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殇》凤筝

2、我被鄙视了

　　看着门前人满为患的情景，我不禁对花妈妈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管她平时为人怎么冷酷势利，凭良心讲她一个弱质女流能将这么大一家青楼经营的有声有色，让那些自诩权威的男人们曲意奉承，却也着实不易。
　　今晚花满楼的进场费最低一万两，是三天盛会中最低价的一晚，上不封顶，若有哪个败家子想显摆家势，或博红颜一笑甘当散财童子，花妈妈热烈欢迎。
　　强调一下那一万两只是“门票”而已，若是看上了哪位姑娘想要共度良宵，抱歉，麻烦掏银两。
　　当然花满楼的姑娘也有档次之分，不过听萋萋说能在这三年一度的盛会上露脸，最次也得上千两。
　　千两……万两……，有那些钱干什么不好？这般挥霍，真是造孽。

　　“花妈妈定价这么高也不知道门口那些纨绔子弟有多少人能抱得起美人。”我摇着罗扇自语。这天气本来还没有到热的时候，怎奈大帮恩客挤在楼下吵吵闹闹，空气不免沉闷起来。
　　“嘻嘻，姐姐你说哪里话，这里只有得不到美人的恩客，可从来不曾听说有付不起帐的恩客。”萋萋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后，抿嘴笑，滴溜溜的大眼朝我身上一打量，颇有些夸张的惊叫：“呀！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快随我进屋，让我帮你好好打扮一番。”
　　那丫头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屋里拖，我这才注意到小妮子把平日里舍不得穿的漂亮衣裳翻出来了，脸上的脂粉也比往常细致得多。
　　这才多大的人哪，就开始急着找婆家。转念一想，这里不比我那时代，十四岁已经可以嫁人了，反倒是我，二十四岁可以说是老姑娘一个，难怪萋萋帮我着急。

　　“行了，别忙活了，长相比不了人，年纪还一大把，再怎么涂脂抹粉也没好男人看上咱。”看着铜镜里那张秀丽的脸，我甚是无谓。
　　反正就算这世上有好男人，那也是古人眼中的好男人，跟我这个跨世纪的女子是合不来的。
　　“姐姐你乱说什么呢？你看，这番长相哪里比别人差了。”萋萋边为我上妆边娇声安慰：“世上每个女子都有她命定的良人，不论你年纪多大，终有一天他会将你接走的。说不定姐姐的良人正在别的地方寻你呢，所以一定不可以心灰意冷，要等他出现哦。”
　　听着萋萋满是憧憬的声音，我心下不觉掠过一阵苦涩。
　　命定的良人啊……
　　“姐姐你怎么了？”萋萋有些怯怯的小声询问着。
　　我一惊，抬眼见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淡漠到极点的脸，细细的黛眉间蕴含着不尽的悲色和冷漠。
　　“没事。我只是在想我的那个良人是不是迷路了，他要再不出现我就跟别人跑了。”我的话让萋萋笑弯了腰，我静静看着她，等她笑够了才淡淡问道：“小丫头，方才那些话是谁跟你讲的？”
　　“我才不是小丫头呢，我今年十四岁了。”萋萋嘟着嘴不满的念叨，“刚刚那话是很久以前我听小姐说的。”
　　“重华？”我诧异，原来她还抱着这样的期待啊，哪怕已经身在着浑浊的烟花之地。

　　“姐姐你看，只稍适打扮一下，一点都不输丽景院的那些姑娘呢。”萋萋颇为兴奋的嚷嚷，早忘了刚才感性的一番话。
　　我有些哭笑不得，丽景院是花满楼里二等姑娘的住所，说到姿色只能算中等，这丫头连赞美人都这么诚实啊。

