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3、请神

　　【请神系统：察觉到个体“余莫”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你已有超过５０％的个体进入“请神殿”区域，请问个体“余莫”是否要选择消耗一张“完好无损”后进入“请神殿”区域？】

　　余莫睁开了双眼，清楚看见了暂停的世界，和宛若ＶＲ般紧随他视角的这一段话。

　　这什么东西？

　　余莫眉头一皱，从这一段话中捕捉到关键词——“请神殿区域”，应该就是系统要给他转移进的新区域。恐怕就是那片温水区，而那里就应该能完成关键任务，进行请神仪式。

　　除了这个，难道请神的通知方法除了手机也会有这种ＶＲ？

　　但完好无损是个啥？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叫完好无损吗？难道是铜钱脚链？

　　这段提示耐心地贴在余莫的眼前，等待他的回复。余莫想不明白，但新区域的名字正是进行请神仪式的关键地点。不管完好无损是个啥，这次机会都必须得抓住，不然明天他还得走这段路才能到这里，一想再要被啃简直生无可恋。

　　“是！”余莫坚定地气若游丝，“是是是……”

　　【请神系统：个体“余莫”选择消耗“完好无损”进入“请神殿”区域，是否确认？】

　　“确认！”余莫继续坚定地气若游丝，“快点……”

　　【请神系统：个体“余莫”并无“完好无损”，将被按照原样传入“请神殿”区域。】

　　那你问屁啊直接传送就好了！

　　余莫两行白眼向青天，再翻回来，身边就已经是干净的温暖水流。

　　【请神系统：传送完毕。】

　　随着这一行话，贴在余莫眼前的ＶＲ界面消失不见。余莫不管那些，挣扎着去摸自己，却发现右臂还是消失了，且身上破破烂烂。

　　难不成“完好无损”是类似道具一样的东西？可以让他恢复？那该从哪里找啊？

　　一连串的问题跳出来，余莫躺在水面上思考，冷不丁听见一阵像是抽水马桶经由空旷混响过无数次的声音，就被忽然激荡的水流带着飞起来。

　　准确来说，是向上逆流。他大头朝下躺在水流上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离破烂的木门越来越远，倾斜着向上离平地也越来越远。

　　余莫挣扎着看向换地方未果的脚链，光倒是越来越亮，直冲越来越明亮的光源，何其逐渐融为一体。

　　不过说起光这事儿……一般来说遇到小ｂｏｓｓ的地方光都越亮，那请神殿这种关键任务点，不会遇到更难打的ｂｏｓｓ吧？！

　　余莫拖着残肢断臂，一时间生无可恋。

　　反正总有人比他聪明比他厉害，要不等他们破掉请神他再离开吧？躺赢这等终极梦想可以刻到他的人生信条里，与其自己努力倒不如不劳而获。

　　水流速度加快，余莫被带着冲上满是柔软青草的地面，啃了一嘴草皮，在终极梦想实现之前被迫回归现实。

　　烛光明亮，余莫颤颤巍巍地抬头，正对上一座观。观殿不小却也并不大，刚刚好一座落在青草海浪中，被涓涓流水围绕，香炉青烟袅袅，雾气不拨不聚，一切都恰到自然，怡人又心静。

　　“请神殿……”余莫读出观上的三个字，在这亮如白昼的光下忽然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虽然右胳膊还孤独在外流浪，但疼痛确确实实已经不见了。

　　看来这地方有什么名堂。

　　余莫咬紧牙，单臂支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踩着草浪走向观门口。

　　雾气氤氲，烛火如一只明箭穿透过它，直直映进余莫的眼睛。他看见了，香火供奉着面色威严又不失慈悲的女人正半阖眼，自上而下静静地看着他。

　　余莫浑身一僵，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不过是神像雕塑，并非真人。

　　雕神像的人一定很牛，余莫说实话，他从来没有在艺术品上感觉到灵魂被一眼穿透的感觉。

　　他抬头与神像对视，手机忽然叮当一响，传来新消息。

　　【请神系统：察觉到个体“余莫”已经进入“请神殿”，即将开始请神。】

　　就如同这消息的突兀，烛光突盛，风起雾浓，余莫被逼着向后退了几步。他挣扎把眼睛睁开，看见那神像双眸亮起炯炯之火，手上托着的瓶子中金光跃出，立地化为人形，长发飘散，是个女人的模样。

　　余莫傻眼地看着女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心砰砰乱跳。

　　什么情况，这一幕怎么那么像小说里男女主见面的那一刻啊？

　　不会吧！难道说他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吗！

　　余莫满心期待，笑容满面冲女人浅鞠一躬，紧张半天，刚想张嘴做自我介绍，就看见这女人抬手，于空中画出不知名的符，抬手一转，打向了他。

　　这一巴掌之重，直接把余莫关于命运的美丽想象拍的魂飞魄散。

　　余莫“噗”得一声吐出半口血，砰的一声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磕在地面，疼得他一哆嗦。

