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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货哪来那么多话 ‘‘喜欢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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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慵懒地挂落树梢,蝉鸣声还是一如既往的聒噪,九月的阳光没有八月的毒辣,没有七月的刺眼,却还是让人感受到了残留的夏天余热。
袁雯看着自家儿子日常面无表情地吃早饭。她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家儿子,但也不是认识得很久,这就好像她不是第一天来这儿,但也没来得很久,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儿子,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程易喝完一碗粥后,终于吃不下去了,袁雯女士天天盯狼似的盯着他,这种待遇在他十几年的人生经历里还是头一遭,他觉得自己脾气挺差的,但是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发火,他自己都要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我饱了,上学去了。”
“再吃点?”
“吃不下。”
“那拿瓶牛奶吧。”
程易没拒绝,一边换鞋一边接过牛奶。
“快迟到了,要么我送你?”
“没事。”
程易出了门才发觉自己回答地有点太过于敷衍了,谁会莫名其妙回复一个没事啊,手上的牛奶在往下淌水,是冰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程易无语了一会儿。
袁雯怎么说也是他后妈,这半个月以来还一直执着于树立一个慈母的形象,可是这二十九岁的海龟女士,仿佛并不太掌握一个母亲的精髓,煮的饭总是糊,早上有时候自己都起不来,冰箱里还全是饮料和零食,要不是有个保姆定期过来囤货,程易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放学的时候去买个菜什么的。
正走着,程浩洋的电话就打来了,张口就是一股子官腔味儿。
“儿子,适应地怎么样啊?”
程易琢磨了一下,“勉强还行。”
“哎哟呵,这还勉强,袁阿姨对你不好啊?”
好,太好了,好得程易有点受不住。
“对我太好了。”
“你袁阿姨自己又没孩子,还年轻,不会照顾孩子你体谅一下。”
程易正走着,突然一个人就摔到了他跟前,被打得鼻青脸肿脏兮兮的也看不清五官,但看校服应该也是四中的。
“我挺体谅别人的。”程易不爱管闲事,刚抬脚想绕过去,就被莫名冲上来的几个混子团团围住了,艹。
“你认识这小子?”
“不认识,”程易不由分说挂了电话,“跟我没关系。”
“程易……帮帮我……”那人抬起头,好像是想努力证明什么似的,“我是于葳啊!程易!”
程易把眼镜往下挪挪,视线从镜架上方越过去,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还真有点像于葳。
“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程易说着就往旁边绕走了,身后那帮人也没追上来,拖着于葳就往隐蔽地方去了,于葳一边哭一边喊:“程易!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你让人冒名顶罪!会遭雷劈的!”
程易戴上耳机,开始放歌,在久远的音乐里,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跟着的少年。
走了一段,程易突然没什么心情去学校了,他挺住脚打开手机,七点三十五分,已经迟到了。
“喂,兄弟,你也迟到啊?”
有人拍了拍程易的肩膀,程易摘下耳机,克制住了想一巴掌呼过去的冲动。
这人皮肤白得不像话,这是程易的第一印象,仔细看两眼,倒有些不规矩的气质,像绵里藏针,冷不防被扎了一下。
“……嗯。”
“那怎么往这儿走,过来,我带你往后门溜过去,不然被那姓王的逮到可就完了!诶!你哪个班的啊?不经常迟到吧?以前没见过你啊?嘶…看你长这么帅不应该啊?等等我看看表白墙上有没有你。”
现在程易有了第二印象,这人逼话真多。
“你怎么不说话啊?哦,对了,我叫祝玉,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我第一天来。”
“转学生?”祝玉回头看了他一眼,“怪不得以前没见过你,你转到哪个班啊?成绩怎么样啊?改天一起出去玩儿啊?”
“……”程易有点想打人。
“你怎么又不说话,你是不是就不爱说话啊?这么高冷。”
这时候俩人走到了一堵墙前,这墙相对于别地儿的坍塌了二十公分,很容易翻进去。
“前几天六班那小醉猴儿用的不知道什么法子,把这墙弄坏了,最近监控维护升级,你以后迟到就往这儿跑,那王狗蛋肯定逮不住你!”
程易有点火大,直接扒祝墙头,手一撑,脚一蹬就进了学校,祝玉紧随其后,对这人莫名其妙的怒火有点不平,“你怎么了?生什么气啊?谁惹你了?”
程易停下脚步,“你几班的?”
“十班,你呢?”
“……十班。”
祝玉抿了抿嘴唇,走上去跟老农民看见毛主席似的庄重地握了握手,程易差点没一拳头直接招呼上去,这人烦得很。
“缘分啊,野哥!”
“谁TM是野哥!”程易一甩手,不耐烦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他哪儿认得教室的路啊,艹,一回头,祝玉跟看戏似的站在原地等他。
“来来来,过来,教室在这边儿,你走反了,小野哥。”
程易冲上去就是一拳,一边打一边骂:“你,TM,有病,吧!”
