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雨落•何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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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若夏花般绚烂，死若秋叶般静美……
直到临别的冬季来临，他在对街看到她站在圣诞树下等待的身影，看着那洁白的雪花伴着七彩的霓虹灯光在她身畔旋转飘落那一刻，他才终于从多年的繁梦中惊醒，恍悟过去的这二十多年来，他错过了多少美好……
我的小猪，如果我现在再次牵起你的手，会太晚吗？若是我告诉你，我想从现在开始再次牵起你的手，相伴到老，再也不会放开，你愿意跟我一起走，让我牵着你的手直到秋叶落下那天吗？
—————题记
Chapter 1 雨落•何方
两百多平方的房子，在晚上十二点的此刻，一片寂静，未开半灯的屋内只有客厅的茶几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浅蓝色蜡烛，那明黄的烛光在黑暗中闪烁摇曳着，偶尔，会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吱吱”声响。
纤瘦的女子裹着一身酒红色的睡袍趴在茶几上，双眸怔怔地望着摇曳的烛光，长长的发丝自额角垂落，在白皙的脸上印下晃动的阴影。
她长得并不特别好看，消瘦的脸庞只是很干净清丽，淡淡的眉，不高的鼻梁，略微干裂破皮的唇，尖尖的下巴让她本来便不大的脸看起来更显瘦小。
小脸窝在臂弯里，女子眼下深刻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格外憔悴而疲惫，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在烛光下似有水光泛动，食指指尖在茶几上轻轻划动，不知是在写些什么。
她的指不若一般女子的纤细，指骨稍嫌大，指尖也不若一般女子那样尖细圆润，宽扁的指甲让她的指尖显得有点矬，幸运的是，她的指十分修长，倒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其他缺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外面的夜空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撒下淅沥的细雨，让外面的世界响起了一种女中音般略微沙哑带有浅淡忧伤的低婉歌声。
似乎过了很久，屋门传来了钥匙插进门锁里转动的声响，几秒过后，身材颀长的俊雅男子打开大门提着饭盒走进屋子。
反手关上大门脱去鞋子换上放置在玄关的毛拖鞋，男子并没有打开屋里的灯，只是敛眸径自走进客厅，把手里的饭盒放到茶几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轻披到女子身上，接着才在女子身畔盘腿坐下。
“潞雅，你要的艇仔粥，我买回来了，快起来吃吧。”
男子温和的声音随着大衣上留有的温暖落在她心上，安潞雅缓缓坐起身子，看着那放在自己面前的透明塑料饭盒，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晚了，外面又在下雨，即便是大排档也该关门了，他，是去哪里买到这盒艇仔粥的？
伸出手，掌心贴上饭盒盒身，几秒的停顿，迅速收回。
“都凉了，我不要吃。”再一次，让任性的话语出口，拒绝身旁男子的温暖，安潞雅别开脸，不愿再看他。
昏黄的烛光下，男子温润如玉的俊颜模糊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声似有若无的低浅叹息，泄露了他无奈的心痛。
“那么，我把粥拿去加热好后再拿给你吃好吗？”将垂落在她颊畔的长发拨到她耳后，男子耐性询问，并不因她的任性而恼怒。
“不要，我不想吃。”咬着唇，安潞雅倔强拒绝。
“是不是有其他想要吃的东西？我再去买回来？”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她吃点什么，他还在美国时，安伯母就告诉他，她不愿意回家，只是把自己关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整整一个星期，什么人都不肯见，等他今天早上终于赶到来好不容易进了屋时，他还特地去厨房看过，厨房里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冰箱里也没有食材，按他对她的了解，她这些日子以来一定什么也没有吃
“我不想吃，我什么都不想吃！不管你买什么回来我都不要吃！”压抑地朝他低喊，安潞雅扯下身上的大衣，“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她现在，一定很让人讨厌吧……
可是，她只想要一个人，她真的，只想要一个人静静呆着，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最脆弱的样子，包括他……
“潞雅，你已经几天没进食了，你的胃本来就不好，不可以再不吃，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的身体弄坏。”拿起被她扔回自己身上的大衣，男子轻声劝说，仍是定定地坐在她面前。
“凌昴晞，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叫你出去！”恼恨地瞪着面前的男子，安潞雅忽然有种想砸东西的冲动。
“嗯，还记得我的名字，看样子你还很清醒。”凌昴晞浅浅一笑，把大衣重新披到她身上。
“该死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谁让你回来的？你不是要准备婚礼吗？为什么要回来管我？！”控制不住的情绪，让安潞雅眯起双眼对着他无理取闹般大吼，就像十年前一样，找不到出口宣泄的情绪，开始狠狠地砸到他身上。
