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前尘梦(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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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俗夣成云雾，日夕花烟酿旧情】
〔一、人间世〕
前尘俗夣成云雾
(1.)启之卷
酒中君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是酒中君的。
在以酒证道之前，他是一名剑修。
在更早之前，他只不过是苍天之下，再渺小不过的一介凡人。
生母无缘见，他由是得了个小名“寤生”
生父早逝，在他的回忆深处种下一丝温存，最终只给他留了个“李”姓。
继母不慈，幼弟专宠。
平平无奇。
未曾过上几年安稳童年，他便顶着继母冷淡的视线，游走于市井之中。
奈何勘勘始龀之年，能说清楚话已是不错，如何能有甚么活计营生？
再支撑不住贫穷的生活，继母择了良人改嫁。
带着幼弟。
这已经是良人的底线。
想来也是意料之中，他早早就没了家。
(2.)承之卷
大概天娇地宠的运气，从这个时候终于开始显现。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
但他至少免了流落街头的苦。
他被人拾了回去。
李诗是秦楼楚馆最出名的乐姬，大江岸旁云雾袅袅，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无人知那小儿李寤生，究竟得了名/伎哪处青睐，才会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被她主动留下作个小厮。
有人猜测其实那是哪位伎子，偷偷藏下来的私生子；有人猜测是因那俊秀的眉眼，长得像负心的情郎。
谁能想到呢，李诗不过是问了句姓氏，便一时兴起收留了他。
笼中雀鸟在拿羽翼未丰的幼崽找乐趣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烟柳歌楼三两年，早慧的李寤生也就看透世间凉薄。
偶而他会望着江水的另一端。
远方有座灵山，那是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所在之处。
(3.)转之卷
说来可笑，李寤生又被其他人捡去了。
不，当然不是拿银两赎身。
他是打杂小厮，何况仅是幼童。
猝不及防，始料未及，这次他竟是被掳走的。
光天化日之下，人影一闪而过。
连寤生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扛起来。
不过几息，便渡过了那条，他日夜望着的江水。
踏水而行，除了仙人还有谁能做到吗？
“曾经有位修仙的道人，好奇凡世的小曲儿，便乔装打扮当了一回妾的客人。”
李诗千娇百媚的声音一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位道君曾言，那孩子身上是带着仙缘的。”
她的话语中，不带一丝情绪。
冷心冷性，无欲无求，甚么“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咽”的离愁别恨，自然就不会出现。
这是李诗苍茫半生中悟出的智慧，或者仅仅是，本能。
否则人在欢场，零落于世俗；花在残坡，凋敝于时代。
身不由己，又应当如何生存？
李诗在她的青春被撷取那夜，便已决定再也不掉眼泪了。
终其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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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疾如雷的风停下了，寤生被放下的时候，出于摇晃和恐惧，整个人晕呼呼地作呕，还有些站不稳。
他被扶住了，对方的动作与方才的粗暴再不相同，帮他稳住了站姿。
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回复清明，寤生终于能看清眼前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竟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迟暮老人。他的前发盖住了左眼，却挡不住凌厉的眼神。
穿着也很是古怪，分明布料上乘，想来是名贵之物，却不是制成广袖长衫。他的窄袖潇洒，反而更像是劳动之人为求方便的做法。
“您是灵山上的仙君吗？”
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老人行动如风，还能徒步渡江？
“不是。”
寤生满腹狐疑，上下打量着老人。
他注意到对方其中一边的袖子空荡荡的，腰后还挂着一把剑。
“我是忍者。”
老人如此回答。
(4.)合之卷
灵山的山脚处有座市镇，天下第一宗门引来的人流，无疑是供养得起一方繁华的。
镇子里头有不少华贵的客栈，正为前来参加宗门大选的子弟敞开大门。
两人却没有进入任何一间，而是在镇旁的森林中落脚。
老人猎了几只小动物，教着男孩生火，教着男孩野炊的时候，该如何不被发现踪迹。
“所以你把我带来这里，究竟是为了甚么？你是打算把我培养成那个甚么……忍者吗？说到底忍者是甚么啊？”
“所谓忍者，就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人……”
老人回答，边望向不远处的万家灯火，很不明显地笑了。他又答：“不过，我没有打算把你训练成忍者。”
“那你把我带到灵山山脚下，到底是有甚么目的？我总归烂命一条，有甚么值得你图谋？”
“我要你，修道，渡劫，飞升，成仙。”
寤生当然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
“无须怀疑，这的确就是我的目的。”
