的伤口钻入治疗。
哦，一技能。余莫反应过来，连忙专心，直到感受到伤口基本痊愈。
雪豹有些怔忪，盯着自己的伤口凝固住。余莫睁开眼，有些头晕，摔倒在雪豹身上，有气无力地拍拍它：“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样。”
雪豹没发出声音，只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的能力被封印了，”余莫听见自己又说，“解开封印的方式我想起来一些，在这块玉石里。解开玉石秘密的人传说在不属于这里任何一国一城的荒芜之地，越过沙漠和森林，在夕阳和潮汐的缝隙，心诚之人会找到她。”
雪豹沉默着把他驮起来，像是要送他一程的样子。
“你要一起吗？”余莫有些惊讶。
雪豹回头舔了舔他的伤处，向山洞外走去。不知是否是余莫的错觉，他总觉得雪豹眼神复杂。
不过伤处的疼痛在这一舔下全数消失，余莫觉得这样也好，于是就趴在雪豹背脊，感受它有力的肌肉舒展收缩的节奏，抓着它的身子被带着走出雪原森林。
不知过了多久，困倦袭来，黑暗侵蚀他的视野，他在颠簸中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雪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