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行》且听二三言

7、卷一，其六：平叛 春闱号舍。

　　春闱号舍。
　　按照惯例，今天所有考生要将枕席、被褥等等统一放进号舍。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把号舍砸了，还透露出一个惊天的事情。
　　官员忙着扣押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世家的考生忙着往家里传消息让老一辈的探探宫里的口风，有些考生惊慌失措。
　　但是魏青琰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无论消息是真是假，他都可以从中获利。
　　因为年轻人的情绪，是最容易煽动的。
　　“圣上不存，何人当道？无论消息真假，在春闱前夕有此消息，我等若无动于衷，日后怎为朝廷效忠！抓住此人问清楚！揪出他的幕后主使！“
　　类似的口号喊着喊着，便群情激愤了起来。
　　于是一群文弱书生，呼啦啦追着一个暗卫跑了。
　　魏青琰沿途还不忘搞事，奔走呼号，因为实在太扰民，搞得半个京城人尽皆知。
　　官员们冷汗涔涔，事态闹大了。

　　书生们发现，那人竟然直奔着皇城而去。
　　有不少世家子弟发现不对劲，好像这并不是一场闹剧，想撤出队伍，然而被人群压着，几乎无法脱身。
　　很多世家接到自家子弟的消息，想和宫里的“眼睛“联系，发现外皇城竟如铁桶一般。
　　一时间，百姓看书生满街跑的热闹哈哈大笑，高门贵府里暗流汹涌。
　　魏青琰走在队伍最后面。
　　一方面，方便搞事情，另一方面，他要确保，要拉足够多的世家人下水。
　　这样，无论是真是假，处理结果都不会太难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他看到那人跑向皇城，大声呼喊的声音顿了顿。
　　赵公子…昭…
　　魏青琰不由冷笑，不愧是天家，竟是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事已至此，那就顺水推舟，送这位赵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角楼上的叛军，看见一群书生呼啦啦往皇城跑，懵了一瞬，但迟迟不敢射箭。
　　他们以为这群人会停下，但是他们低估了年轻人在煽动情绪下“建功立业”的伟大理想。
　　魏青琰大喊：“京畿流言四起，臣不忍圣上见欺，徐州魏青琰，求见皇上，以正视听！”
　　模板都有了，其他人纷纷跟着套。
　　叛军更加手足无措。这如果杀错了谁家的小公子，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道箭破空而来，直中一个叛军命门。
　　“京畿总督吴忧，奉公主之命，率兵平叛！”

　　此时，一些效忠皇帝的世家，也匆匆赶到了外城门。
　　书生们纷纷被那破空一箭震住，很有自知之明地迅速后撤，远离战场。
　　因着书生一闹，角楼交战打得叛军措手不及，很快，玄武门失守。
　　总督的兵马破开城门时，发现宫内竟是血流成河，太监们都杀红了眼，有些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拎着几个叛军的头。甚至很多宫女，也加入了战场。

　　大殿内，有一半的死士都冲出去加入战局，还有一半守着昏迷不醒的皇上和脸色苍白的公主。
　　黄统领手起刀落，又杀一人，忽然转头，看向玄武门。
　　“公主！我们撑住了！”
　　卫昭言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慢慢睁开眼睛。
　　“好，留下六人人守住父皇，等外面的军队会合后，强攻太医院。”
　　“其余所有人，随我封锁东宫。“

　　半日后，宫内四处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君王中毒，到局面不利，再到局势被完全逆转，加起来也不过一日。
　　太医院的老医正不知所踪，几个年轻的太医全力救治着皇上。
　　东宫被控制，太子被擒时，还高呼“我是真命天子，谁敢动我！“
　　卫昭言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很无语地点了他的哑穴。

　　把太子带到主殿后，皇上依旧昏迷不醒，但左右丞相，世家，均已到场。
　　卫昭言解开弟弟的哑穴，迅速地问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太傅在哪？”
　　所有人都震惊了。
　　卫昭言直视弟弟的眼睛：“我起初认为，想要谋逆，手中至少当有一定兵权，但率兵之人不会如此频繁地下毒、下迷药，且事发如此悄无声息，说明这必须要打个措手不及，可见大概率是个文臣。”
　　“文臣，又能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迷惑当今太子，又要对父皇足够了解。”
　　“那便只有，父皇自小的伴读，当今太子太傅。”
　　“你胡说！”卫昭乾过于震惊长姐迅速排清了太傅的作风，以至于在第一时间反驳，但一时间竟无法往下说。
　　在场人见状，都心知肚明了，原来还真是太傅策划了这起惊天的谋逆。
　　卫昭乾回过神来，才发现，其他的辩白都太过苍白。成王败寇，自己已经落在了长姐手里，最好的下场就是废太子，留着条命，贬为庶人了。
　　卫昭乾一双眼睛通红地看着面前的姐姐。
　　“哈哈，父皇自小的伴读…他连身边的人都识不清，为君优柔寡断养敌为患！”
　　卫昭乾疯了一般咆哮着“他这么多年一直把我扔给太傅教养，我在猎场摔断了腿他也只是让人送些补品过来！这么些年！他几乎从没有来看过我！”
　　“而你！人人皆知你是他最宠爱的大女儿，因为你肖似先皇后！人人为了恭维，都夸奖你，他还亲自教你治国理政！”
　　“太子！我的太子当的就是个笑话！”
　　“哈哈哈哈！君臣父子！君臣父子！日日与我相伴的是太傅！父不成父，我又为何要当子！”
　　“太傅与我讲前朝，太傅有许多与他不一样的见解，最后证明，太傅要比他高明许多！”
　　“他凭什么——”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卫昭言看着这个典型的中二叛逆少年，实在受不了了，送他一个耳光清醒一下。
　　“太傅这么好，你锦衣玉食，吃穿用度，谁给你的？”
　　“太傅教你，太傅养你了吗？谁告诉你的父不成父？”
　　“卫昭乾，我且问你，太傅如何给你解名？”
　　卫昭乾愣了愣，下意识到：“昭，明也，乾，上出也，是以天日辉辉，真龙天子之名。“
　　卫昭言静静看着他。
　　“大错特错。“
　　“昭，是让你明辨是非忠良。乾，乃是告诫你，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本是告诫和约束，你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会把它作为，让你理所应当享受一切特权的理由？”
　　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的卫昭乾彻底呆住了。
　　高贵的公主殿下决定不再理她的蠢蛋弟弟。
　　最后，商议决定，等皇上醒来以后再处理太子一案，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头彻查，将朝廷多年的祸根拔起。

　　京城一如往日般热闹。
　　“诶，你听说了吗，原太子太傅竟然是皇上的伴读，而且啊，他还是个平民，因为学识出色被皇上赏识，破格提携”
　　“那怎么还——”
　　“嘘嘘，小点声，据说当今皇上身边的景福公公，原来是太傅的兄长，因做官犯了什么错，要动这个刑，太傅当年求皇上保住兄长，结果没成，然后这么多年，唉呀…”
　　“我说怎么说皇上中毒了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是身边人倒戈了啊“
　　各式各样的流言，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散入风沙。
　　皇上醒来后，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谋逆案子，独独对三个人网开一面
　　太傅和景福公公，流放边陲
　　卫昭乾废太子，但保留皇室族谱。

　　一月后，又出了轰动全城的新闻
　　公主上朝听政，剑履入殿。
　　又过两月，出了一个很小的新闻
　　有一个魏家的布衣，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户部侍郎
　　又过几月，出了全城爆炸的新闻
　　皇上要隐退，想当太上皇，传位给公主
　　结果公主推辞了，想让废太子继位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