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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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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池觉得上天当真是眷顾他。
明明已经死了,却又作为魂体在世间又飘了那么多年。
平白得了想念。
他人生坎坷,但到底说不上曲折,只是真的活够了,从未望过有这样的际遇。
活着其实是没有意思的。
他想。
是重蹈覆辙吗,还是与从前南辕北辙呢。
不要再有记忆了。
不要再记得。
何池就此失去了意识,他好像混沌了很久,内里只剩下虚无,前尘往事尽数消散,只余下后悔与疼痛的不安。
所有的事,所有的情,最后都变成了一片单薄的影子。
他终于放下了。
……以二十年的人生和漫长的漂泊为代价。
痛苦、纠缠、抑郁、悲伤、腐朽生根的梦。
他就好像是一条刚出生的、脆弱不堪的、艰难吐息的小鱼,被放进了深渊大海里,只孤独而寂寞地等待着被捕获亦或者是等待着成长与救赎。
而有一天,渔夫打捞起了他,却嫌弃他的弱小,便把他丢掉了。
他重新回到了大海。
……又一次。
又一次。
何池趴在桌上,缓缓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窗外的光晒在他的身上,他眼皮颤动,被那光刺得恍惚,感受到了光的温暖。
光刺破了梦里的、漫无边际的冰凉。
恍惚间,他以为他只是做了一个荒唐又冗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灰色,是海水冲刷后的狼狈和湿润,寒冷而孤寂,他好像忍受了数年的冰冻,以至于他无法分得清现实与幻境。
他是谁呢。又为什么还活着?
活着就像是一场无边无际的大梦,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能够真正的掌握自己的命运。
无论是一念之差亦或是蓄谋已久的深情,皆为一场大雪过后的消融,满地泥泞。
何池坐在熟悉而陌生的教室里,台上的教授举止绅士而从容,而四周是满满当当的学生,座无虚席。
教授幽默风趣,游刃有余。
讲到爱,教授说:
“人不依赖人而活,但人需要有感情的活,莫里曾经坦言,爱是唯一的理性行为。人活在世上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拥有爱,每个人都有选择爱与被爱的能力,每个人也都会爱与被爱。”
“你们是我的学生,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真正懂得,爱的是什么,并且学会去接受,去舍得。”
“不要自卑,不要胆怯,不要害怕别人是否接纳,也不要担心别人是否是真正的你的朋友,尝试着去接触去感悟……”
声音落入他耳。
“在生死之间接受全新的人生。”
教授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何池的身上,他温文尔雅,震撼之间如尘埃落定般落在何池的心里。
何池的瞳孔失焦,直直落下一滴泪。
泪砸在他的手上,已经失去了温热,凉凉的,他指尖颤动了一下。
爱是什么?
好难懂啊。
之后,何池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笑容很浅,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那位教授缓缓移开了目光,依旧是那一幅汶润的模样。
何池发了好长好长的神。
他还是没有想起,自己叫什么名字。
铃声并没有响起,教授准时下课,座下纷纷散去,何池甚至没有站起身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何池,”旁边的人推了推他,“何池!”
“在,在叫我吗?”
“我当然是在叫你,你上课睡糊涂了?”那人诧异地挑了挑眉,“下课了,你发什么呆呢,还不走吗。”
“……啊,不好意思。”
何池生涩开口,“你们先走吧,我待儿,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他们随口一说,“不会有事岑屿那小子在等你吧。”
何池:“……?”
他们拍了拍何池的肩膀,“行了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何池皱了皱眉,不习惯他们的接触。
“……嗯。”
他想起了一点点。
何池。
他有名字的。他叫何池。
记忆好像蒙了一层雾,何池想得头疼欲裂。
他便不再想了。
当他走出教室时,耳边还环绕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打闹嬉笑声,世界完全将他隔离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在最后时,在哄闹的人群中突然回头望向那高升的圆日。
光很晃眼,他眼皮发涩,却没有移开目光,周边的人都散开了,只留下他还在原地。
今天天很晴。
何池展开嘴角,是一个挺好的日子。
他收回视线,沿着早已经被抛掷脑后的记忆的路走着,这条路通往哪里,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这是个很漂亮的季节。
些许明亮而淡远的天空中漂浮着白色的云,绿草间开满了花,开待凋落,又待逢生,年复一年,花开花落。
何池久久遥望,望着路过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望着挽着手悠悠晃过花丛的女孩们,听着熟悉的曲调与音律,怅然间又仿佛拥有了许多东西,比如没有颜色的黄昏,比如快要枯萎的玫瑰,又比如曾经的或浓或淡的碎片记忆。
可是,一切都已经远去。
他想,那些他自己的故事于别人眼中定然是微不足道的,而与他拥有相同记忆的人也必然是不屑一顾的,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那些回忆。
他只记得,走的人是别人,留在原地的是他,怀念后悔的人也是他。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那些肮脏过往、那些卑微可怜、那些腐朽生根的绝望。
为什么过往是绝望的?
