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来》观音手

2、火 林木背

　　林木背靠在电梯的扶手上，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
　　陈宥拿着一杯水坐在阳台上，手指抓着杯沿，就这样摇啊摇，月城的夏夜满是蚊虫，虫子爬在他的手臂上，很痒，他一时没抓住杯子，地上满是玻璃碎片，他跪在地上，用手去捡，他感受到了玻璃的锋利，鲜血滴在地上，眼泪也滴在地上。
　　他不停地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被打碎的玻璃杯，对不起沾染上血迹的地板，对不起他吸进去的是氧气，呼出来的是二氧化碳。可他唯独忘记了对自己说对不起。
　　陈宥坐在地上，捡着玻璃，“对不起”，用湿抹布擦拭地面，“对不起”，他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字都伴着一滴眼泪，收拾好一切后，他躺在床上，伤口周围布满血痂，不算深，不算严重，至少比打碎的玻璃杯严重，他此刻很想喝一杯酒，麻痹他的神经，暂时沉浸在他的世界里，可他连喝酒的权利都没有。
　　陈宥从温暖中醒来，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背上，他感到了，光触摸到了他，他从床上起来，他伸出双手去抓什么东西，看着掌心，却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陈宥打开门，林木提着咖啡，眼里满是疲惫“宥哥，睡的好吗？”，陈宥的眼里布满血丝，“嗯，还好，你先下楼吧，我洗完漱下去。”，林木把咖啡放在他的手上，“消肿，我就在门口等你，我看楼下代拍挺多的。”，陈宥没有关门，喝了几口咖啡，进了浴室，用冷水浇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凑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眉眼，他发现自己讨厌镜子里的那个人，眉毛再浓一点儿，鼻梁再高一点，也许这样所有人才会喜欢他。
　　陈宥出了浴室，跟在林木的背后，他讨厌闪光灯，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死在闪光灯下，每一次闪光灯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体都在灼烧，闪光灯就像火一样无情，火却像太阳一样温暖。
　　他一下楼，人声慢慢燥热了起来，火在猛烈地燃烧着，温度在不停地升高，闪光灯无情地拍打着他的身体，他觉得此时自己像一只从下水道捞出的雨，以一个艺术品的名义肮脏地向众人展示。
　　每个人所发出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刺穿他的身体。林木看出他的不对劲，把他护进车里，陈宥透过玻璃看林木在对粉丝说着什么，他松了一口气，他疲劳地闭上双眼，那黑暗里蹦出一些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他们不应该跑出来的，他快速地呼吸着，那些记忆堵在他的喉咙里，他努力地调整状态。
　　林木上了车，正要开口说什么，陈宥大喊了一声快走。林木吓了一大跳，给司机使了一个眼神，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陈宥，陈宥的双手颤抖地接过水，他的呼吸也在颤抖着，林木小心翼翼地开口。
　　“宥哥，你没事吧？我给樊姐说说让你今天休息一下？”
　　　　陈宥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没事，就是压力太大了，我刚才情绪不对，对不起。”
　　林木听出他语调的颤抖，也没再说什么。
　　陈宥看着窗外，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即使从前也会感到不适，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一样无法控制，他的皮肤变得通红，他感觉置身在沙漠里，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灼烧着他。
　　他拧开水，猛喝了下去，他的胃像烧的通红的铁板，水一浇上去，立马变成蒸汽，顶着他的喉咙，那种窒息感包围着他。
　　车停下来了，林木下车去给他开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新鲜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里，不同与车内沉重的空气，新鲜到他不能接受，他的脑袋重的想一个铅块落在地上-
　　陈宥躺在医院里，他醒了，眼皮却像拿针线缝合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他第一次清醒地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玫瑰丛里，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玫瑰，他定眼一看山的对面站了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把火炬，点燃了玫瑰，置身在火里，他正在对陈宥微笑，陈宥看着他，转身奔跑着，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眼泪落在玫瑰上，那株玫瑰变得越来越红，“阿宥，你还好吗？阿宥？”，他抬起头，眼前的男人伸出了他的双手，“阿宥，我好想你，让我抱抱你好吗？”
　　他把手伸向那个男人，在他们的手接触到的那一刻，天空下起了雨，温柔的雨浇灭了大火，漫山遍野的玫瑰瞬间变成碎片，碎片随着风吹向陈宥，那个男人抱住陈宥，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这些碎片，他的手紧紧地抱住陈宥，用自己的脸在陈宥的肩上来回摩挲。
　　“阿宥，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梦醒了，他听见窗外雨点落在雨棚上的声音，雨声大的像瀑布。
　　林木从门外走进来。
　　“宥哥你醒了，没事吧，刚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还得有一会儿才醒呢。”
　　“咳咳，没事，我怎么了？”
　　“医生说压力太大了，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嗯，我多久能回剧组？”
　　“多住几天吧？你看窗外的雨，想拍也拍不了，对了，宥哥，樊姐一会儿要来。”
　　陈宥接过林木倒来的热水，看着窗外的雨，即使雨声再大，他也沉浸在此时的宁静安详中。
　　他闭上眼，回忆起那个梦境，那个梦是如此真实，让他能感受到男人拥抱他时，胸前插有一支钢笔。
　　他好温暖，不是因为太阳，不是因为火焰，不是因为玫瑰，而是因为那一刻的真实。
　　“如果我能活在梦里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