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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是重新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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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月底的时候,江虞进组补拍完了小师妹的最后几个cut,算是彻底从这部戏里杀青了。
但是下戏之后,副导演突然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上边有人给剧组施压,暗示江虞的戏份要“好好斟酌剪切”。
江虞长得显小,性格乖巧,又和副导演女儿有几分相像。因此,平时这位副导演都会照顾她几分。
投资商分好几类,而楼峰正是那种不好相商,手段龌龊,能不惹则不惹的“小人”类型。所以副导演才在私下和江虞透个气,让她回去和公司尽快想想办法。
江虞谢过副导演,有些失神地往外走。
楼峰会封杀她的事她早已做好准备,但不同的是,上一辈子是直接封杀雪藏,小师妹的戏也是直接一刀切,查无此人。
而这一次,楼峰可能是碍于那天星耀传媒的舒照眠出手,竟然给了她几分喘息之机。
但莫名的,江虞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死刑的心理准备,突然得了一个死缓,她呆在绞刑架上,而屠夫仍在磨刀霍霍。
恰恰这种未知的等待最是可怖磨人。
预感很快得到了应验,小陈自她坐上保姆车之后就一直打电话接电话,无暇顾及她,只在江虞坐稳后挥手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车子快开到了她家时,小陈才放下电话,长呼一口气,眉头仍皱的很深。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看起来小陈还不知道她的戏将被“剪切”的事,但江虞的心里却仍惴惴不安。
小陈转头看江虞,像是找到了可以吐苦水的人,拉着她抱怨。
“不知道公司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最近好几个原本谈好的项目莫名其妙被人搅黄了,甚至有个综艺都已经到了签合同阶段了,对面突然打电话来,说是要换人。”
小陈还在絮絮叨叨抱怨。
江虞却觉得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最近公司得罪了什么人?
难道?
她掏出手机,给副导演发了条短信,让他帮忙旁敲侧击问一下。
一时之间还得不到回复。
心里却拢起越来越凝重的不安。
当初她这个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是通过父母好友的牵线帮忙,才得以进入易宝。
易宝是半路起家做娱乐的,根基不稳,这几年刚在娱乐圈打出几分市场,陆续签约新人。
难道是她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反派也跟着提高智商?
但不得不说,如果这一手来自楼峰,那真的打蛇打七寸。易宝对她有知遇之恩,江虞能够接受自己被封杀雪藏,却无法忍受因为她的缘故,给易宝带来这么大的损失。
江虞是在回家之后收到了回复。
人越害怕的事物,往往以超乎想象的姿势,出现在事实。
副导演肯定了她的猜想。
易宝这几年发展势头还不错,就容易有人看不惯。楼峰就趁机借着这个由头,联合了几位投资商截断易宝的项目。
江虞半蹲着环抱着自己,将头埋进双臂之间。
她没想到她当初的因,却给公司带来了这么恶的果。
夕阳西下,余晖洒进屋内。
女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按下了那个她数次输入删除,又再次输入的号码。
“喂?”
过了一周,小师妹剧组全员杀青。
剧组的投资商在口碑和价位皆不俗的酒店订了个偏厅,算作正式的杀青宴。
江虞也在受邀之列,但在宴席上一直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差点失手打翻了酒杯。
直到宴会结束,宾主尽欢。
副导演不动声色地冲她使了个眼色。
江虞下意识握紧挎包,又很快放手。起身悄然向门外走去。
楼峰参与了副导演下个项目的投资,所以这次剧组的杀青宴,他也会来。
副导演的意思是,这次他做东牵线,江虞去给楼峰当场赔个罪,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
两年之前的她尚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给大反派一脚,却没想到这个年代,怪物也会迭代升级,专挑最软的柿子下手。
她猜测不出此番道歉能不能让楼峰放易宝一马。
选择本来就是价值估量和抉择的结果。
表面上来看,她这次的选择毫无价值,几乎不可能扭转劣势,但在另一种价值观上,如果不去做,她无法背负良心的谴责。
门把手冰冷的温度让江虞恍然回身。重生以来,在职场两年教会她最多的就是,求人要放低姿态。
她拢了拢碎发,长呼口气。和副导演进入了酒店的另一间包厢。
楼峰和小师妹剧组的另一位投资商正在屋内把酒言欢,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皮革和烟味的味道在开门的瞬间逼近,还有那一如既往恶心的、黏腻的目光。
江虞不自觉地握紧挎包的包沿,金属的滚边硌得她阵阵生疼,也拉回她的理智,让她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是来做小伏低赔罪的,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旋身轻声关好房门,站在一旁。
副导演已经率先坐到楼峰一侧,为他点燃手中的香烟,笑意吟吟地开口。
“今天能邀请到楼总一叙,真是蓬荜生辉。听说前段时间我们剧组演员年纪小,做事欠分寸,不小心惹得楼总不快,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江虞,快来给楼总赔个不是。”
江虞谦卑地低头,“抱歉,楼总,上一次是我不对,我在这里给您真诚道歉,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楼峰盯着江虞,没出声,上次他被迫向江虞赔罪,手背上全是乌青,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酒醒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就托圈内人打听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星耀和江虞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甚至江虞在此之前见都没见过舒照眠。
大概是另一个男人看江虞有几分姿色,一时发发善心,他就说星耀鼎鼎大名的舒总怎么会突然帮一个十八线小透明。
于是楼峰借机联合几位圈内早就看不惯易宝的商人,刚开始还是小心谨慎,后来见星耀再无半分动作,便放心大胆地堵截易宝的项目。
半响,楼峰嗤笑一声开口,“江小姐嘴上说着抱歉,但这道歉,总得拿出些诚意吧。”
江虞抬头,就见楼峰用手叩了叩桌子,桌上有一杯倒满,静置着的酒。
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江虞深呼口气,上前,伸手,在屋内其余人未反应过来之际。
利落地用开瓶器打开桌子另一边的酒瓶。
吨吨吨开始喝酒。
一时之间屋内人都惊呆了,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开始一瓶一瓶灌酒。
一瓶两瓶,三瓶。
直到江虞准备开第四瓶酒,副导演猛然回神,急忙起身制止。
“小江你这是做什么!”