“没有婚礼，我不结婚了。”淡淡地说着，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凌昴晞注视着她瘦削的容颜，平静叙述：“我和语夕分手了，不会再有什么婚礼，所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好起来为止；潞雅，在你心里的伤口愈合以前，我不会回美国。”
涨起的愤怒情绪，因他简单的叙述而卡在了胸臆间，不上不下地噎住了她欲出口的低吼，怔忡地看着他被阴影覆盖大半的面容，安潞雅只能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分手？”
“性格不合，撑不过七年之痒，自然就分手了，没有为什么。”淡然地带过她的疑问，凌昴晞朝她温温微笑，“不要扯开话题，想吃什么？要是不想吃外面买的，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就是，我中午去超市时可是买了很多食材回来填满你空荡荡的冰箱。”
脾气，发不下去了。
嘴角扯开莫名苦笑，安潞雅垂下头，某种类似挫败的无力感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好半晌过后，她才终于逸出声音：“我累了，想睡觉。”
“睡觉吗？嗯，睡一下也好，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吧？”起身俯腰将她抱起，凌昴晞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好好睡一觉，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默不作声地脱下大衣拉起被子将自己密密裹盖，安潞雅把脸埋进枕头里，合起了干涩酸楚的双眸。
今天早上，真的不该开门给他进来……
十指揪紧被子，心里筑起的高墙，再一次的，被他轻易敲出了裂缝。
静静地在坐到床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头柜，凌昴晞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了机以后又直接从机场带着行李赶来她家，接着便几乎一整天都陪着她，也几乎被她折腾了一整天，到现在，他的时差都还没倒过来。
他这样，算不算自讨苦吃？
可是，真的放心不下她啊……最爱的恋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离开了她，他又怎么能继续无动于衷地在另一个国度里幸福？
年长她四岁，从六岁起便看着她长大，一直守着她保护她，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让她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般疼爱着，二十多年的守护，直到三年前她二十四岁，他亲眼见证她走进他最信任的学弟也是他最好的朋友怀里，找到了可以依赖一辈子的人，他，才终于放心离开。
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世事竟是如此无常，不久前才到美国与他小聚，那般幸福温暖的一对，转眼间竟已天人永隔；他不知道，不知道脆弱如她是怎么熬过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不知道她是怎么看着深爱的恋人重伤昏迷在重症加护病房里，更不知道在最后的最后甚至没来得及赶回医院见恋人最后一面的她有多痛，但他知道，此时的她之所以不曾流下半滴眼泪，是因为，她已经绝望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所以，他要回来，也必须回来，因为，他要陪着她守着她，知道她好起来，重新找回幸福为止。
身体很疲倦，只是无法睡也不想睡，看着安潞雅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凌昴晞很清楚，她是在等他离开。
几分钟的静默，凌昴晞沉静地伸手进被窝握住床上这倔强女子的手，而后，男子微沉的哼唱声，带着几许宠哄的味道，在黑暗中柔和流泄。
我的小猪，睡吧，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在你身边，不再让你一个人……
……
“虽然这么说很突兀，可是潞雅，我想到你身边，可以吗？”把手帕递到副驾驶座上的女子面前，男子一贯温文的声音在这小小的轿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接过他的手帕，毫不客气的擦拭脸上的眼泪，安潞雅带有鼻音的声音倒显得有些清冷：“韩伊瑾，别在我心情不好时跟我开这种玩笑。”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糟……
先是前天晚上凌昴晞告诉她他可能会被调到美国任职总经理，今天又为了一个与她无关的错误被上司指示出来跑了一晚上整个人累得半死不活，本来心情就已经很差了，可适才又因为缺席家庭聚餐而被父亲在电话里斥责了一顿，于是，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自己准备升职所承受的压力、凌昴晞可能会离开去美国这个坏消息的打击还有今天所受的委屈，都在这个电话后爆发，让已经二十四岁而且一向注重形象死要面子的她在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刻，十分丢脸并全无形象可言地蹲在路边失声痛哭。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安潞雅的心情，都仍处在谷底最深处还要再掘地三尺。
“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陪她一起出来跑了一晚上，看着她挂了父亲电话后红了眼眶紧抿双唇的倔强的模样，直到刚刚她突然蹲在路边大哭，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在看到她如雨而下的眼泪后终于决定说出口。
已经，不再满足于好朋友这个身份了，他想要，更进一步，他想要，成为可以陪伴在她身边为她擦拭眼泪那个人。
“我拒绝。”毫不犹豫的三个字，干脆利落地迸进空气中，冷漠得刺人，安潞雅神情漠然地把手帕收起，“手帕我洗干净明天还你。”
