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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鸣凤在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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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虞正在内心摇摆不定,让她回神的是林瑶的嘶哈嘶哈声,“天呐,天呐,小江,小江你看。”即使林瑶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声音里的激动还是显而易见。
“你看,那边,江虞。”林瑶朝某一个方位努努嘴,示意她看过去。
一个男人,一个在沙发上支着手的男人,他支得很随意,另一只手托着一只酒杯,姿势很放松,却给人说不出的优雅贵气,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色的腕表,更衬得他手指修长,肤白如玉。
再往上,是一张令人一目出色的脸,灯影幢幢,男人眼睑微垂,眼角斜下方,一颗乌色小痣,给他的优雅之余,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这个男人,好绝啊。”林瑶没忍住吞了口口水,“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皮相这么出色的男人,都怪我书读得少,看到帅哥只会嗷呜嗷呜地说好绝好帅。”
江虞赞同地点了点头。她上辈子溜得太快了,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注视,很是从容地和沙发一侧站着的女子交流。是了,男人身边还有一位女子,一个光凭背影就让人觉得般般入画的红裙美人。他们似乎说完了话,男子起身,和美人一同往宴会的另一边走去。
江虞觉得,这一瞬间,她莫名听到了很多女生扼腕叹息和心碎的声音。
“好帅,好绝,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连背影也这么绝。”林瑶还在持续输出着她的惊艳之情。
江虞伸手掰过她还在遥望那对璧人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问:“林瑶,你知道他手上的那块表值多少钱吗?”
“啊?”林瑶似乎被她这个奇怪的问题打得猝不及防,迷茫地看着她。
以浩瀚宇宙为主题的珐琅工艺腕表,向16世纪的航海先驱致敬,复古与现代并存,全球限量。曾经某个人没抢到,和她抱怨了大半个月。
江虞勾勾手,示意她贴近,随后在林瑶耳边用更严肃地声音说道:“那块表,差不多赶上了你一年的工资。”
“……”
林瑶:“好的,打扰了。”
整场晚宴下来,江虞作为小咖,很有自觉,没有去蹭红毯和合影,只是在林瑶一言难尽的眼神里,毫无演员包袱的蹭完了一圈美食。
之后,便和林瑶简单告了别,准备趁着大家在准备合影的间隙,乘坐电梯上楼换常服撤退。
不出她所料,电梯里空无一人,电梯缓缓闭合,向上。
江虞长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短暂的从这个声色场里抽离出来。无事发生,和上辈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大概是她想多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惨遭打脸。
电梯门开的瞬间,一股酒气喷涌上来,在看清对面人的刹那,江虞的心一沉,不好的回忆纷涌上来。
她是不是出门应该测黄历,或者烧香拜佛。
电梯门外站着的,是她这辈子加上辈子,最不想在娱乐圈遇见的人,一个凭借手中权和甲方资本,在娱乐圈行苟且之事的中年男人—楼峰。
之前在扮演苦情妓子的那部戏里,他作为投资方之一,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见她是三四线小演员,又经常没有工作人员陪同。曾几次明里暗里的暗示过她,也差点对她动过咸猪手,都被她用“不用,不必,不需要”搪塞过去。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碰面。
上辈子就是得罪了楼峰,她才最终被封杀雪藏。只是他们应该在小师妹那部剧的杀青宴上碰见起争执,而不是这里。
江虞心里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个满口酒气的男人已经认出她,“哈哈哈,这不是小江吗?”