“干嘛打我!”某人不明所以,但人要打他,他能站着让人打?那不白瞎祝玉——祝鬼王的名号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块儿,这会儿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走廊上聚集起来一大波一大波的围观群众,十班班主任蒋鹏扶了扶眼睛刚拿着教案走出教室,还以为这帮兔崽子围观什么呢,结果一眼就看见在地上跟人扭打的祝玉。
“祝玉!你又给我打架!”这位中年男人头不秃,也没有啤酒肚,整个第二春标准男一号,吼起来中气十足。
这会儿教导主任王悒正轮班视察校园卫生呢,突然听明理楼和贵志楼吵吵嚷嚷地在喊什么“鬼王加油!”他拿着纪检表就往后门逮人,最近那块缺损一直没补上,再加上赶上监控升级,后门简直成了翻墙重灾区。
王狗蛋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几个值班老师拉开了,都鼻青脸肿的,谁也不占便宜。
“又打架是吧!祝玉!鬼王当上头了?”
祝玉擦了擦被打出来的鼻血,刚想反驳,王狗蛋又往他的斗殴对象走过去了。
“你哪个班的?”
比起祝玉的脸,程易的脸上不算伤太重,在还算能看和毁容边界跳跃,“十班程易,”他揉了揉胃,祝玉这家伙打人打得都是内伤,那一脚踹他胃上,差点没把他早饭踹吐出来,“今天第一天报道。”
“喜欢打架是吧?精力很旺盛啊,来,绕操场,十五圈,我给你们数,跑不完不准回教室。”
两个人就这样顶着九点钟刚刚开始猛烈的太阳,绕着操场一圈圈地跑,这会儿俩人都还憋着气,跑步都跟暗暗较劲似的,一个往前跑快点,另一个马上就超过去,如此反复着。
这时候十班班长秦沛沛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操场,一帮人扒着窗户看了半天,“这第几圈了?”
“你没数啊?”学习委员唐棣看了看跑疯了似的俩人。
这时候一直观战的体育委员何思强插嘴了,“我数了,第八圈了。”
“第八圈还有这速度?”学习委员作为肥胖的大军一员,跑步日常垫底大将,表示出了全身心的羡慕。
“嘁,我也行!”体育委员表示不屑。
而在操场上的俩人,全然没注意四楼窗户上的一排诡异脑袋,全神贯注于怎么跟对方过不去。
王狗蛋拿了个小凳子坐在树荫下,要不是他的西装太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老大爷搁这儿乘凉呢,手边还拿着个保温杯,里面放着枸杞,看一会儿就吹一吹,喝一口,妥妥的中年养生大叔形象。
“主任,罚人呢?”
王狗蛋抬头看了一眼,是十班班主任蒋鹏。
“不罚不长记性。”
“祝鬼王也没长过啊。”
王狗蛋喝了一口茶,蒋鹏就坐下了,正好坐在石阶上,跟王狗蛋相比,这人可以说是中年大叔里的欧巴了,“你们班这新来的,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第一天来就打架,哼!”
蒋鹏看了一眼远处正跑圈的俩人,现在是程易在前,“主任,你知道去年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奖是谁拿的吗?”
“……难道是程易?”
“是五中的刘帆。”
“你玩儿我呢?”
蒋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十班教室里,众人还在观战。
“十五圈了!woc!”体育委员感慨了一下。
秦沛沛:“他们怎么还不停?”
唐棣:“不会跑傻了吧。”
这时候组织委员魏博这个八卦小王子又来传新消息了,“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有屁快放!”唐棣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跟祝鬼王打架那个,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听说特可怕,据传闻说他杀了自己的哥哥抛尸,然后……”
“你别TM大清早吓唬人!”体育委员何思强虽然长了一身肌肉,可是对这种事情,还是蛮介怀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学来这儿吗?就是因为他是杀人犯,那学校不留他了!”
秦沛沛:“你别乱说,万一人家不是呢?你看人家五官端正,哪儿像个作奸犯科的,相由心生懂不懂?”
“沛姐,你就是看上人长得帅了吧?”
“放你的屁!”
众人哄笑起来,一转头继续回去看那两位正主儿,已经没影儿了。
祝玉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能跑的,十六圈半,半步都没落下。
他直接走树荫下躺着了,王狗蛋和蒋鹏就在另一片树荫下谈话,没过一会儿,程易也走过来,但他没躺下,只是坐着,风拂过林梢,程易的发尖还在滴水,汗顺着脖颈滑落,他掀起衣服擦汗,露出精瘦的腹肌线条。
“诶!”
程易没理他,摘下眼镜擦掉鼻翼冒出来的汗珠。
祝玉手撑地坐起来,望着程易的后颈,“你叫程易是吧?”