何池踽踽独行,想了很久也没有明白。
此时,手机微响震动,他翻出手机,看到屏幕封面有消息,备注是岑屿。想要解锁,却发现自己忘了密码,幸好有指纹,这才让何池没有陷入一种根本的狼狈。
「小池,你课上完了吧,我在食堂,你快来,一楼门口那排的最里面,我给你打了饭。」
「我在这等你,你慢慢来。」
何池停住步子,心里滞住了,一瞬又觉得不真实,天光惶惶,何池不安起来。
岑屿。
……岑屿。
他默念,咀嚼着这个名字。
脑海中闪过某些画面。
他好像活了很多年。何池已经记不起他以前的模样了,包括身边的人,也还有那些他想要舍弃的回忆。
岑屿,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他们曾经是朋友,是后来消失的、断掉联系的、各自前程的朋友。因为某些事,他们从各自的生活中消失不见。
他心知肚明,从未追问过原因。
不,不对。
何池茫然地抬起眼,……他们现在仍旧是朋友,那些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还没有发生过。
是会发生吗?
何池拇指在手机上轻点,回了个消息,「来了。」
他饿了。
手机塞进裤兜里。
会有小排骨吃吗,这样想着,何池加快了步子。
人群脚步匆匆,鞋子踏在地上发出声声脆响,欢笑声缭绕在他的身旁,是何池很久都不曾接触过的热闹。他一路看过去,心情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记忆也重新拥有鲜活。
走到食堂门口时,何池看见一个人在对他招手。
他有些怔愣。
没有什么原因,他就是认出这是岑屿,记忆力混沌里的他,五官生得锐利,笑起来却有几分热烈张扬。
记忆里模糊的最后一次,他怒斥他,棱角锋利,眼里燃着一团火,还有说不来的怜惜与悔意。
后悔?
后悔认识他吗。
“小池。”
何池稳了稳心神,从记忆中走出来,这才走上前去。
“走吧。”
岑屿虚揽了一下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
岑屿说,“你前天不是想吃红烧排骨吗,但是最好吃的那个窗口真的很难抢到,都说大学吃饭不急,但这道菜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欢。”
“……啊。”
何池微微出了会神,“因为好吃吧。”
“也许吧,发什么呆啊,”岑屿把餐盘推到何池面前,目光很专注,“不是很喜欢?你快吃吧,是挺不错的。”
何池拿起筷子,轻轻应了一声:“嗯。”
排骨酥烂,色泽鲜亮,上面撒了一点葱花,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开。不知道为什么,何池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棉花糖,是好久都没尝过的味道,甜的他按照回忆想,应该是这样吧。
在吃药过后,他似乎就失去了味觉,一切食物都变得寡淡无味。
……啊。
他吃过药吗。又是幻觉吗?
他眼角不自觉地落下泪,滴到餐盘里,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岑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
何池动作微滞,岑屿却又转过了头去,似乎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他仍旧吃着饭,偶尔低声和他说话,平淡之中带着温柔,温暖得何池想要落泪。
何池安安静静地听他说,不时地回他一句。
真好,何池缓缓地吞下最后一块排骨肉,忽然变得很雀跃:
他还有机会吃很多东西,走很多地方,遇见更多的人。
盘子里的东西被他一扫而空,岑屿拖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他,伸手想要摸他的柔软的发。
“怎么吃的这么着急,有饿得这么狠吗?”
何池条件反射地躲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懊恼,想着是不是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他瞪大眼睛的样子很可爱。
岑屿动作一顿,什么都没问,只是很自然的收回了手。
他弯着眼直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餐盘,里面满是色泽漂亮的排骨肉。
“还要不要?我这还有。”
何池犹豫了两秒。
“嫌弃啊,”岑屿补充道,“没吃过的。”
“不是。”
何池慢吞吞地说,“你不吃吗,很好吃的,我吃了你就没有了。”
何池说话时眼睛很亮,一直盯着排骨,脸上有些迟缓,看起来很呆,有种莫名的乖巧。
岑屿不自主地笑了笑,里面夹杂着何池看不出来的宠溺:“这个有些甜,我不太喜欢。”
何池:“……啊。”
何池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不能浪费的。”他小声道,“那我吃吧。”
岑屿利落地将盘子转了个方向,拿起筷子反了个头将何池心心念念的红烧排骨挑给他。
“就是给你留的。”岑屿道。
何池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瞳孔墨黑,眼睫如黑羽,这样好看的一双眼,此时只有他。
沉默漫开来,何池看不懂岑屿。现在的他没办法看清任何人。他忽的想起岑屿失望的眼神,想起后续的了无踪迹,想起他的悄无声息地离开。
何池突然出声,“岑,岑屿。”
岑屿问,“我在。”
何池错开他的眼神,筷子夹起红烧排骨,手指不稳,排骨落在餐盘里,他不看他,只问:
“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了小池,”岑屿面色平静,只笑:“怎么这么问?”
