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道无心》rebeltreason

3、嫦乌天灯

　　本是将近夜里，天色昏暗，枝桠被黑压压的云彩挡住，齐言向上望，只瞧见灰暗的天空夹杂着几丝夕阳的光晕，向前看，走在前面的那人身姿挺拔，大步流星，已甩他几步远。

　　“快跟上，要开始放灯了。”

　　原来只是他自己走得慢，还没来到那片泛着灯光的天空，还没看到车水马龙的人间。

　　齐言加紧了脚步追上秦书。

　　“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官民齐乐，满城灯火?”他没来过人间，也未见过这灯火通明的景象
　　。
　　“不，想必是鬼怪在嫦乌作祟，百姓点灯祈福。”秦书没有回头。

　　“天灯不是要在河边点燃吗?这可是无常河，不怕被鬼吃掉。”齐言望着万千天灯霎时放出，轻盈的飘上天空，可放灯的人群却模糊不清，融于夜城。
　　“我们先沿着街走，买些吃食，不过”他突然顿住，停下脚步，“你身上可有银两?”秦书转过身来，面上不显，看着齐言。

　　齐言拾了几块小石头，抬头问“银两样状如何?”
　　秦书一时无言，随后向他描绘了银两的色泽外貌，眼睁睁的看着齐言违反天界律令“不得私自幻化人间金银，扰凡界清明。”

　　罢了，天规现如今也没什么神遵循了，都是各搞各的，该享乐的享乐，该下雨的下雨，该送子的送子。然后伸手接过齐言在街上买来的桂花糕。糕点漂亮精致，泛着清香，是人做的。这边的商贩个个神色慌张，不是鬼，却沾了一身阴气，

　　“糕点才是要紧的。”秦书边嚼着桂花糕边想道。“可惜了，不是荷花做的，桂花太甜了。”

　　“你们神灵应该无需吃食吧。”齐言看着秦书斯斯文文地吃下第三张糖画，画的是只鲤鱼，金黄的色泽，还淌着糖水，在灯光下显得金灿灿的。

　　“鬼也没必要一直吃冰糖葫芦吧。”秦书斜眼看着齐言，笑了一下。

　　齐言吃冰糖葫芦就不像个名门公子，反而像三岁小孩一样急急忙忙从竹签上咬下一颗囫囵吞下肚。还没尝够外面裹的一层糖浆，就被内里的山楂酸的直咽口水。

　　“秦公子，这天灯倒是好看。”齐言的瞳仁漆黑，同无常河水一般，被天灯点亮。

　　自然好看，嫦乌如今被妖邪侵入，整座城都深陷于阴霾之中，未及酉时就四下皆暗，看周围的人群，年长者皱着眉头，一副严肃模样，老人连声叹气，只有年幼的孩童在嬉戏打闹，也被父母拉着瞪眼，怕玷污了此圣事。
　　就怪了，
　　往年天灯灯纸上都会写下百姓福愿，可这次却空空如也。放灯人群无一不是浑身阴气，腐臭的味道被糕点糖浆遮掩，但这灯放完，下边就一阵轰动，没过一会就停止了，街道上也是无人做声，人们都佯装镇定地向自家走去。

　　白色的天灯一盏盏落入黑夜的怀抱。嫦乌城瞬时点亮，又忽的幽黑。只剩下卖灯和食物的小贩遗留在街上，不，还有三四个流浪儿，瘦的皮包骨，衣衫褴褛，躺在地上。
　　“那些放灯的是鬼。”齐言对着朝流浪儿方向走去的秦书说。
　　秦书俯下身子，朝看上去最年长的孩子说：“路道危险，鬼怪横行，你们可要先在我们下榻的地方待上一晚?”

　　那孩子从地下爬起来，用手撑着地面，抬起头与秦书对视，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的眼睛很大，因为太瘦而显得眼眶深邃，看起来倒是渗人的很。他突然直起身子，手掌用力朝秦书扑去，张开嘴，牙齿尖利。

　　齐言看着秦书仿佛早就料到，直立站好，让那孩子扑了个空，又相对望了很久，总算忍不住对孩子说：“小鬼，你牙齿都快咬上我家仙人了，还装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最下等的噬鬼也来作怪。”然后走到秦书身前，问他：“仙人可是要杀了他们?”

　　秦书没有回答，只是凝了法力对着这些噬鬼，他们已经恢复了原形，手脚细长，头小嘴大，无眼无鼻，浑身漆黑，好像被污泥所覆盖。他们张开嘴巴，嘴内牙齿上边长而突出尖利，下边却短小粗大，闭上嘴上边的牙齿会合拢贴上嘴巴内壁。

　　“恶心。”秦书看着这些丑陋的噬鬼，不由得说了一句。

　　可突然，他们的大嘴张开闭合，在说着什么，声音嘶哑尖利，像濒死的鸟不断的叫喊

　　“溟约双生水倒流。”

　　“神魔无界”

　　“本道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