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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 其二:皇帝 皇帝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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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她伏得很低很低,却没有碰到手背的小脑袋,轻嗤一声。
“倒是有点晏晏的倔脾气,也不肯自称儿臣,甚至大礼都不肯行全。”
她尴尬地笑了笑。
跪这位父皇,是敬他为天子亦能为人父,也是替原来那小公主行了孝道。
但行全礼便是为自己了。
而让她行全礼,完全放弃一身傲骨匍匐在人的脚下?绝无可能。
“起来吧,你说朕孤掌难鸣,那说来听听,何出此言啊?”
她心中腹诽,这老狐狸,想尽各种办法将她一军,罢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受待见。
“儿臣惶恐,儿臣不曾接触朝政,朝堂之事儿臣不敢妄言,只是宫内宫外、茶楼酒肆,众口悠悠,一些只言片语还是会传到这深深宫墙内的,儿臣不过是有些不着边际的猜测罢了。”
皇帝笑了笑“小丫头,反应倒是挺快,你说吧,朕恕你无罪”
公主殿下有些欲哭无泪,可是我真是猜的啊…
“儿臣归来后您丝毫不问北方灾情,应是早就知晓了北方的情况。而您卧病一整年消息还能如此灵通,现在朝野一定也有不少您的耳目。而现在,北方系的官僚贪墨官银、私截官粮,而且三个月前便擅离职守逃之夭夭,儿臣尚已经掌握了证据,您获得证据的时间应该会更早,但您为何迟迟不动手铲除这些毒瘤呢?”
“儿臣一直不明白,知道刚才,儿臣想起来受封的时间。”
“一国之君称病,朝野大乱,若非病入膏肓,想必您不会轻易称病。”
“不过这一年来,据儿臣观察,您除了气血不畅以外,似乎无顽疾,儿臣庆幸,也很奇怪。”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除非您一开始并未得病,但是后来,却是真病了。”
“这样一来,为何称病,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又偏偏为何一直耳目众多,便都能说得通了。”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半晌轻叹了一口气。
“小丫头,你很聪明。”
“左相党羽众多,仗着自己武勋赫赫和手下五十万精兵,又有先帝的丹书铁券,在朝中愈发无法无天,甚至想把手伸进宫内。一日朕看每日奉的明前龙井汤色不太对,便唤心腹查了一下,果然验出了烈性的毒药。他已经渗透进了宫内,到了朕的身边了,与其让他在暗处,不若朕假意称病,依照他的武夫性子,定会嚣张跋扈犯下大错,到时朕将其和党羽连根拔出,便能除多年心头之患。”
“只是没想到,左相也不过是那人的一把刀罢了。”
“朕早就被下了慢性的奇毒,无色无味,而且每次毒量很少,例行的试毒根本验不出来。直到朕假意称病月余后,朕饮了一杯马蹄水将其毒性激发出来了。调养月余后,朕身体好了些,但余毒未清,太医言这毒有好几种引子,他也只能解出来三种,而不同毒引激发出来的毒性也不相同。”
“所以这杯马蹄水,算是对朕的一次威胁。威胁朕身边有他的人、他能知晓朕的一举一动,而且威胁朕的命。”
“朕,不得不收手。”
卫昭言听得脊背发凉,不止因为竟有人如此可怕,算无遗策,连皇帝的心思都玩弄于鼓掌。
更因为,老狐狸肯与她讲这些,让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老狐狸又恢复了原先歪歪斜斜的样子“你是唯一的变数。你应该清楚,我是你现在唯一的倚仗。”
所以您老人家兜了这么大一圈,不还是要我给你卖命吗
卫昭言心里都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面上还是恭敬应是。
“父皇心中可是有了计策?”
老狐狸沉吟片刻“魏家。”
卫昭言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三代皇商,得先帝眷顾亲允世代簪缨的那个魏家?”
“不错。”
皇帝忽然抬眼看向她
“世代簪缨…在朕称病一个月后递了解绶的折子,如今的魏家却是无人在朝为官。”
卫昭言心中猛地一跳
一个月…刚好是老狐狸“装病”变成“真病”的时候。
这宫内,到底悄悄安插了多少双四面八方的眼睛……
“朕知道。”皇帝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朕这宫中,三个左相的人,两个魏家的人,一个封家的人。有些被安插进来是因为贪婪,有些不过是为了自保。朕留着这些人,本想着这次能派上用场,混淆视听。可惜了…”
卫昭言心想您老人家心可真大。
“那这魏家?…”
“三代皇商之首,却始终能懂得明哲保身,魏家着实难得。此次春闱魏家次子会进京赶考。”
好家伙,您这属实是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但现在只有老狐狸能护她,更何况她还夺了人家女儿的位置。
卫昭言甚至怀疑,老狐狸是不是原先打算把这小子留在京城赐给公主当驸马,然后他再出面重新拉拢魏家。
“儿臣明白了。”
皇帝轻叩两下坐塌,卫昭言便听见有什么落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至于你要的影子,之前确有一个影卫跟着你,名“飞雁”,朕再赐你“飞鸿”,你要做什么事,也能方便一些。”
“儿臣谢过父皇。”
皇帝看着他的公主消失在殿门外,怔怔看着合上的门一时有些恍然。
就好像,这殿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好像,他的晏晏还会像往常一样,轻轻叩着门,经他应允后一下子就钻进来,拿着食盒笑眯眯地唤他一声父皇。
食盒里,都是她溜出宫去以后带回来的各式吃食点心。
御膳房的东西都是被精心计算过的,今日吃什么,明日吃哪个,甜不可多,咸不可过。
只有他的晏晏,会想着他也是个凡人,给他装了满满一盒人间烟火。
“晏晏啊…”
声音很低很低。
无人应答。
少顷,皇帝将将几案上的东西哗啦一声扫在了地上。
“来人。”
几个宫人慌张地跑进来,对着满室狼藉不知所措。
“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