食堂喧嚣不已,交谈声混杂在一起,饭菜的香味飘荡在空中,人来人往间,何池听见岑屿问。
“小池,你怎么了?”
一切情绪抽离,何池像一只被扎爆的气球,变成了一具空壳。
何池吃了一口排骨,这一次却是满口冷凝了的腥味。
“小池?”
何池干呕了一下。
胃里一阵绞痛,“洗手间……”
“在那边,我带你去,”岑屿牵着他,满是焦急,“到了,你……”
何池冲进洗手间,半跪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刚刚吃的全都吐了出来。
何池的胃中痉挛,如同被刀一寸一寸剥开肌理,他眼尾发红,捂着胃部,眼角涌出生理性泪水。
岑屿半跪着,扶着他的肩,有些手足无措。
“是哪里难受吗?怎么忽然这样了?”
何池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等我一下。”
身后没了声响。何池猜岑屿大概是走了,胃酸似乎是要腐蚀掉他贫瘠脆弱的胃。
何池恍惚回忆起,他以前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候,一个人在浴室里,也是吐成这样,而大把大把的药被他塞进嘴里,烟酒镇痛续命。
那时候,要是死了倒好了。
他蜷缩起来。
“小池,”岑屿脚步匆匆,声音里带着焦急,他扶起何池,半抱在怀里,将瓶口递在他嘴边,“这里是矿泉水,你漱一下口。”
何池漱了漱口,胃里实在疼得厉害,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岑屿给他擦了擦唇,“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何池疼得面色发白,“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是不是很疼?”
“……不疼。”
岑屿把他打横抱起,“我带你去医院。”
何池一阵眩晕,便只能靠着岑屿的肩,他发现不只是胃,连刚刚跪久了的膝盖都隐隐泛疼,他明明已经很累了,听到岑屿的话却还是倔犟地说着话,“不去医院。”
“小池……”
“我只是太累了。”何池坚持道,“只是胃疼而已,也许是排骨吃多了,我,……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回寝室吃一点胃药就好。”
他重复,“不去医院。”
何池太轻了。
窝在岑屿怀里,小小一只,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岑屿的身上是烫的,是人的温度,何池往他身上靠了靠。
岑屿无奈叹了一口气,“你啊。”
可当晚,何池便发起了高烧。
他浑身滚烫,热度还在不断升高,双颊绯红,骨头都被烧地发酸。
他做了个梦。
在梦里,不断地浮浮沉沉,现实与虚幻交织成线,勒住他的心脏慢慢绞紧,将跳动的心搅得粉碎。
光阴斑驳着穿梭,一帧一帧画面定格又消散。
很多人,不止陈辰。
还有他的早逝的父亲、严厉的母亲、不那么喜欢他的哥哥、他曾经志同道合的朋友、岑屿质问他的眼神。
抑郁症发作的时刻,自伤又疼痛的瞬间。
被丢掉的小狗,腐烂的玫瑰,送不出的生日礼物,还有他亲手做的被自己吃完的甜腻的蛋糕。
何池陷入梦魇,他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他一直呓语。
“放过我……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的,真的错了……”
“哥哥。”
“阿辰。”
额头布满冷汗,“岑屿……”
岑屿隐隐约约地听见何池的声音,猛然从梦中惊醒,他翻身下床,听到何池轻轻呢喃。
“我疼。”
“小池。”
岑屿一惊,摸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场大病来势汹汹,何池没有反应,只是一味地叫着他们的名字,一个又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小声说着“我错了”。
“小池,小池——”
“我错了,哥哥……我不该……”
“小池!”
何池睁开眼,脑袋昏沉,心里有一股尖锐而磨人的疼痛,沉闷而喘不过气来。
他听见在收拾东西,岑屿说:“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眼的白,走廊里的哭声,绝望的恳求,发烧的日子,腿摔下来的那份疼痛,无数的失去,都在医院被放大数倍。
“不要,”他略带哭腔,摇头说,满脸泪痕,“不要去医院,我,我不去医院……不要去,不要去……很,很疼。”
岑屿一怔。
他停下动作,半跪下来,心疼得抚着何池的额头,他耐心哄道,“可是你生病了。”
“没关系的。”
何池艰难道,“我,吃药就好了,不需要……去医院的,岑屿,……我不去医院。”
他睁开眼,双眼朦胧,一川池水的潋滟,“不去医院,好不好?”
