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的雨季》笑旅

3、恩赐

　　一

　　审讯室里。

　　山本听完星野源的坦白，沉默了很久。

　　“你还是不够聪明啊，星野先生。”山本嘲讽地说道。

　　“比起你们警察我的智商还是足够用的，毕竟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毒品生意，你们不是也才抓到我么？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伊藤，你们又有什么机会抓住我！”

　　星野源止不住地大笑起来，像是在炫耀自己过人的功绩，也是在贬低面前的山本。

　　这时候山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制止。

　　他慢慢从桌下拿出一顶帽子，斜戴在头上，只露出嘴巴和下颌，嘴角牵出一抹笑来。

　　“非常高兴认识你，星野先生，这其实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星野源看着面前的山本，再也笑不出声来了。

　　“是你！你是伊藤！”

　　他的表情惊恐，被吓的直接站起身来，因为剧烈的动作，手铐把他的腕部割出一环血印。

　　“不，不可能，你是警察，这怎么可能！”

　　他的脑海渐渐混乱，理不清头绪。

　　山本摘下帽子，他还是那么绅士而礼貌，“当然不可能，因为我根本不是真正的伊藤，你所见到的，不过是川江大桥上我假扮的伊藤而已，真正的伊藤

　　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我们逮捕了。”

　　“那真正的伊藤是谁？”星野源问。

　　“其实他就在你的身边啊，他就是你的叔叔，星野栖川。”

　　山本拿出一部手机，给星野源看了已经被羁押的星野栖川的审讯视频。

　　原来，星野栖川在名切会一直遭受排挤，早年间他曾提过名切会精英毒品生意的建议，只不过被上层否决了，因为他作为名切会的内部人员，如果同时包揽毒品生意的货源与分销，那么他的权力将会影响到某些人的利益，直到那年经济危机，他才终于找到机会，以伊藤石也的身份与名切会进行秘密交易，而且他推荐自己的侄子担任负责人，一切都顺理成章。

　　星野源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的联络书信都会莫名其妙地放在收件箱而完全不被他察觉，为什么伊藤石也对自己的分销生意了如指掌，为什么叔叔会突然间失去踪影。

　　因为这个伊藤石也一直和他住在同一间房子里，而且早已被警方拘捕。

　　他明明被叔叔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在担心叔叔的死活，真是可笑。

　　星野源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来，“那麻生春奈……”

　　山本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星野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听听我所认识的麻生春奈。”

　　二

　　麻生春奈，日本千叶警察署刑事。

　　她做警察已经很久，近些年千叶市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安定，但麻生春奈知道，这座城市正暗流涌动，酝酿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因为那些犯罪分子，和她一样同为警察的爱人在一次任务中死去了。

　　那些日子，她濒临崩溃。

　　就在她慢慢走出失去爱人的阴影，兢兢业业地做着警察工作匡扶正义的时候，她唯一的亲人却染上了毒品。

　　她见过母亲毒瘾发作时的样子，眼眶深陷，眼白里满是血丝，整个人瘦骨如柴，就算她的身体已经变得这样单薄，在挣脱麻生的束缚时也好像有可以空手掰断金属般的力量。

　　麻生看着母亲的样子，母亲在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样子，而是一只整日吸食毒品的饿鬼。

　　她对母亲咆哮，“你这样还不如去死！”

　　母亲愣住了。

　　她没想到第二天，母亲就真的自杀在家里。

　　她恨毒品，她恨那些做毒品生意的人。

　　那些人为了金钱和权力，总是不顾及任何人都生命与家庭。

　　她向警署申请，调查千叶市的毒品网络，一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经过山本刑事的帮助，他们顺利地抓住了千叶市毒品的供货商“伊藤石也”，不过他好像不叫这个名字，他的真名叫星野栖川，而这个人的侄子，就是掌控整个千叶市毒品网络的男人。

　　杀死她母亲的就是这个男人，星野源。

　　她和山本刑事配合，为了取得星野源的信任，山本冒充了伊藤，并且让正在监狱里的星野栖川亲手写了一封信，好打消星野源的疑虑。

　　她顺利地成为了星野源的亲信，只不过这个男人的容貌实在和她死去的爱人太过相像，甚至让她在第一次和星野源见面的一瞬间失了神。

　　接下来的时间她为了摸清分销线路，以工作为由把所有的毒品分销点全部排查，只等待最后的收网。

　　那个雨夜，她和星野源聊了很久，麻生突然发现她从前并不了解这个男人。

　　男人的人生似乎比她还要悲哀。

　　她动摇了。

　　朝夕的相处，她突然对男人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怜悯的奇怪感情。

　　她的仇恨告诉她要杀掉男人，但她的感情却总是在阻碍她的行为。

　　是因为他太像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了吗？

　　不，不是的。

　　可那又是什么呢？就算是因为相貌这个单调的理由，她也不希望那个男人就这样死去。

　　更何况她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终于到了警方收网的时候了，川江大桥上，山本刑事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可山本从未想过，麻生会成为这次行动的唯一变数。

　　她竟然义无反顾地带着男人逃跑了。

　　这可能就是很多人说的，被情感支配的女人的愚蠢？

　　她救下男人，却受不了内心的谴责，也许被毒品支配的母亲自杀时也是受着如此的煎熬吧。

　　她突然想到什么，说了一些违心的谎话，掏出枪装作想要杀死男人。

　　她知道男人一贯的手段，她没有自杀的勇气，不如就简单一点，让男人做一回刽子手。

　　现实如她所愿，那天男人的动作真的很迅速，只用一瞬间就轻易地割断了

　　她的咽喉。

　　她释然了。

　　看着自己的血液飞溅，眼前变成暖暖的红。

　　真的，能死在他的手里，也算是个美好结局了。

　　她想。

　　三

　　“她竟然是个警察。”

　　星野源的脸色越发苍白，他的眼前全是女人死前的样子。

　　“是骗你的啊，源先生，我们这种人，怎么配拥有那些所谓的爱情呢？”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谎话，她说他和自己死去的爱人很像，不是骗他的。

　　他忽然想起，活了这么久，很多人都叫他星野，陌生而冷漠，只有这个叫麻生的女人会亲切地叫他一声“源先生”。

　　山本说完，接过身旁助手的键盘，在电脑上打出“案件终结”四个字。

　　离开审讯室前，他递给星野源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麻生春奈死亡现场的记录照片，照片的内容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弹夹里，空空如也。

　　星野源认出那把枪，麻生死前曾用它指着自己的额头。

　　“这个傻女人啊。”

　　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了颜色。

　　四

　　星野源被判处了死刑。

　　被押赴刑场的那一天，天空又下了很大的雨。

　　他想起麻生曾经和他讲过的话。

　　“大雨其实是高天原上众神的眼泪，是神的恩赐，我们应该感谢而不是惧怕。”

　　星野源拒绝警察支起的雨伞，任凭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

　　那感觉，像是那夜寒冷江水里的拥抱。

　　枪声响起，他倒在雨水和血泊中，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