程易清浅地“嗯”了一声,烈日当头,这声“嗯”好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拿捏不出语气。
“你为什么打我?”
程易拿出一包纸巾开始擦镜片,祝玉觉得这人真是活得精细,反正他长这么大,从来不记得带这东西,正这么想着呢,程易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该打。”
这句“该打”气得祝玉差点又想上去跟他比划一顿,无奈刚站起来,身后的蒋鹏就喊他了。
“祝玉!带新同学先回教室,我等会儿过去上课。”
某位新同学看着一点也不想搭理人,执着于那两片镜片不撒手。
“喂,起来回教室。”
程易擦干净眼镜,带好站起来,眼神示意祝玉先走。
金边的镜架,被阳光一照就泛光,衬着这人的肤色是意外的贵气,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走啊?”程易有些不耐烦,这人跟傻逼似的盯着他,实在是欠踹。
两人勉强和谐着没动手,勉强走上四楼,勉强走进了教室还忍着没动嘴。
“各位父老乡亲!亲朋好友们注意啦!我们十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虽然脾气很臭,还刚刚跟我祝鬼王打完架,甚至我还有点意犹未尽……”
秦沛沛:“祝玉你在贫嘴可就上课了,新同学呢?”
站在教室外面惘若罚站的程易终于被祝玉领进了教室,这人一手用交谊舞的手势牵着他,一边嘴里还喊着:“Surprise!欢迎我们的程易同学!”
十班瞬间沸腾!
一片混乱里,程易什么都看在眼里,害羞,惊奇,惧怕,迷惑,和无感,但他同样什么也没记住,好像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浩浩荡荡的一团云烟雾气,吵嚷地把人吞没进去了。
“撒手。”程易冷笑着说了一句,祝玉冲他做了个鬼脸,一副我就不撒手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吵什么呢?”蒋鹏举着书拍了拍门,“楼梯上就听见了,祝玉你干什么,拽着人家干嘛?”
祝玉依旧没有松开,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说:“报告蒋队长!我这是促进同学关系,联络感情!”
底下哄堂大笑。
何思强:“艹,祝王强!”
魏博:“论皮,祝鬼王当之无愧。”
蒋鹏也笑了,“那新同学就坐你旁边好了,你俩下去慢慢联络感情。”
“好嘞!”祝玉标准敬了个礼,祝玉一收劲,程易连忙把手抽回来,脸上阴沉地简直能当场砍个人。
唐棣:“这人怎么那么阴郁啊,不会魏博说的是真的吧。”
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凑上来听:“什么什么?什么事啊?”
程易跟着祝玉往座位走,经过唐棣的座位时,他淡淡地看了这人一眼,圆脸的小胖子马上大惊失色。
蒋鹏把书往讲台上一放,示意大家安静,要开始上课了。
而整节语文课,唐棣都悄悄往最后角落的位置瞟,祝玉心大,还跟他挤眉弄眼的,而旁边那个,一直支着头,转着笔,没听一会儿就趴下开始睡觉,一直睡到下课也没起来,唐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去了一点。
一下课,他就跟魏博开始了情报讨论,这人胆子小得很,放眼全班,也就比体育委员何思强强点。
秦沛沛:“不是,你还真觉得会在哪个月黑风高夜把你杀人抛尸然后逃逸是吗?人家为啥偏偏要杀你啊?你有啥可图的。”
唐棣:“那可说不准,万一人家心理变态呢?”
何思强:“沛姐,我们可不像你,一人活成一支军队。”
这边争论不休,祝玉和他的新同桌却正在为一支笔打嘴仗。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祝玉说了半句就被他同桌一脸看智障的眼神截断了,“算了,大不了我给你擦擦。”
在程易还没意识到那句“我给你擦擦”具体指的是什么的时候,祝玉已经伸手摸到了程易的脸,程易愣了足足两秒,然后迅速躲开了,“没事。”
“不用跟我客气,我给你擦……”
“我说不用。”
唐棣这边也不讨论了,静默着看着这俩人,一个拼命去擦对方脸上的黑笔墨,另一个拼命躲闪拒绝,还把角落的扫帚弄倒了好几个。
“你说,鬼王怎么……”
何思强捅捅唐棣,唐棣捅捅秦沛沛,沛姐无语。
这种看着就有点暧昧不清的情节,落在少女眼里简直就是大型偶像剧现场版,秦沛沛的芳心——裂了。
就在这群人面面相觑打算讨论一下这俩人的奇怪关系的时候,后面丁零当啷地又是一阵动静。
一回头,角落里刚刚还看着有点相亲相爱的俩人现在马上剑拔弩张地掐在一起,桌椅和卫生工具倒了一地,程易脸上两道黑笔印子,其中一道还糊了不少,看着有点脏兮兮的。
“你有病是不是?”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还拿黑笔往我脸上怼?”
“那是你脸犯贱往我笔上面撞!”
十班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