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是魔法》苏北北

2、Chapter 2

　　二

　　程诺这些天果然没有再撞邪，诸事顺利。
　　揣着五千块和忐忑的心，他来到了明筱悦告诉他的那个地址。
　　幽深的胡同里，两旁繁茂的树叶仍未能挡住的碎金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其实有很难得的夏季凉风，偏偏因为此刻他阴郁的心情，凉风吹得人背脊发寒。
　　没有招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门牌号——经纬胡同20号。
　　程诺敲了敲门，没有人能应声，也没有人开门。他轻轻使劲，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一处空落落的院子，院子四周栽种着许多盆栽，却仿佛因为没人打理疯长着。院子中间有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一个打眼就价值不菲的茶壶；旁边一把藤椅，上面还铺着一看就知道很舒适的垫子，只是此刻垫子上有一只黑色的猫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有人吗？”程诺出声询问，心下暗自思忖是否要到正前方的屋内瞧瞧。
　　“喵——”猫咪叫了一声，趴在垫子上扭头睡了，似乎无视了程诺的存在。
　　程诺进不是，退不是，整个人都局促了起来。要么，就把钱留下，人走？
　　这时，大门又吱呀一声，伴随着一声懊恼的轻叹：“不是吧？我又忘了锁门？”
　　程诺转过身去，看到了那个让他怨也不是恨也不是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内，且聂小倩面对突然出现在她院子里的程诺亦是目瞪口呆。
　　“你来了？”聂小倩顺口说，语气中有一种熟稔，似乎相识多年，随即她立刻变了口气，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程诺不知为何，因她那声熟悉的招呼怔在那里，似乎有一种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要破土而出，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我来还钱。”良久，他才回答。
　　聂小倩揉捏着刚从超市里拎回的里面装满水果的袋子，发出与眼前情景十分不搭的哗哗声，然后她说：“哦。”
　　“哦”？程诺呆到那里，仅仅一个“哦”字，让他该怎么办？
　　“钱在这里，我，我还有事先走了。”程诺有点结巴起来，将钱放在矮桌上，心想还是赶紧脱身的好，因为他已经又隐隐觉得后背有寒意渗过来，生怕自己又陷入了无限循环的倒霉事件中。
　　“能……”聂小倩鼓起勇气，终于开口，“能帮我修下灯泡吗？我里面屋里灯泡坏了。”
　　程诺点头，心想，原来女巫也是和普通女孩子没什么区别，需要帮忙修灯泡的。
　　进屋的那一刻，程诺发誓，他眼睁睁地看到聂小倩开了开关，灯泡亮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一瞬间，就听到“嘶嘶嘶——嘭——”的声音，然后屋内陷入了影影绰绰中。屋内吊灯的灯泡在他眼前炸掉，似乎电闸也跳了。
　　“这个……大约得买灯泡。”程诺说。
　　聂小倩从手里的超市袋子中摸出一个灯泡：“是这个吗？”
　　程诺木讷地点点头，伸手接过灯泡，开始进入修理工作。
　　等到他修好的时候，聂小倩已经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又神出鬼没在他的面前：“辛苦你了。”她声音恬淡，一副居家小女人模样，完全看不出什么女巫潜质。
　　程诺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刚刚买了灯泡是因为预知了灯会坏？”
　　聂小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程诺却越发感兴趣：“那能预知人的命运吗？比如我以后会怎么样？”
　　聂小倩愣在那里，然后对着程诺灿然一笑：“我只能预知你什么时候会倒霉。”
　　“Shit！”程诺心里暗自骂了一声，笑道：“我就知道是你搞得鬼，要么怎么会你笑一下轮胎就爆掉。”
　　聂小倩翻了个白眼：“谁让你看不该看的东西。”说完，自己却红了脸。
　　程诺的视线扫过聂小倩的身上，虽然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棉布的宽大衬衫，但是却已经在他的心里勾勒出了纤细的线条。他突然有了一种百爪挠心的感觉，咽了咽口水，伸手拿起一块西瓜转移注意力。

