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是魔法》苏北北

3、Chapter 3 三程诺做了

　　三

　　程诺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梦里的聂小倩一身标准的女巫装扮，穿着黑色的巫师袍，带着高高的锥形帽子，站在一口大锅前用一根木棍不住搅拌。锅里是浓稠的绿色液体，不断地冒着一个又一个泡。聂小倩一边搅拌一边不住地往锅里加着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最后她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脸上是一个诡异且狰狞的笑容，显得阴森恐怖。
　　程诺突然被吓醒，满头大汗，伸手拿过床头的闹钟看时，原来已经是起床时间。他摇了摇头，想要摆脱噩梦带来的头昏脑胀，还有那狂乱的心跳。
　　很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天早上，可是他的心跳一直迅速，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聂小倩所说的刻骨铭心的爱情即将到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阿弥陀佛，还是稳定心神好好工作吧。
　　程诺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看了一眼，头发一丝不乱，衬衣妥帖平整。很好，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仿佛被雷劈中——
　　门口站着聂小倩。她穿白色的棉质衬衣，左肩膀上却是硕大的一幅国画牡丹；黑色的棉麻阔腿裤很有垂感，右边裤腿上从膝盖往下是和左肩一样的图案；长长的卷发用丝巾扎在一侧。程诺觉得有一种妖艳的妩媚扑面而来，让他难以招架。
　　而此刻聂小倩脸上露出一丝甜笑，举起右手：“我亲手做的爱心早餐，还有亲自煮的奶绿。”
　　绿色的抹茶蛋糕，绿色的奶绿，还有聂小倩的笑容……
　　梦里的一切突然与眼前重合，程诺突然之间浑身直冒冷汗，“啊”的一声大叫便三两步退回屋里：“你不要过来！”
　　聂小倩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一转，瞪着程诺：“你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唇角又溢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笑容太熟悉，程诺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连忙上前接过聂小倩手里的东西：“我错了，我错了……我太激动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我们家……这个……那个……”
　　他这个那个了半天，仍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来给我送早餐？”
　　聂小倩眼波流转，只说了一句：“给你送刻骨铭心的爱情啊……”
　　“咳咳……”蛋糕卡在了喉咙里，程诺连忙抓起一旁的奶绿喝了一大口，其实味道还不错。
　　“怎么个送法？”程诺还没有理解过来，这个爱情又不是物品，难道可以你从兜里掏出来递到我手上？
　　聂小倩一脸你无药可救的表情，只好说：“我啊……”
　　“你怎么了？”程诺还是一脸茫然。
　　聂小倩只好恶狠狠道：“你这么恶劣一个男人，把你交到任何一个女人手里都是对人家的不负责任吧……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区区在下我亲自来跟你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
　　程诺强忍着没有被奶绿呛到，仔细消化了聂小倩话里的意思。片刻之后，他问出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问出的问题——
　　“以前你也给其他男人送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吗？”

　　程诺追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空空荡荡，刚才聂小倩狠狠摔上大门的那一声真是惊天动地，可见火气之大。
　　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过了准时上班的时间，程诺索性上楼回家。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原本不觉得，可是现在空气里似乎还浮动着聂小倩身上朝露般的绿茶香水味道，加上饭厅桌上略显狼籍的杯碟，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次他真的惹怒聂小倩了。
　　女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程诺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今后日子里他将如何倒霉，所以是不是应该从现在开始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待悲惨时刻的到来？
　　也真是的，明明有那么多话可以说，他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问了那句话。
　　现在想来，他甚至可以嘲笑她是不是并没有什么给人爱情的能力，贩卖爱情只是个噱头而已……即使那样，也好过他问的那句吧。
　　他问她是否也给其他男人送过刻骨铭心的爱情，这跟说她从事某不良行业有什么区别？这分明是在质疑她水性杨花行为不检嘛……
　　程诺敲着自己的额头懊恼不已，为什么会问出那么傻的一句话呢？

　　聂小倩将车从车库开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程诺那辆大奔。
　　真tnnd气人，她怒火上涌，下了车去便往程诺那辆车旁边去了。
　　狠狠地踹了两脚仍不解恨，她又从后备箱中找出来她那辆红色mini的补漆笔往程诺银灰色大奔的前后车门上各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
　　仔细端详了一下，效果还不错，满腔的怒火似乎一下子熄灭了，聂小倩就差哼着小曲开车回家了。
　　“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扭开音乐，聂小倩心情不错，雨过天晴。
　　只是他为什么会有那么一问呢？红灯时，聂小倩突然“哎呀”一声，倒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虽然她对她与程诺间的爱情并没有一丝把握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是无数的经验告诉她，程诺问出这句话也是有缘由的。
　　譬如，言情小说的男主总是会因为太爱女主而非常在意女主身边的男性，莫名其妙地乱吃飞醋，问出一些没头没脑的话来。
　　仔细想想程诺那句话，哎呀呀，真是与那些隐忍闷骚的男主如出一辙呀。
　　如此想来，聂小倩的心情越发好了，跟着音乐哼起来：“……让你知道你最美。”

