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酒中仙(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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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渡鸭长啼，拍着翅膀落在屋外的树梢上。
在宇智波鼬的呼息逐渐平缓后，佐助坐起身来，先是用五指梳整了一下杂乱长发，才想起为身旁睡着的鼬盖上棉被。
盯着男孩的倦容，佐助愣愣地叹了口气：“如果哪天，你们知道真正的家人被我这外来者，害得陷入沉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辛劳呢？”
月凉如水，透过窗台洒落在床被上，使修道者的白袍映出光晕。
佐助望着和修真世界无甚区别的夜色，淡淡苦笑，低声念出每一个修道之人的第一个课题：“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金属声响，佐助立马又缩回被窝里头。
在他曾经的世界里头，得仙缘选入仙门者，最先放弃的红尘俗绊便是亲眷。自幼修道又无道侣的酒中君，早已无法回忆起上一次与人共枕眠，是多少年月之前的事情了。
鼬的体温让佐助不太习惯，却还是不知不觉再度睡去了。
富岳和美琴本来还有些牵挂，对小儿子突然的异变更是难以接受。进屋后见两个男孩相互依偎，睡成一团，突然放下心来。
两人相视而笑，为儿子们闭上了房门，在心中暗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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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鼬也是累过了头，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更，和他平时规律的作息差距甚远。
他讶异发现佐助不在自己身旁，紧张得找了一会儿，才在饭厅的桌上看见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毛笔写成的，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能从中读出落墨人的风骨。
“影岩，即归，勿念。仙种茶已热在壶中，孝敬父母。”一句旁，有着“酒中君”的落款。
“鼬君，能替妈妈去叫佐助君回家吃饭吗？”
“好的。”
鼬不知道父母对凭空变异的小儿子，究竟抱持怎样的看法，也没办法从母亲清丽的眉眼中读出端倪。
他又看了一眼刚从房中走出来的父亲。
宇智波富岳沉沉望向长子，他能看出鼬清澈双眼中疑惑，却没有多说甚么，只是端起手中茶杯喝了一口，吩咐：“鼬，去吧。”
嗯，虽然不清楚这位酒中君到底是何名堂，但佐助冲的茶确实不错。
宇智波富岳满意得点了点头，不自觉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鼬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地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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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佐助回复为成人体貌，盘腿坐在历代火影的岩像头上，俯瞰着这个陌生的忍者村。飞剑自腰际出鞘，在他身周环绕着飞舞，像是小宠物在撒娇似的。道君温柔地拍了拍剑柄，示意安分一些，以防万一，他可不希望吓到别人。
清晨是最适合吸纳天地灵气的时间，经过几息吐纳，佐助的状况总算适应了新世界，身体和灵魂达到契合。
清风拂过，吹得长衫飒飒作响。他放出元神四处巡视，发现事情并不如他原先所想的那么简单。广布的神识能够清楚感觉到，这不是他的世界，也并非仅仅同一个位面的小时空。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
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再也等不到伴他长大的宗门同修、见不到同他作乐的三界道友。也再无缘到同样的仙界，寻他那早早飞升了的，育他成材的师尊。
除非……
除非他能比位列仙班更上层楼。
如此，他便能突破两个次元的苍穹，划破寰宇的虚空，穿梭于“前世”与“今生”的世界中。
他无法辨别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索性先暴力归咎给轮回转生，将两个世界称为前世今生了。
自幼修道，酒中君从来都是以成仙为目标，未曾怀疑过。
而今他渴望飞升的心更蒸腾膨胀了。
可是下一瞬间，如今身处忍者的世界这个事实，却又让他如然有些迷惘。
这里已经不是那个以修仙为大的世界了。
宗门同修真的很重要吗？三界道友真的很重要吗？师尊真的很重要吗？
修真修得是真我，修仙修得是逍遥。
那么，成仙会不会曾几何时，也成了一种莫须有的执念呢？
在经历一次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后，酒中君开始思考起这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蝼蚁凡人朝生暮死，证道长生方得真道，这是仙门中人的共识。
丹田中明明已经吐纳了充足的灵气，佐助却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
他回答不出问自己的那三个问题。
宇智波鼬远远便看见男人一动不动地盘坐，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没有上前。
他很轻易便能发现，佐助温柔眼神深处的冷漠，无情还似多情。
他能想象对方很早就已经告别家人这种存在，也理解彼此终究并非同路人。
一会儿后，鼬也就释怀了。
只要他始终深爱着佐助，这样就足够了。
他上前搭话：“佐助，在想什么。和我回家吃饭吧？”
未闻道，何以言？
佐助深深的看了这具躯壳的兄长---宇智波鼬一眼，仍能回想起依偎着对方体温的触感。而自己身为无情道的修士，曾几何时，竟会觉得与人同枕眠的感觉还不错。