　　“为什么起那个名字？”程诺想找个话题缓解眼前的尴尬气氛，“蓝色爱情贩卖店。”
　　“哦，贩卖爱情，出售真心，我喜欢蓝色，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聂小倩答得极随意，可是不知为何，程诺觉得他相信了。
　　“那么，我可以在你这里进行交易吗？买到爱情。”程诺问。
　　聂小倩盯着他，面上闪过一丝恍惚，随即恢复如常：“可以。”
　　“真的？”聂小倩答应得那么容易，程诺反倒有些怀疑，一副这怎么可能的样子。
　　“我这里只贩卖最纯真的爱情，但是不能保证结果一定是大团圆。”聂小倩苦笑起来，似乎是卖过太多的感情，说这话时她整个人都有些疲倦，但随即对着程诺补充，“但是保证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刻骨铭心的爱情？程诺心内暗自好笑。原来现代人的生活已经空虚到这种地步了，因为忍受不了平淡生活的索然无味，所以要花钱来购买刻骨铭心的爱情。
　　似是游戏般，他说：“那我来进行这场交易。”
　　聂小倩望着程诺的眼睛，直望到很深处，似乎是有些失落又似乎有些欣喜，她淡淡道：“好。”
　　“那个……”程诺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这里是怎么收费的？”他可忘不了眼前这位女子对他狮子大开口的模样，虽然小姑娘看起来很是文静，但是敛财的本领较葛朗台可一点儿都不逊色。
　　“刚刚那五千块钱，如果你没有在一个月内遇到刻骨铭心的爱情，我退还给你。如果遇到了，那个就是酬劳。”
　　“啊？可……那个是上次的……”他可害怕她又将他变成之前那副倒霉样。
　　聂小倩笑开：“你刚才帮我修了灯泡，这个算作劳务费。”
　　程诺心说给你修灯泡的劳务费可够许多人生活一个月的了，您的价格观可真奇特啊真奇特。他面上却平静，讪讪地笑了：“那我就等着刻骨铭心爱情的到来了。”
　　聂小倩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程诺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如同被泼过蓝黑墨水。虽然有夕阳余晖残留的火烧云，可太阳终究是落山了。
　　聂小倩望着走远的那个身影，冷哼一声：“程诺你等着吧！”
　　她这么愤愤是有原因的，因为她可以预知所有人的爱情，除了她自己的和程诺的，原因，不言而喻。明明知道他就是自己命里注定会爱上的那个人，可是她却不知道结果，心中一片茫然。
　　一直以来都习惯预知了所有结果去做每一件事，可是，程诺是她的未知。
　　她借口需要了解情况让程诺交代有生以来的恋爱经历，没想到他竟然交过三个女朋友！
　　她问他第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他思索半天才答：“大一。”
　　“难道你没有早恋过？”聂小倩满眼期待地问。
　　“没有啊，我不是那种早熟的人。”他满脸无辜。
　　聂小倩心中暗暗想要摇着他的领子大声跟他说：“程诺你这个忘恩负义见异思迁的家伙，你竟然敢忘了我！！！”
　　可是她只是平静地问：“程先生不是不早熟，而是青少年时期形象欠佳吧。”
　　程诺一怔，心道果然是女巫啊女巫，连他少年时期是胖墩的事情都知道。
　　他以前一直是不折不扣的小胖墩，女生缘奇差。高二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拉肚子一整个月，所有的医生都对他家长说给孩子准备好后事吧，结果没成想，一个月之后，他整个人突然好了起来，而且还瘦了。此后，由于常运动原因，身高也猛窜起来。整个人变成了又高又帅的大男生。以至于大学校友在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纷纷怀疑物种变异在他身上出现的可能……
　　望着聂小倩那似有似无的笑，程诺隐约觉得刚才两人的交谈似乎都是假象似的，而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也回到了他的身体。
　　——这情境有些熟悉。
　　又是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程诺心道不好不好，连忙告辞说：“聂小姐，我晚上还约了人，那个……”
　　“哦，好走，不送了。”聂小倩送他到门口。
　　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天色彷如墨汁翻倒后倾洒下来，幽深的胡同里，更加晦暗。可是仍旧可以看到西方的天幕上，黑色中透出火红，让人不由心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