　　他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好好说一下拜也可以拜，至于吗？！

　　果然，现实和小说真的很不一样。什么女主角，这分明就是个小ｂｏｓｓ！

　　但是现在打是肯定打不过，周旋一下等到请神仪式开始吧，应该不需要太久。

　　“这位姐姐，咱们无冤无仇，看你也是比较正常的人类模样，”余莫咳出嘴里的血，没耽误语速，抬头看那笼罩着金光的女子，“你干嘛和那些鬼怪一样……”

　　女人又是一掌拍来，呼在余莫后脑勺，他的脑门又啪的一声叩在地面。这一下，不管余莫再有什么话，都彻底讲不出来了。

　　叮当。

　　新消息比预想还要快地传来，原来拜一下就是请神仪式，余莫心里一喜，立刻去查看。

　　【请神系统：请神仪式完毕，个体“余莫”的守护神即将现身。】

　　随着这则通知，余莫脚腕一烫，感觉到心脏肺腑传来揪心的疼痛，仿佛一部分的他被取走，放进了另一个生命体内。他们之间的联系正在慢慢架起，随着疼痛，余莫视线模糊，陷入到黑暗，意识却上翻下腾，在观内乱窜。

　　他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风刮过的声音。

　　人声嘈杂，余莫回到了高中时代的课堂，他被树影亮堂的光晃醒，满心烦躁地想把头埋进胳膊，忽然光变暗不见，他愣怔睁眼去看，正好看见一个人从窗帘上移开的手。

　　接着，那个人看了过来，背着光，与余莫对视上。

　　那眸子深不见光，却似水平静。

　　是仇山祈。

　　那一刻，余莫感觉到似乎还是有什么东西牵连着他和仇山祈。那东西细又长，紧紧裹着他的心脏，却不知道系在仇山祈身上哪处。

　　这是那几年他们对视的其中之一，余莫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的确对每次记忆都印象深刻。心有不顺的午夜梦回，总要定格在仇山祈那双眸子。

　　浅亮平静，似水将他包裹。

　　余莫听见水流的声音。

　　他在疼痛中无力被托起头颅，半阖着眼，对上了那双将雾气以水击散的墨浅静眸。这双眸子从与余莫心肺连接的莹白的光中浮现，接着带出眸子主人的脸、身躯。那人指尖轻点，于光中现世，激荡雾气瞬间散开，似有狂风吹过，却全数避开了余莫，只将困在他身上的金光全数击散。

　　一眼万年间，时间仿若慢速流转。

　　余莫呆呆地看着那人从光中一点点聚成实体，看他衣摆飘扬，看他双眸定然，看他半空落地，看他对自己伸出双手，再看他熟悉的脸在靠近。

　　唇上暖意一触即分，疼痛刹那消逝，余莫在对视里恍然吐出了那人的名字。

　　“——仇山祈。”

　　【请神系统：个体“余莫”的守护神现身完毕。“请神殿”测试程序已启动，即将开始绑定测试，请做好准备。】

　　牵连着仇山祈和余莫的莹白光线渐渐变细，最终分别消失在两人的胸口。金光盛起，女人举起手，光化为弩/箭直指仇山祈，他却只用双手轻轻地捧起余莫，拥进怀里，全然不顾箭矢的威胁。

　　余莫手指一松，仇山祈顺势伸手接住从余莫手中滑落的手机，低头快速一瞟，若有所思：“测试程序。”

　　余莫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看着仇山祈离得如此近的脸，大脑由朦胧转清晰，想起刚才一吻，惊吓之余又对仇山祈的出现十分诧异：“你……”

　　要问的太多，当年舌战群儒的余派大拿此刻居然语塞了，不仅如此，他连骂一句臭流氓都做不到，更别说关于脚链和请神的问题。

　　余莫算是发现了，他一旦对上仇山祈，干啥都不顺，话都说不利索。他恼羞成怒，刚想一把甩开仇山祈的手，忽然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挡在仇山祈身前。

　　两只手？

　　两只手！

　　余莫目瞪口呆，发现不仅是丢失断裂的右臂重新现身，破洞的衣服里皮肤也是完好无损，之前和人鱼女鬼的厮杀和搏斗似乎都是幻梦一场。

　　仇山祈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低声道：“忍一下。”

　　余莫被他猝不及防托住下巴，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就这么来回如同小动物似的蹭了两下。没来得及发火或推开，余莫的手掌还傻乎乎地放在仇山祈胸口，仇山祈的双眼就开始由普通变得莹亮。

　　白光从他的瞳孔扩散，逐渐占据了整个眼眶。随着一股力量的抽离感，余莫看见仇山祈手上多出一束光剑，接着他被轻放到地面，看那光剑挥舞划散武器，接连挡开金色箭矢，直指身周浮光的女人。

　　“去找后门，在那神像上，和这女人相连的地方。”仇山祈头也不回，留下句话就冲了出去。

　　剑刃相撞之声很快回荡整个观殿，仇山祈把他挡得严严实实，和同样把光化形为剑的女人面对面，与那女人打得噼里啪啦你来我往。

　　他们动作太快，余莫眼睛难以跟上，但仇山祈有意保护，他可以有比较宽阔的行动空间，换句话说，他有足够的空间去探寻神像上的后门。

　　仇山祈绝对知道什么，余莫笃定。这家伙突然被他召唤进请神，不仅不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干什么，还井井有条。待会儿必须问清楚了。