　　而此刻的程诺还在家中内疚。
　　怎么办怎么办，去道歉？还是去跟聂小倩老实交代他其实只是有些在意她亲自来的方式。
　　或许他真的没有准备好迎接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尤其对象还是一个女巫。
　　生活啊，你不是在玩儿我吧……
　　程诺只有如此一句感慨。
　　最后他还是决定男子汉大丈夫得让一步，有错就要老实认错，至少也要给聂小倩道个歉。
　　他打电话给陈光去问聂小倩的电话时，陈光很诧异：“你又撞邪了？”
　　“还没有，不过大概快了。”程诺有气无力。
　　“节哀顺变吧，”陈光想起上次程诺的遭遇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程诺你要不要考虑跟聂小姐发展一下别的关系啊，好让她时刻可以帮助你摆脱这种困境。我听筱悦说她还是单身。”
　　程诺满心的委屈无处倾诉，他总不能告诉陈光他就是在聂小倩说要跟他发展一下别的关系时得罪的她，只好装作很愤怒状：“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点儿帮我问！”
　　果然没一会儿，短信声响起，陈光发来了聂小倩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那句话不是我本意……”
　　“对不起，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谈恋爱……”
　　“对不起，咱们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程诺对着镜子一遍遍想着该说什么话，可是好像每句都不尽如人意。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打电话，聂小倩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需要对着镜子练。
　　叹口气，他认命地拨通了电话，还是让聂小倩先骂他一顿泄愤再来想想该怎么道歉吧。
　　彩铃是一声声的猫叫，让程诺想起了她院子里的那只黑猫，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是聂小倩那把其实有些微微沙哑的声音传来，在电话里有着说不出的性感和魅惑。程诺觉得心内一阵荡漾，却连忙正色。
　　聂小倩已经喂喂了好几声，见无人响应，放慢了语气恐吓：“还不说话是吗？请注意你手边的杯子——”
　　话音未落，程诺对面茶几上的杯子已经倒下，水撒了一桌子。
　　“是我是我，程诺。”他赶忙回答。
　　“哦——”聂小倩拖长了声音，“程先生还有什么事儿吗？”
　　“对不起，”他说，“是我说错话了，惹你生气。”
　　聂小倩被他那正式的语气逗得呵呵呵笑起来：“程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板了。”
　　“啊？”程诺被她的话弄得一怔，这语气熟稔，仿佛他们已经认识许久。
　　可是聂小倩很快便说：“放心吧，我已经不生气了。”将他的名车画成“行为艺术”，她有什么火气也该消了。
　　那就好，程诺真的放下一颗心，至少不用担忧自己又会遭遇什么rp危机了。
　　电话还通着，却是短暂的冷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仿佛都在倾听彼此的呼吸。
　　程诺觉得有必要打破这个平静，于是说：“昨晚我梦到你了。”
　　“什么？”聂小倩明显很是惊诧。
　　程诺将昨夜的梦境描述一番，然后笑着说：“所以今天看你拿着绿色的蛋糕和奶绿，我被吓傻了。”
　　聂小倩被他的描述引得止不住地笑，好一阵才停住。她对着电话很郑重地说：“程诺，你喜欢我。”言语间是一种笃定。
　　“什么？”程诺被她的语气打动，却仍是莫名。不是没有被女生表白过，可是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仿佛对他很是了解，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很久，仿佛地老天荒……
　　“人的梦境是白日思绪的持续，你梦到了我，所以，你很想我。”聂小倩如是说。
　　“这个……”程诺似乎无可反驳。
　　“你今天在我说我要亲自来跟你谈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时，第一反应不是我的这个行为多么离谱或者多么不合时宜，你的反应是我是否也会对别的男人这样。程诺，你很在乎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是假，你吃醋了……所以，你在乎我。”
　　“我……”
　　“程诺，不要否认，你喜欢我。”
　　聂小倩说出这话时，街边的音乐温泉刚刚打开。无数白色的水柱向上喷洒而出，她将车停在路边，听着对面程诺的沉默。
　　她知道，她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