“你知道我的年纪吧？早就已经超过修行的黄金期了喔？”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你可以。”
老人的语气笃定，没有人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寤生的眼神更浮夸了。
〔二、日暮云〕
日夕花烟酿旧情
(1.)山脚下
“一入灵山，便要断尽尘缘。”
“即便已有这样的觉悟，你的身体是否能够接纳灵气，也是天生注定的。”
“通天门后是千石长阶，每走一阶，灵气的浓度便加重一分。而阶梯的尽头，那里便是本门新选弟子住处的所在地。”
“显而易见，能接纳那种程度灵气的人，才始有资格入门。”
“此通天门一过，你们有无求仙问道之缘，将会一目了然。”
一个白衣道人站在门前，相貌年轻，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他宣读完宗门大选的第一道关卡，立即宣布开始。
寤生还没迈出步伐，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上石阶，然后同样“迫不及待”地，惨遭淘汰。
“好，我相信这确实是你的目的了，但是为甚么？我们非亲非故，也无冤无仇。”
“这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爬上这长阶，从此我也只不过是你要斩断的尘缘。”
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涣散了一会儿，不知是回想起甚么。
“那么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我是，我是宇智波的亡灵……不，我是，宇智波的幸存者。”
“宇智波……”
“这是草薙剑，送给你吧。”
老人拆下腰间系着的剑，递给寤生。
男孩接过了，低下头，还是没能踏出去。
“我……我紧张……我一个失恃失怙的孤儿，一个媚/香/楼的打扫小厮，怎么可能有办法成为灵山上的道长，怎么有可能飞升成仙吶……”
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从腰际置物包中拿出一个小瓶子。
“是酒。真的害怕就喝一口下去吧，也不用担心年纪问题，等你修了道，自然会将体内杂直排出。不得不说，这东西有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寤生有些听傻了眼，呆愣愣地接到手里。
看着老人开始不耐烦的反应，他最后鼓起勇气开口：
“那么，再给我多贪心一些的机会，让我记得你的名字吧。”
老人啧了一声，他伸出手，往男孩的肩上推了一把。
“我是宇智波佐助。”
话声落下。
寤生穿越过通天门，回身看引路人最后一眼，正好目睹老人睁大左目，然后消失不见。
那眼眶中的瞳孔不同于常人，是泛着蓝紫色的螺旋形状。
他将手上的酒收入囊中。
好特别的眼睛啊……
如果修成正果，飞升成仙，会不会就能知道老人，宇智波佐助背后的故事了呢？
寤生在心里头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完了上千步的长阶。
(2.)矮山腰
“这……这是千年……不，万年一遇的好苗子啊！你说你叫甚么名字？你简直生来就是要修道成仙的！”
男孩有些吓到了，怯生生地回答：“咦？我……我叫寤生，李寤生。”
“寤生？呜嗯……这名字多不吉利啊。孩子，你喜欢你的名字吗？你知道这名字的意思吗？”
“我知道，先母在予我生命之后，便难产而亡了。”
寤生回答，眼睫毛垂落下来。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何况，过了通天门便是要断尽尘缘，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不知学生能否有幸，得道师尊亲自赐名呢？”
“好，好！”离飞升只差一步的强大修士惊叹；“既如此从今尔后，你的名字就叫李玄吧。天道玄妙，无容无则。”
“多谢师尊成全！”
李玄作揖拜谢，广袖之后笑得很开怀。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遇到宇智波佐助之后，就像一夕之间从困难模式，转变成了简易模式一样。
如今的他，成功进入天下第一仙门，甚至还拥有绝佳的天赋，直接就越级拜入了老祖座下。位份崇高，连掌门都不能对他太不客气的程度。
这哪里还像当初那个看继母脸色过活的孩子？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洒扫小厮的影子？
(3.)半山腰
大多宗门都是让弟子们以剑入道的，天下第一门也不例外。
虽然能潜心静气的眉界有很多，但剑是其中最简单明了有攻击性的。
以剑入道能让修为尚浅的弟子，更有保护自己的一战之力。
入道之后，还要经过九转的过程，才能在丹田里头炼成金丹。
炼成九转金丹者被称作“真人”或“真君”。
也是在这个阶段开始，许多修士会开始发展自己的兴趣板块。
因为金丹期才是最难突破的，如若剑非本命器物，是无法以此证道的。
突破金丹外壳，修得真我元神，这便是所谓的证道。
李玄修行路顺遂，也是在金丹末期首次遇见瓶颈。
他挫败地盯着草薙剑看。
某天打坐之时，他感觉腰际突然被甚么东西喀碰到。
原来是当初在山门之前，他给的那瓶酒啊。
修行路漫漫，李玄一直将这酒带在身上。
他近来郁闷，心一横便打开来倒入嘴中。
然后诶嘿，顽固的金丹外壳，终于开始被灵力冲出裂痕。
这日过后，修真界多了一名元神期道君，世称“酒中君”
(4.)灵山颠
李玄目送师尊熬过雷劫，飞升仙界。
渡劫的过程是很私密的，但却对旁观者有很大帮助。
修为已至大乘的李玄，掐指一算，雷劫将至。
“修者，顺天而后逆天者也。求长生，修至道，决在于志。
顺则修炼成真；逆则羽化登仙。”
准备早已充足，他反倒读起了修士入道之时，最基础的经书。
大道至简，反璞归真。
他举起酒盏仰头饮毕，拿起草薙剑，昂首悠哉地走出屋门。
好似他看不见，长空中挥毫泼墨般，惊心动魄的漆黑雷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尘梦(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