他没回答什么，只是起身振了振道袍的宽袖，默默地跟上对方的脚步。
仙凡终究殊途。
未闻道，何以言……
不久后，宇智波佐助重重的打脸了自己。
怎么会不能言呢？
黑发道君惊艳地睁大双眼，幽深的墨眼都闪着光芒。在他的面前，是母亲和兄长笑容温柔可人，正将一道道佳肴端到餐桌上。
酒中君以酒证道，其实无须进食五谷。但凡有佳酿伴身，他就可以活得很好。
然而这样的他，却是修真界著名的美食家……或者说，大吃货！
能煮出美食的，都可以言！
佐助神态优雅，手上的速度却很是惊人，每一筷子都是小口的份量，却很快将自己的嘴塞得满当当，像只呆萌的小黑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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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中君吃惯了山珍海味、奇宝异兽，这餐平淡无奇的凡间美味，却不知为何令他特别满足。
小仓鼠脸颊鼓鼓的，吞啊吞终于填饱了饥肠辘辘。
然后他眨着墨色的双眼，发现屋内其他人都无人动筷，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看。
前世的世界中他位份崇高，又长年备受娇惯，自我为中心是必然的结果。但他现在被盯得心理发寒，突然想起，即使不说幼儿异变为成人这种怪事，现今身为“儿子”的自己，就这么大摇大摆率先动筷，是不是不太好？
“啊……父亲，母亲，尼桑，你们怎么不吃呢？”面对陌生的亲人，不习惯的佐助自觉说不出甚么体己话，干脆探囊取物，取出一壶酒来放上餐桌，又摆出几个酒杯。
“来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一壶酒后，四海皆友，天地为家！”
酒中君故作潇洒，甚至没有想起，直接为“长辈们”把酒满上。
宇智波美琴看出了佐助的尴尬别扭，笑得眉眼弯弯，主动接过酒壶给成年人们斟酒。一边说着：“佐助食欲真是不错，妈妈和尼桑作为掌厨，很开心呢。”
“啊，本座的仙酿，小孩子也能喝的，甚至可以说效力更佳。”佐助接过酒杯，递给了隔壁的鼬，才继续说：“嘿嘿，不瞒你们说，我曾经的师尊总是戏称我是只小饕餮呢。”
“饕餮？我曾在书上看过，饕餮似乎是一种上古神兽吧？难道在佐助的世界里头，那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鼬接过酒，歪头问道。
他仰头小口啜饮，闭上眼睛咳了几声，被呛出泪花来。
再度睁开眼，浓密的睫毛下，竟是色泽分明，浮动着一颗勾玉的艳红瞳孔。
写轮眼！
如果不把佐助纳入考虑，这大概便是宇智波一族，有史以来最年轻就开眼的传奇！
更重要的是开眼的理由，不再是千年大族的辛酸血泪史。
佐助轻笑着抿了口琼浆，还顺手递一把古铜小镜给鼬。
鼬迷惑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方才被酒液凛冽呛出的泪花，凝合成一道泪痕划过他的脸颊。
美琴和富岳一瞬狂喜。
前一秒还为大儿子自然而然的套话感到骄傲，下一瞬就给他们更大的惊喜。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鼬还没到进忍者学校的年纪，这是宇智波富岳生平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闻及此言，佐助为自己心中突然出现的酸涩，感到有些疑惑及不快。
他借着身高优势，抬起掌揉了揉隔壁宇智波鼬的黑色脑袋。而鼬的脸上，有着孩子得到认同的，最纯粹的欢喜。
月有阴晴圆缺，乐极总要生悲。
富岳欢喜之际，突然想起对方自称的“修道”、“仙君”，想象力一时往错误的方向走去，脑袋一抽问：“你不会真的是饕餮本餮吧？”
话音刚落，宇智波富岳就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顿时别扭，把手上的酒一大口闷了，竟发现浑身神清气爽，连身上陈年的旧伤，都有了那么一丝好转。
“不是，父亲你真有趣，怎么会往那个方向想去啊？”
佐助呛到了，咳咳几声笑了出来，以为富岳是在为自己的尴尬着想，帮着炒热气氛呢，自以为心领神会，哈哈嘻笑着回道：“放心，放心。本座毫无疑问没有混到饕餮的血统，不会在你们晚上睡着时，偷偷摸摸去把你们吞食入腹的。”
一边说着，他还举起双手，舞动着修长的指节，装成野兽张牙舞爪的模样，增添了不少的戏剧效果，带出更多幽默感。
语毕，佐助以袖掩面而笑，美琴和鼬也被逗笑了。
只有富岳强撑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吞下，企图以酒精掩饰掉脸上浮现的红晕。
场面顿时和乐起来，美琴很贴心地给已经饱腹的佐助，拿了几道小菜下酒。这次大家一起开动了，就好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虽然奉行着“食不语”，却无比温馨。
佐助并不意外自己会被理所当然似地接纳，他以酒证道者的特性，往严重了说，几乎就是个洗脑的外挂。饶是对修为高深的道友，都时不时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了，更不用说区区凡人。
但是这次，似乎有那里不太一样。
连莫名来到异世，心中异常的失落感，都好像被温情充满了。
就好像和师尊及同修们齐聚一堂……
不，又好像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好像某种在很久以前，真的非常久远的年岁以前，曾经有感受过的温柔。
酒中君首次觉得道心受到动摇，那是连渡劫失败身死都没能造成的。
仙凡殊途，果然不只是一句口号。
宗门老是碎碎念，要修士们没事别沾惹尘缘，佐助向来是觉得烦躁的。而今想来觉得，看来还是有他的道理在的啊。
尤其是对他这种习了无情道的修道者。
佐助面上毫无异色，给酒壶施了个自动斟酒的术法，看似对血脉亲人敞开心扉，实则却在心中暗自有了些许打算。
无论如何，成仙才是第一要务。
在下一次的渡劫前，自己必须得找出失败的原因。
在那之后，才来思考这一切的意义，或者是如何回到前世的世界，也不算太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酒中仙(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