江虞皱起了眉,
开什么玩笑,上辈子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给了对面断子绝孙的一脚。
但今天,很不幸,小陈给她搭配的是七公分的细高跟,连多走几步路都容易摇晃。
根本没有和他硬碰硬的本事。
于是江虞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几分笑意,“您好,楼总,助理还在等着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顾不得对方反应,她便快速往电梯门外走去,掠过楼峰。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江虞在大步跨过电梯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
江虞在心里无声地哀嚎,咬牙还想往前走。
但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和难闻的酒气自身后涌来,下一秒,她的右手被楼峰抓住。
手臂上传来一股粘腻的触感,让她瞬间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小江何必走这么快呢。”
江虞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用力扼下泛起的恶心,转过了身。
“楼总还有什么事吗,我助理还在房间等我。”江虞刻意加重助理这两个字,语气冷漠。反正他们迟早都是要撕破脸皮的。
但对面的男人明显不太当回事,反而用眼神逡巡了她一圈,恶心的,和上辈子一样,哪种仿若阴沟里老鼠的眼神。
看着江虞一脸警惕,楼峰嗤笑了一下,下流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我觉得,我和江小姐,可以有很多的事,你说呢。”
“楼总没有必要强人所难吧。”
楼峰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神打量着她,攥着她手臂的手越来越紧,另一只拎着酒瓶的手也离她越来越近。
江虞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手上带着汗湿令人反胃的触感,恶心的她头皮一阵一阵发麻。猝然间,她双手猛地用力,试图甩开攥着她的手。
“怦!”得一声,楼峰手上的酒瓶被她上扬的手打翻,酒瓶在空中翻转一圈,酒盖没有拧紧,红酒向四周喷散出来,于是她的手肘和裙摆上,都沾染了红酒,像是血色的罗裙。
楼峰见江虞如此不识抬举下他面子,一时怒气上涌,手腕上青筋暴起,向她伸来。
“贱种,真是给你面子不代表你有面子。”
江虞下意识地转身想跑,然而没等她动作,背后似乎传来了几声轻响。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双手被身后来的人一手压下。
”啪!”身后之人的另一只手,则从侧面,将楼峰伸过来那只手紧紧箍住。
江虞愣住了。
压着她手肘的那只手,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扣着她右手手腕,掌心有点凉,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随着惯性,她向身后倒退一步。
身后之人似乎顿了顿,随后,她被拢进一个不同于掌心的微凉,犹显温热的怀里。
是了,她想,是雪松的气息,清冽,干净,淡淡的,很好闻。
江虞从小到大很少和男性这么近接触过,整个人懵圈了。她顾不得楼峰,忍不住侧身抬头,想看清身后之人,看清的瞬间,她诧异地睁大了眼。
是刚刚那个在宴会上引起瞩目的男人。
男人很高,即使穿着高跟鞋,她也堪堪到他鼻尖,见她侧身,扣着她手腕的手略微松了些,却没有放开她,而是低下了头,与她四目相对。
此时在楼道的暖色灯光下,她才发现,男人那双漂亮桃花眼里的眼珠,是铅灰色的,在灯光的晕染下,流闪着墨绿色的氤氲,像是一颗华贵的珠宝,置在墨绿的天鹅绒上。
四面相对时,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原有的冷意似乎融了开来,喉间滚动了一下,似是准备说什么。
一时之间,江虞呆住了,只觉得呼吸也变得轻缓小心起来。
“楼总,这是在,欺负一个小姑娘?”
旁边传来袅袅女声,江虞猛得回过神来,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男人的姿势,实在过于暧昧了,热意和窘迫逐渐蔓延上她的耳檐。
刚刚的那个红裙美人也一直在一旁,只是现在才缓步走向前出声。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怀里的人,在注意到她脸颊耳边的红意时,勾了勾唇,轻轻放开了圈禁着她的那只手。
而后,又一把扫开楼峰的手腕,像甩开什么下水道里的脏东西。
江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而此时的她无暇顾及,只敏锐地看见楼峰悻悻地收回原本想抓她的手,那只手背上,有几道清晰可见的红痕。
“舒总,还有这位先生,一切都是误会,误会。”楼峰拱手讪讪陪笑道,星耀传媒的舒总不好惹,而商人天生的嗅觉也让他意识到,舒总背后的那个年轻男人,可能同样不好惹。
江虞这个十八线小演员怎么会认识这类人,楼峰在心里嘟囔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低声又向江虞赔罪着,“江小姐,刚刚是我酒喝多了,你别介意,别介意。”
江虞听着楼峰的道歉,注意力却全在他上一句话。
“舒总”?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身侧的红裙美人,是那个连她这个小糊星都听说过的,老牌娱乐龙头公司—星耀传媒的舒照眠,舒总吗?
