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大人的无奈 ...
-
“等等。”江雾按住01划桨的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有声音。”
闷闷的碰撞声从侧方传来，就像一拳打在豆腐上，让江雾依稀能想象黑汁从高处滴落的粘稠感。
她看了看自己手指间像墨水一样的黑汁痕迹，又看了看被她按住的01的手，转过身继续戒备。
搅动声持续不断传来，但目标似乎并没有朝他们靠近。江雾刚想开口，01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什么。
“？”江雾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一时有点不确定男人的意思。
“擦擦。”01示意了一下她的手。
“没事，反正肯定还要弄脏的。”江雾反应过来，惊讶于对面人的细心，但还是摆摆手拒绝了。
男人点了点头，准备收回手。
“你等下”。江雾突然又拽住毛巾，将它拿到自己手上。
她侧过身，身子微微向前倾。
“？”面前这个目光严肃仔细的女人举着毛巾一点点靠近，01疑惑地回望，却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略粗糙的毛巾擦上了他的脸，一下又一下。
“你确实该擦擦。估计是衣服蹭到了。”江雾收回身子，把毛巾丢进01的怀里。
“...哦。”01眨了眨桃花眼，迟缓地将毛巾放回去，重新抬起头时又和面前的女人对上眼。
他红瞳中看不出任何波动，嘴唇碰了碰，最终轻轻蹦出来一句——
“...谢谢。”
“往前吧，尽量避开声音来源。”江雾看了看怀表上的位置，和01分享信息，
“我们的目的地是Q1，但在这种环境下的行驶速度，比乌龟爬的还慢。我们没有时间能浪费在绕远路上，能避让的空间很小。做好随时打照面的准备吧。”
两人的木板小船逐渐靠近声源处，江雾更清晰地听见类似01方才翻找木板时的声音。
但似乎更急切，像是在胡乱翻找。
“就在房子的后面。”01指着面前这个歪倒的房子，对江雾说。
江雾比了个手势，起身跳进水里，慢慢摸索着靠近。
“呜….呜呜…”
江雾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混杂着几声哽咽。
情况似乎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怎么了？”01用口型询问她。
她摇了摇头没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是谁？！”被江雾踩水的声音吓到的中年男人大声嘶吼，在注意到江雾后，他眼中突然涌出一汪热泪，像是大坝被炸断，汹涌的河水撞翻了船，
“你是我的女儿吗？你是我的女儿？？”
男人几乎像饿虎扑食般疯狂地向前移动，被搅动的黑水发出似沼泽吞食过路者一样的“吨吨”声。
“你是我的女儿！你就是！！！来，快来爸爸这！”
他的手拼命向前伸展抓握，嘴边还大声嚷嚷着。
“你女儿怎么了？”江雾继续试探着靠近，她想到小时候在过渡区遇见的狗妈妈和狗宝宝们，并没有先否认。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啊！”男人并不回答江雾的问题。他扑到江雾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衣服。江雾犹疑了片刻，避开了男人的手。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老鼠没有吃了你？”
“？”江雾突然眯了眯眼。
“小月，你怎么不理爸爸？”男人颤颤巍巍地收回手，望着江雾的眼神充斥着奚落。
“爸爸知道不应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个老鼠，可是爸爸也没办法啊。”男人垂下头，唉声叹气地说，
“难道你因为这个就恨爸爸吗？那爸爸可会生气的。”男人眨眼间突然换了一脸怒容，皱着眉头瞪着眼睛的样子像是一只快要爆体而亡的青蛙。
江雾的眼神伴随着男人的话逐渐回归麻木。她面无表情凝视着面前变脸不断的中年男人，沉默不语。
男人气势汹汹地解开皮带，折成几叠拿在手上高高举起，
“你再摆脸色试试？不要脸的小贱种！”
“啪。”皮带抽下来的瞬间，被江雾抓住了。
冲上前的01慢了一步。
“那爸爸你说，你为什么丢下我？”01不解地看向出声的江雾，女人朝他眨了眨眼，努力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对面的中年男人垂下拿着皮带的手，又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小月啊，大人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他拍了拍江雾的头，江雾隐忍着没躲，旁边的01却突然转过头看向他，像猎鹰盯死了猎物。
“爸爸为了找人救你，可是跑了好几条街呢。”男人一副正义的表情。
“那爸爸找的人来了吗？”
“呃…当然来了。”男人无意识地抓了抓鼻子，
“但是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你看爸爸这不是就在找你吗！！”
“爸爸找的是什么，我的尸体吗？”江雾扯起嘴角。
“什么尸体！你这孩子别老胡说！”男人暴跳如雷，抬起手就要把皮带抽到江雾脸上。
01挡在江雾面前，一只手拧住男人攥着皮带的手的腕骨，另一只手狠狠朝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他的一拳是条件反射的结果，是身体和本能告诉他要这么做。但这一击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深刻了。
没有一丝错误的标准勾拳根本让中年男人避让不及。
他噗的一声摔在水里，溅出的黑汁挂在他的黑衬衫上，颜色别无二致，肉眼不可察。
“看清楚，这不是你的女儿。不过就算是你的女儿，你也没资格打她。”01红眸漠然地看着跪在黑水里的男人，甩了甩关节作响的手，
“不管你是自导自演还是自欺欺人，都适可而止吧。”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了？”江雾倾身，在男人耳边轻声询问。
“我的小月啊…爸爸绝对不是故意把你丢给老鼠的！爸爸只是太害怕了… ”男人捂着脸，痛哭出声，
“别说了，给我滚啊！！！”他突然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叫，似乎在跟谁争吵，
“我可是她爹！凭什么不能丢了她！我想丢就丢！替她爸死是她的荣幸！”他仰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虚无的人，涕泗横流的脸显得滑稽，
“小月你一定没事的对吧…爸爸知道你肯定能逃过一劫的…毕竟你没几两肉老鼠肯定不喜欢吃…告诉爸爸你在哪…爸爸来救你…”
男人不停絮絮叨叨，江雾静静地听着他语不成句的碎碎念，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点脏。”01也听见了中年男人的叨叨声，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自己和他的脸亲密接触过的手。
“这就是自私的人类，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也无法改变。”江雾木然地站着，没有温度的眼睛看向前方同样毫无波澜的浓稠黑水，
“以生存为借口，无限放纵自己的下限。”
“在末日里的人类，更加放肆了。”
“这是你期待的世界吗？”她和01对视，眨了眨眼。
“…”
在中年男人露出本来面目时，不可否认的是01的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两声，视线变得交错重叠，分不清虚实。这是第二次了，触发原因依旧未知，但他有种莫名的预感。
无论如何，让我看看你们人类撕掉虚与委蛇后的本质吧。01漫不经心的笑了，深红色的眸在光影间浮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人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