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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绡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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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归,君子不溺于情欲,不贪色犯淫。”云程正色道,显然极其抗拒。“我并未让你做些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怎样看待这些女子。”是云程极少看到的谢子归严肃的样子。
云程深思良久,“自古理法大于天,这等供人取乐的地方若无不得已的苦衷,想来也无人愿意。”
“那便随我进去瞧瞧,探一探究竟。”谢子归不多言语,抬脚便进,云程也跟了进去,只剩下俞则安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后眼一闭冲了进去。
周身充斥着胭脂味儿,不少男子或白净瘦小或肥头大耳或尖嘴猴腮都怀抱娇美女子,边喝着美酒边与怀中女子调笑,欲色绯糜。三色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你是不是觉得她们不洁身自好、□□无度、不知羞耻,就算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落入此境也不该自甘堕落。”云程有些沉默。
台上老鸨掐着嗓子说:“各位爷都知道今个儿是我红绡院的大好日子,小花魁玉腰奴今日可采撷了。”台下人起哄调笑叫好,嚷嚷着要见见玉腰奴。“各位爷别急啊,先作休息,玉腰奴可是要多时间好好打扮的。”说些拈帕捂嘴掩笑退下了,
有女子上台歌舞作乐,但大都无心再装模作样地观赏。老鸨耍伎俩故意吊着胃口,已经公子哥吩咐家丁回府取银子了。
“这老鸨手段挺多,这么吊着时间估计是那玉腰奴不愿意,来硬的了。”谢子归淡淡解释。“采撷是何意。”云程疑问道,俞则安也挺好奇。谢子归反倒被这两人不谙世事到笑了,“贩卖女子初夜,价高者得。”云程和俞则安顿时目瞪口呆。
“那,那若不愿意当如何。”俞则安有些不敢置信。“逼迫的手段很多,打骂、断食、发卖,直接灌醉送上床也行。”谢子归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说出的话却令人云程不寒而栗。
“这是不人道的!”云程胸腔聚着一团火,“那她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云程杵在原地,京城繁华,纸醉金迷声色楼,安乐恣意的只是上层贵族,那些供贵族享乐的状似与其绯靡沉醉,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辱、压迫。希望被腐蚀渐渐甘于委身他人之下。再看向台上歌舞作乐的女子,笑得谄媚,妩媚里却是麻木,也许她们也反抗过,只是偌大的京城无人在意罢了。
“各位爷,玉腰奴害羞着呢,羞得不肯出来了咧,今个儿的玉腰奴只属于这台下的一位爷的,究竟哪位爷能拿下我这红绡院的小花魁呢。”老鸨满脸堆着笑,兰花指拈着甩帕子。
台下人立马有人喊,“一百两银子。”“一百五十两。”“我出三百两。”一声高过一声,老鸨笑得满脸褶皱堆成花,合不拢嘴。
“五百两,谁也别跟我抢。”破锣嗓子尖叫成了公鸡,一看,是朱家二公子朱寿温,一时间没人敢出声跟这位公子哥儿抢。
老鸨敛了笑,就算扰了生意也没法子,只得腆着脸,“那玉腰奴就是这位爷……”
“一千两替玉腰奴姑娘赎身!”声音不大却人人听见了,朱寿温脸僵了一瞬,谢不混怎么总跟他作对。
老鸨彻底绷不住了,就一千两这是打发叫花子呢,红绡院的花魁赎身钱哪个低于一万两的。“谢公子说笑了,玉腰奴自幼在红绡院长大,用金银珠宝、海味山珍娇生惯养着,花费的银两怎么说也不止一千两了啊。”
谢子归状似冥思苦想了会儿,“说得也是,不过玉腰奴尚未及笄,太过青涩,连小花魁都称不上,那就三千两吧。”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令人咬牙切齿的很。
云程心中一惊,那姑娘竟不到十五就经受如此……
曲锦庭若不是有大人物罩着,那位络玉姑娘是不是也会落入此境。俞则安想啊想,越想越觉得这些姑娘都不容易。
红绡院不受教坊司管辖,民间妓院不讲究卖艺不卖身那一套,向来只谈银子,可这谢不混是什么人,当朝左相独孙,谁能得罪的起。
“这这这,谢公子说得是,今后玉腰奴就是您的人了。”老鸨拈着帕子擦了擦汗,假笑着说:“往后这红绡院的生意还请谢公子多照料照料了。”谢子归也回着同样的笑,“自然自然。”
“以己娱人的事干不长久,在这漂浮无依的日子找到一个依靠是她们渴望的,脱离贱籍寻个意中人过安稳的日子便是风尘女子一生的追求了。”
“能为这些女子赎身的都是家底丰厚之人,可这种人家那能看得上,所以风尘女子多的是攀权附贵,哪怕给年过花甲之人当个偏房都比在这儿强。”谢子归看着那些依偎在陌生男子怀里的女子,无声的叹息,似悲悯又似怜惜。
老鸨勉强挂着笑将人带到一房门前,“谢公子,人还睡着,你就领走吧。”说罢也不管了。
谢子归一点也没有擅闯女子闺房的意识,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谁?”一姑娘警觉地盯着闯入的之人,明明只是尚未及笄的少女,应是不谙世事的年龄,却像刺猬一样竖起一根根刺,妄图用锐箭逼退阴暗。眼睛已是红肿了,身形瘦弱单薄,却坚毅之极。
云程看见谢子归变得极其温柔,敛了一身痞气,“别怕,我是来带你离开着的。”
听说青骁营的训期开始了,闲杂人等严禁入内,据说这一次是要选拔出申国最上乘的能将、最英勇的武者参加万国赛,那些自幼在青骁营习武之人的毕生追求便是于此——在万国赛上一展风采,若是取得名次那便是九转功成,可得朝廷奖赏、圣上赏识,一人之功可惠及家族。若能拔得头筹,那真真是世人皆知,扬名天下了,可像魏将军那般壮岁旌旗拥万夫,史官也会添上一笔,青史留名近在咫尺。
那个小姑娘被送进了曲锦庭。云程记得谢子归将身契给了她,交谈了几句后,谢子归说去留随她,那小姑娘竟毅然决然地应下了。云程也隐隐约约察觉出那曲锦庭似乎并不是一般民间乐坊。
云程近来颇得圣上赏识,似有调离入礼部的意思,往日不曾结交的人竟也笑吟吟地上赶着行揖礼。
云程不着痕迹地打听青骁营的事,竟不露半点风声。近来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便时常去曲锦庭听乐,常见络玉姑娘,也不知为何玉腰奴姑娘倒未曾见过。
谢子归虽未曾说些什么,云程自感羞愧,多日省身以悟理。这些日子不拘于所谓的茗香雅舍,云程走过了京城里平时难为人所看到的角落。他看见了衣衫褴褛的乞讨者,疲于生计的小贩,当他给了路边一个小哑女一份荷包鸡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灵灵的望着他,蜡黄的小脸上略带羞涩的笑,让已是面对惯了装腔作势、繁文缛节的云程心中升起的难得的感觉,就像是那些天谢子归教他骑马的感觉,似乎放下了什么,轻松了许多。
云程想谢子归必当是行的,尽管有些不着调,但这么久还没见他吃过亏。没有谢子归夜夜烦扰,竟也没得夜夜安眠,除此之外还是事事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