“连考虑一下都没有就拒绝，我有这么差劲吗？”双眸攫住她褪去淡妆的素净面容，韩伊瑾的笑染上几分苦涩，他有被她拒绝的觉悟，只是她连想都不想就拒绝，真的让他不止一点受伤。
“不是你差劲，而是你太好，而我不够好，所以只能颁好人卡给你。”很老套的台词，电视里上演了上千上万次，但她还是很无奈很老梗地借用了。
于是，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因为，无话可说。
打开车门，几秒的停顿迟疑，安潞雅还是决定在下车前一刻把话说出口：“好朋友，是最安全的位置。”
我不会伤害到你，你也不会伤害到我。
一个人坐在车里，韩伊瑾看着她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的另一方，眸光深邃而辽远。
系好安全带，拉下手刹，用力踩下油门，这几年来，他第一次有了要飙车的念头。
有没有人告诉过她，男人其实很讨厌被颁好人卡？
……
“上次说的，现在还算数吗？你现在，还想要我身边的位置吗？
“我在围墙等你。”
一条短信，三句话，署名：安潞雅。
于是，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赶去围墙。
赶到围墙时，她正坐在路边的地上，靠着路灯，怔怔地望着前方高筑的围墙。
她是那么安静地坐在地上，就像个娃娃一样，原本修长的身材因她蜷腿抱膝的坐姿而显得娇小；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她，让她看起来有几分虚幻不真实；她的影子印在地上，斜长而孤单。
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路灯下坐着的女子回过神，便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在他还未走到她面前时开了口：“韩伊瑾，请你站在那里，不要走过来。”
停下脚步，韩伊瑾看着这个站在路灯下的孤寂女子，眸底浮现疑惑。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你认真地听清楚，也不要打断我，因为，我只说一遍。”从容地说着，安潞雅自嘲般笑了笑。
这样的台词，真的好俗套，可她却居然越说越顺口了。
“好。”颔首，韩伊瑾干脆应允，站在原地专注地看着她。
“第一，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眷恋他给的温暖，甚至眼里只看到他一个人，因为，这个人从我有记忆起便已经存在于我的生命里了，从小便看着我长大，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青梅竹马，但我想，他会在我心里一辈子；
“第二，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太在意我，不要太喜欢我，也不要太爱我？我这个人，很自私，很懦弱，而且很怕伤害，怕伤害别人也怕被别人伤害，而人，一旦太在意太喜欢太爱太靠近，就会有伤害，所以，请你跟我保持距离，在我们不会互相伤害的距离里，像你想要的那样陪在我身边；
“以上两点，如果你都可以接受，那么，你可以继续往前走；可是如果你不能接受，你也可以转身离开，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
不急不慢地徐徐说完，安潞雅感觉到心里的沉重已经随着打了一晚上的腹稿被一字一句的说出而被化去。
这就是她，不喜欢二选一的选择题，因为她运气太差总是选错，所以卑鄙地让他来做选择题，看起来是让他做决定，可实际上，她已经事先决定了两个人的结局，然后让他来选择结局里的结果。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已经判了人死刑，却还好像大发慈悲地问人，是要选择服毒还是选择上吊一样，虚伪恶心得令人作呕。
如果此刻面前的这个人决定转身离开，并且决定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她真的一点都不会觉得诧异，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有多混蛋。
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笑着接受不公平的选择题，并对赶赴刑场一事十分坦然甚至说得上是愉悦的人。
沉吟将近一分钟，韩伊瑾没有迟疑地向前迈开步子。
“第一，我知道有一个叫凌昴晞的人在你心里，而他刚好，是我的学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未想过要让他从你心里消失，因为我知道不可能，可我会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和昴晞学长一样重要；
“第二，我可以接受你伤害我，因为在我为数不多的优点里恰巧有一点是心胸宽阔而且有良好的自愈能力，所以我不怕你会伤害到我，你可以跟我保持安全距离，但是我会像现在这样一直靠近你，努力走到你身边；
“以上两点，如果你都能接受，那么，请你把手交到我手里，让我牵你的手一起走。”
站定在她面前，韩伊瑾仍是那般儒雅地微笑着，清亮墨眸注视着她，沉稳地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决定权交回给你，潞雅，你要怎么选择？
眉心微蹙，安潞雅头痛地盯着眼前的清俊男子，忽然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垂眸，瞪着面前这只指骨分明十分好看的手，在心里抱着被砸到的脚跳了老半天后，她有了决定。
深吸一口气，握住面前的手，安潞雅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不甘愿：“肚子饿了，带我去吃宵夜。”
希望这次，她做二选一选择题的运气，会比过去好。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雨落•何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