她为什么会帮自己,和帮自己的男人,又是什么关系?
还没等她从这一圈圈线团中厘出个所以然来,楼峰已经赔完罪快步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他们三人。
不知何时红裙美人已经施施然转身,随手勾了下耳边碎发,红宝石的耳坠更显得她旖旎动人,大方地任江虞打量,也打量着她,眼神说得上温和。
两人对视的瞬间,红裙美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快的她尚未看清的情绪,等再想细看,只剩几分促狭。
舒照眠红唇轻启,“小姑娘吓坏了吧,衣服也弄脏了,被人看到不太好,不介意的话,去我的房间里换一身吧,刚好就在这一层。”
说完不等江虞开口,舒照眠朝男人扬了扬头,率先往前走。
直到洗净手臂,换好舒总托人帮忙上楼拿来的衣服,江虞还是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或者说是电梯之后的一切,是她之前完全不曾经历过的,到现在还是让她置身于一种不真实感。
她深呼吸了几下,轻轻滑开了更衣室的门。
沙发和贵妃榻上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向她看来,江虞一窒,下一口气差点没抽上来,安静了片刻,她拘谨地开口说道:“是我失礼了,都没来得及谢谢舒总还有这位…先。”
“季鸣竹。”男人出声打断了她。
江虞怔了怔,下意识地回:“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季鸣竹的眼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仿若有星光碾碎在眼中,“是,季节的季,鸣凤在竹,白驹食场的鸣竹,季鸣竹。”
“我叫江虞,江水的江,虞姬的虞。”
江虞再次卡壳,不知道怎么又转成了小学生一样自我介绍的情景剧。
她贫瘠的脑壳已经失灵,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真的很谢谢舒总和季先生,刚刚如果没有你们两位在,这件事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如果以后有我能帮忙的事情的话,我义不容辞。”
说完,她悄悄看了季鸣竹一眼,没想到被对方抓了正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整以暇地开口:“好,我记下了。”
江虞在心里默默捂脸,自暴自弃了。
打破僵局的是舒照眠,她倚在榻上悠哉悠哉地看了会吸,才轻笑着出声,“时间不早了,既然小江的助理和保姆车都没有跟来,鸣竹,那你送我回去的路上顺便一起捎上小江吧。”
……
江虞在心里把脸捂得更深,彻底摆烂了。
迈巴赫驶上了主干道,离宴会场地越来越远,那些声色喧嚣也逐渐淡去。
舒照眠掩手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坐在身侧,乖巧拘着手,低着头,小朋友标准坐席的江虞,又瞟了眼坐在副驾驶,有些心不在焉支手小憩的季鸣竹,内心好笑。
“小江,我看过你之前演的那部《惊鸿客》,亡国的公主,很亮眼,希望今后能有合作机会。”
江虞有些惊讶,随即意识到这是一种贴心的社交礼仪,虽然她离被封杀雪藏已经不远了,但她仍感激地笑笑,真诚地回道:“好,我也会期待着能有和星耀,和舒总合作的机会。”
舒照眠看着女孩乖巧的笑,没纠正她的称呼。
日后大概有的是机会。
回到了家,江虞躺在公寓的硬板床上,并不妨碍她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温软的云端上,江虞回顾今晚的种种细节,仍是像一场虚假的梦境,一个不太好或者称得上十分不堪的开端,却得到了莫名梦幻的结局。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恍惚地想,这次重生难道是为了让她被雪藏前再见一次美色吗,但以后大概不会再相见了,这也许就是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