　　花满楼里待客女子分了三个级别，划分标准主要是容貌才情。花妈妈对那些容貌出众的女子是下了血本教导才艺的，所以绝大多数姑娘是才色俱佳。而像重华那样超脱众人的红牌，花满楼里还有另外两人——烟雨阁的锦瑟和韵香阁的宓姬。听说几年前还有个叫芙蓉的姑娘住在目前空着的水月阁里，她被云桑国宰相之子赎了身，告别风尘，嫁入侯门。

　　“萋萋，你不用伺候重华么？”我突然想到她这么积极的打扮，显然是要到处显摆的，那重华谁来服侍？按照惯例，重华、锦瑟、宓姬这三个花满楼里压轴的美人要到最后一晚才能露面的，这是花妈妈营造气氛的手段之一。
　　“这几日小姐不用我随身跟着。”萋萋灵活的大眼转了转，讨好道：“姐姐，萋萋对你可好？”
　　看来这丫头有求于我，我故意沉吟很久，才缓缓道：“还行。”其实她对我是很好的。
　　萋萋也不跟我争辩，只笑眯眯道：“如果这三日姐姐能代替我服侍小姐，萋萋保证日后当牛做马还报姐姐。”
　　好像每个人发誓都喜欢扯上做牛做马。
　　我有意刁难，不开口。
　　“姐姐放心，小姐只是偶尔才会要人跑个腿，不用时时刻刻守着，所以姐姐还是有空闲的，不耽误……找良人。”萋萋急忙道，像是生怕我拒绝，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我只觉好笑。
　　“答应你也行，不过你得先跟我说说重华等待的那个‘他’是什么人。”我撑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实话我本身不会对素未谋面之人如此好奇，只因为他是重华倾心的男人，我想知道什么样的男子可以入重华的眼。

　　萋萋柳眉微蹙，想了片刻：“不是我爱嚼舌头，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那个人是……”
　　“大点声不行么？听不清楚啦。”我不满的皱眉怨道，憋在嗓子眼里以为我会念唇语啊。
　　“嘘！姐姐你小声点！”萋萋压着嗓子急道，“那人就是北漠的第一武将。”
　　“哦，怎么他见不得人么？看你紧张得像在做贼一般。”我淡淡道。
　　萋萋惊讶的瞪大了眼，看我还是一派闲适，她似乎更加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比起她的大惊小怪我确实很平静。
　　北漠的第一武将？听起来好像很威风的样子。
　　“姐姐，那可是鼎鼎大名的韩不羁将军呢。”无比崇敬惊叹的声音。
　　哦，名字叫韩不羁，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用情专一的男人。
　　“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名将的美男子……”
　　“等等，刚刚不是说北漠的第一武将么，怎么又变成天下第一了？”我狐疑的瞥着萋萋，很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是北漠第一，也是天下第一呀。”萋萋很不高兴我的打断，接着继续感叹：“他的英武，高大……”
　　唉，英俊改成了英武，就那点水准。

　　天下第一。
　　谁可以真正担当得起如此盛名。
　　“姐姐你不会从没听说过他吧？”见我没有一点激动，萋萋像是恍然大悟，“难怪，你没听过韩将军的那些传闻，自然不晓得他有对厉害，多么令人崇敬。”萋萋自顾自得在那喋喋不休，并且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没错，就是怜悯，好像不知道韩不羁这个人我就白活了二十四年一般。
　　“怎么？我应该认识他么？”韩不羁有名到提起他每个人都该惊叹的赞美他一番么。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三个月里我忙着找回家的路，忙着了解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听个陌生男人的绯闻。
　　两只眼睛一张嘴，再怎么神乎其神也跳不出这个范畴，难道他还能长出第三只眼来？我不快的腹谤，萋萋的眼神让我很不快就是了。
　　“没关系，他今晚就会来的，小姐已经接到帖子了。到时你可以偷偷看他一眼。”萋萋安慰道。
　　偷偷看？我才没那种癖好。
　　听着萋萋自以为是的宽慰，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你赶紧想干嘛干嘛去吧，重华那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