何池没有听见岑屿的回答,一时间变得好难过。
他全身上下都疼。
只能蜷缩成小小一团,委屈得直掉眼泪。
岑屿已经在给他们家的私人医生打电话,对方接了,他还没说话,回头就看见何池可怜又惹人疼的模样。
连哭都哭得好小声,像是怕吵到别人。
岑屿连忙抱起他,将何池圈在怀里,“不去医院不去医院,我照顾你,我们吃了药就好了就不疼了,小池别难过,怎么哭了?”
“疼。”
岑屿看着何池捂着胃,掌心替他揉着,“马上就好了。”
电话那头的人被岑屿的温柔吓得不轻,“岑大少爷,您大半夜的……”
“让人送药过来,烧得严重,胃药镇痛的都送一点。”
“再把配药发给我一份。”
“尽快。”
说完,岑屿便挂了电话。
何池烧得糊涂,又觉得冷,便无意识地想把自己缩成自己觉得安全的方式。
岑屿抱着他,“在量温度小池,听话。”
“再等等。”
岑屿太温柔。
何池从来没有再病中得到过这样耐心的对待,像他们家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阿姨,也是这样耐心。
他怕自己不听话,他们就走了。
于是他乖乖巧巧地,就不动了。
39℃。
岑屿皱着眉,他倒好温水,半抱着何池,给他喂退烧药,“小池,张嘴。”
何池迷迷糊糊含住药,嘴唇的温度烫到了岑屿的指尖。
含住药时,何池一口一口缓缓嚼碎,苦涩充满了整个口腔,他浑然不觉,凭着意志力——或者说是前尘往事留下来的习惯,慢慢地、吞下了药。
“小池——”
恍然间,何池似乎听见有人在焦急叫他,“别嚼了,喝点水,……你喝点水。”
水杯抵在他唇边。
他抿了一口,嘴里苦味让他更加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苦吗?”
其实是苦的,但他很乖地回答说,“不苦。”
后来他喝的水里,有甜味,一丝一丝的,何池后面才尝出来。
没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里没有冰块,岑屿用酒精不停地擦拭着他的耳后,脖颈。
一遍又一遍。
烧本来退了,后半夜又烧了起来。
何池高烧浑身滚烫,他自己却觉得坠入冰窟,浑身发凉,没有力气,一直梦语,脸上因为高烧而有血色,唇色却很苍白,甚至有些干裂。
岑屿用棉签沾了水,润着他的嘴唇。
“别,别这样对我……”
“对……不起。”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岑屿凑近何池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拾起何池的手,抵在自己的额上,“没关系的小池,没关系的。”
他眼眶发红,有些许湿润。
“都过去了。”
何池没有再说梦话,整个人却一直在发抖。
岑屿将他的被子也盖在了何池身上,何池还是觉得冷。
岑屿隔着被子将何池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明天就好了,小池,明天就不疼了。”
何池乖乖重复,“明天……明天就不疼了。”
岑屿就这样守了何池一夜,眼底起了血丝,天快亮时,何池退烧,他才抱着何池,躺在床边,睡着了。
何池醒来时头疼欲裂,他动了动,却发现整个人都被禁锢住了。
被人抱在怀里,对方的额头抵着他的。
他微微怔愣,……岑屿。
迟钝地想了很久,何池才记起来,他是发烧了。
岑屿照顾了他一晚上吗,看起来好疲惫。
微光洒了进来,在不大的房间里散开。
何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侧了侧身,岑屿感受到了他的动静,也睁开了眼。
岑屿立马坐起来,摸了摸何池的额头,“烧退了。”
“嗯。”
岑屿嗓音有些哑,“还困吗?上午没课,你还可以再睡会儿,昨晚那么难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何池摇了摇头,“不了。”
“那好吧。”岑屿扶起何池,拿了枕头垫在何池背后,“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多了。”
何池苍白着脸笑了笑,“你一夜没睡吧,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
“你没事就好。”
何池不知道说什么,便道:“你去休息吧,我好得差不多了。”
“我也不睡了,”岑屿揉了揉额头说,“我去买点早餐,你再休息一下,想洗漱也可以。”
何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岑屿便转身走了。
他站在门口,逆着阳光,金色勾勒出了岑屿的轮廓。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