江虞温和却带着强硬地推开副导演,将喝完的第三瓶酒“砰”得放回桌上,才把目光转回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楼峰,温声开口,言辞恳切。
“楼总,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您要断我资源,砍我戏份,封杀雪藏,我都无法可说。但我希望,您有什么不满,尽刻意冲我而来,一人事一人但,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空气一时沉寂。
酒精开始在她胃部蒸腾,热辣辣的火意。
江虞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变缓变慢,让她看不清晰。
副导演率先打圆场,“小江你好好地瞎整什么呢,都说了楼总不是这样的人,快出去,就知道给我瞎添乱。”
另一位投资商也忙跟着附和着,大意是娱乐圈新人不懂事,让楼总别计较。
江虞微一顷身,向屋外走去,这一次,没人再阻拦她。
最后的几分理智维持到她进入盥洗室的隔间,反手锁门。
下一秒,江虞一手撑着墙侧,一手捂着腹部,呕吐起来。
泪意混合着一阵阵上涌的恶心流下,眼前一阵阵模糊。
江虞不知道自己究竟吐了多久,直感觉吐到掏空了真个胃,到后来只剩下干呕。
她从包里摸出解酒药,囫囵着吞下,靠在墙面冷静了一会,才打开隔间的门出去。
江虞用清水洗了一把脸,盥洗室里的镜子中的人,面色苍白憔悴,眼下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泪痕。怎么重生一次,最后还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勉强拾掇了一下,带好兜帽,低垂着脸往外走去。
之前已经给小陈发了消息让她过来接她。
江虞酒量一般,刚刚那么做也只是下下策,三瓶已经差不多是她的极限了,还好副导演及时制止了她。
但她不敢去赌,那杯静置的酒里到底会不会被放了什么。
出了盥洗室,她只觉得全身力气被掏空,扶着墙慢吞吞一步步往前挪,却在转身的瞬间,和对面正在打电话的人撞了个满怀。
相撞的力度不大,但江虞颅内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退后几步。
她低垂着头,也没细看,晕乎乎地开口:“抱歉,对不起,是我没看清路,不好意思。”
今天道歉的次数真是比一年加起来还多。
江虞道歉完就准备抽身离开,对面之人却无动于衷,反而向她走来,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江虞?”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虞迷蒙着眼抬头。
挺括的西装,优雅笔挺的身形,与身俱来的矜贵。
季鸣竹。
世界好像变得更缓慢了,江虞端祥了对面的人一会,才重新开口:“季,季先生,原来是你啊。抱歉。”
眼前光风霁月的人对比萎靡不振满是狼狈的她,让江虞后知后觉地生出几丝不堪,重新低下头。
“对不起啊,我,有点晕,没想到撞到了您。”
说完,她就想从他身侧离开。
却被对方的人蹙着眉拉住了手肘,“我送你回去。”
江虞摇了摇头,“我通知助理来接我了,我去大厅等她就行,不麻烦您了。”
握着她手肘的手松开,江虞松了口气,下一秒,她的身上就被披上一件犹带着余温的外套。
江虞有些迷茫地抬头,眼前之人不知何时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世界变得缓慢了,而那清冷的雪松气息,逐渐清晰地蔓延开来。
他的眼里有一些此时的江虞看不懂的情绪。
季鸣竹克制地替她理了理刚刚被撞歪的兜帽,以半环着的怀抱姿势,低缓着声音开口。
“你这样的状态不行,我陪你等,是重新开一间包厢,还是去我的车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