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先生的回忆录》月亮里没有嫦娥

49、空白 然

　　然而，当他踏上台阶，该打开门的时候，于锦突然转了个弯，摆脱大脑皮层的指挥和监护，像个扭动着挣脱大人束缚的孩子，大笑着沿马路朝远处跑去，这样的情况又该作何解释?

　　小跑着从小区到雨生路，他看到摩天轮那一圈光那头，高速路转角的地方，星辰酒吧窗子里透出绿色的灯光，正在向他招手。

　　夜晚的酒吧仍旧是热闹的，黑夜是另一种人的狂欢，于锦隐没在黑暗的角落，那个熟悉的老地方。红唇女郎向他那边频频侧目。

　　马上就到八点了，赵程程说在等他，如果八点他没能来到，赵程程就要走了。上次他没赴约，不是因为他卖身生气，他也并没有忘了他们的约定，他只是觉得没必要了，他尊重他的选择，他不怪他，之所以还是选择了出国是因为生气他有事儿不和他商量，但是今天他早早的来了，换他来等赵程程。

　　过去每一年的那天没什么不同。

　　以后将再也没有那一天，以后的每一年都在寻找那一天。

　　他没来，外面的天有些透出点亮光来了，黎明将久违而来。于锦想起以前开过山路顶端，周围车流依旧环绕，前方是一段下坡路，山谷里有房舍，有人家，还有供着香火的庙宇一览无余。这些全都笼罩在一层褐色的薄暮下，雾霭之上，耸立着荒芜的山峦。周遭的一切越来越难引起关注，他深深的潜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此刻，就在赵程程给他倒伏特加，给自己倒威士忌的时候，他开始知道害怕，入口的盐水似乎和威士忌一样让人沉迷。时不时的，他能瞥见赵程程像箭一般从某个翻着白沫，摇摇欲坠的浪崖上俯冲下来。现在，需要接受洗礼的于锦再次蹒跚的走进水里，张开双臂，去迎接震耳欲聋的洗礼。他把自己完全献给海浪，洗净思绪、言语、情绪、欲望、中规中矩完整的自我和整个人生，他一次又一次的浮出水面，每一次都变得更纯净，更自由，更简单。我真心地为自己感到高兴，此时此刻这个小天地里只有于锦和赵程程在分享，对他来说就足够了，这海浪，夜色，声音，一切的存在都是为了成就他们的这次嬉戏。

　　与此同时，两百米外，灯光从岸边照了过来，远处高速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顶着长长的光束飞驰而过。黑漆漆的山腰上，你可以透过窗子看见里面的人类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躺在床上，无聊而无趣。但是于锦和赵程程是逃离了无趣的避难者，他们穿过苦难的边境躲进了水的世界，那岸边的衣服算是抵了关税。

　　突然，末日般的巨浪袭来，于锦到了深水区，他已经踩不到底，只能赤裸而渺小的直面浪涛，面对他席卷一切的势头，于锦试着潜水穿过他——就算是现在，他依旧感受不到任何恐惧，他和赵程程都是疯子——但马上他就被水流裹着，不停地翻转，朝一个方向又拉又拽，不知往上还是往下，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