　　脚链还在发烫，余莫皱眉最后看了眼仇山祈的背影，转身靠近那神像。

　　神像上和那女人连接的地方……余莫抬头，视线在神像和女子间来回转换，忽然捕捉到一条极细的金丝线由于动作在反光，这条线难以被看见，但的确是从女战神身上出现的，一直连到神像胸口。

　　余莫抬手放到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感受到心脏隔着皮肤撞击手掌，联想起刚才召唤出仇山祈时自己疼痛的此处，脑中有了一个猜想——神像和女武神的连接所靠金线和方才连接他和仇山祈的光线很是相像，甚至出发点都是心脏。当力量的抽离感出现时，仇山祈似乎变得更强，如果神像和女战神和他们一样，那女战神很有可能也是从神像那里借力量的。

　　这恐怕就是后门，破坏这一地方就可以让女人力竭。

　　余莫听见身后速度不减的剑刃相撞声，咬咬牙做好决定，跳过供桌来到神像前，仰头看着神像的胸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神像居然如此巨大。手脚并用都得爬一会儿，更何况这神像还是个女神，身上的攀爬点都比较尴尬。

　　“慈悲慈悲，罪过罪过，”余莫小声反复道歉，深吸一口气扒在神像盘起的双脚，一踩一攀，踩在了神像的膝盖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像手掌，一边念叨一边踩上去，借力攀爬，“这位神仙大人，我真的真的没有亵渎您的意思，情况比较危机，虽然姓仇的和我帐比较多，但我不能让他挂在这里，毕竟是我来这个地方才把他召唤进这个鬼地方的，就算他强，我也不能真把他当做我的守护神给我挡攻击，我良心真的有点过不去。当然，主要是有事要问他。”

　　后下方刀光剑影，余莫耳尖捕捉到仇山祈的喘息声和闷哼，心里越发着急，嘴动得更快，一边和毫无反应的神像唠起了家常一边比预想要快地爬到了神像胸腹的位置。

　　“下回有空把我室友萝北拽来给您烧柱香，他最近有点忙，但他有点信这个，我尽量，总之希望您原谅我接下来的所有举动。”余莫扒住神像的领口，一言难尽地低下头去看神像的胸口，“哎呦”一声避开眼，又在呼吸间做好了决定，抬手握拳，定眼确定了光线的源头。

　　“得罪了！”余莫大喊一声，一拳砸向神像的胸口。

　　如同石子落在湖面，从神像的胸口光线开始剧烈地摇晃，能量从中泄出，而连接神像和女战神的金线，也变得更加细，眼看就要断裂。

　　剑破空气，厉声一响。终于，在战斗中，女战神第一次发出了闷哼。

　　余莫急忙回头看，仇山祈一剑刺穿了女战神的肩膀，胸口起伏明显，这会儿抬眼正对上他，微微点头。

　　余莫知道这是他做对了，眼看着女战神要缓过来，余莫顾不得道歉就连忙回头连击神像胸口，直把那处打得纹路扩散碎裂落石。光能越泄越多，身后剑刃相撞的声音慢下来，余莫绷紧手臂和腰腹，最后一击干脆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加上，一吼间拳头终于穿透，将神像的胸口彻底击碎。

　　金线啪嗒断裂，溶在了重新笼罩的茫茫雾气中。

　　余莫呼哧喘气，紧张地向后望。雾气遮挡住的下方，一片安静。

　　成功了？

　　无人回答他，他探脖向雾气看，见没了光剑擦出的火花一闪一闪，心内放松下来。他换了个轻松一点的姿势，回头喊：“仇山祈……呃！”

　　一条如同长鞭的光取代了回答，一击将此刻没有防备的他撞在神像上。余莫脑门与坚硬的石像相撞，一瞬间就眼冒金星，无力抓住神像往下摔落。那光鞭没放过他，就像是锁定目标的追踪导弹，又一下子化掌扣住余莫的后脑勺，将他摁着砸向地面。

　　余莫胸口剧痛，咳出一口热血。他感觉自己脑门有什么液体再往下滴，伸手一抹，满眼血色，心里咯噔一声。

　　他一下就被弄成这样，那一直挡在女战神前的仇山祈呢？

　　“仇……咳咳，”他使劲挣开光鞭，顾不得全身酸痛，咳出嘴里的血，大喊，“仇山祈！你怎么样？仇山祈！！”

　　光鞭直接抓住他，把他从神像前拽起，扔到了观殿门口，撞到门槛又滚了回来，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了神像供桌前的地面上磕头。

　　余莫心有不甘，咬牙死死抗住后脑勺的力，扭头去瞪光鞭的来源。雾气慢慢散开，余莫看见了女战神，但她身上的金光却正在慢慢自下向上消退，露出她华丽的战袍和肉色的人身。余莫看着她的身形，总觉得眼熟，忍不住随着褪去的光向上看，看见她修长的脖子和下颌，再接着就对上了她毫无感情的双眼。

　　余莫瞳孔一缩。

　　“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